元昭轉向楚恆。
他躺在那裡，面容俊朗，眉宇間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和恣意—，仿佛天地萬物都該圍著他轉。
但不知道為什麼，元昭就覺得這人就算昏迷了，渾身上下也透著一股子油膩，讓人十分不舒服。
她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把靈鐵短刀。刀身薄如紙，通體暗銀色，刃口在靈燈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她蹲下身。
沒有一絲猶豫。手起刀落，對著他的身下就是一刀。
乾淨利落。刀鋒過處無聲無息，斷面整齊到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從出刀到收刀，不到一息。
楚恆的身體在昏迷中猛地抽搐了一下，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面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即使意識被迷藥壓得死死的，身體的疼痛反射還是誠實的。
元昭取出一張火符，隨手一扔。
赤紅色的火焰精準地落在切下來的東西上，瞬間將其吞沒。火焰溫度極高，兩息之後便熄滅了，那處地面上乾乾淨淨，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修仙者雖然能移山填海，卻無法憑空再造已經化為虛無的血肉。
成了太監，他就再也沒辦法用那個噁心的能力去綁定任何女人了。
她來得早，楚恆這個能力的受害者目前只有白靈薇一人。
當然，元昭可不會因為白靈薇是受害者就同情她。
愛上楚恆也許並非她自願，但因為爭風吃醋就肆意濫殺凡人性命，只能說明她打心底就沒把凡人的命看在眼裡。
原主是死在她的冰系法術之下的，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原主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同情仇人？她又不是有病。
她的神識探入楚恆體內，找到了丹田中的靈力核心。
靈力充盈飽滿，十分凝實。氣旋像一顆旋轉的光球，已經隱隱有了結丹的預兆，表面還浮動著九道金色紋路，那是九陽聖體特有的標記。
換做旁人看到這顆氣旋，大概會感嘆一句天賦異稟、前途無量。
元昭的神識包裹住了氣旋，化作一隻無形的手。
收緊。
捏碎。
像捏碎一顆雞蛋。
靈力瞬間四散。
楚恆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又重重摔回地面，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面色從慘白變成了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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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為也在這一瞬間從築基巔峰如雪崩般跌落——築基中期、築基初期、練氣巔峰、練氣後期……一路跌到了底，直到變成一個毫無靈力波動的凡人。
但他依然沒有醒來。
丹田碎了，從今往後，他的身體再也無法儲存和運轉靈力，不能再修煉。
不過元昭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原劇情中楚恆的機緣多到離譜——什麼上古神丹、天材地寶、逆天功法，指不定哪天就把碎了的丹田修復回來。她不會給自己留這個隱患。
既然要廢，就廢得徹底一點。
她的神識再次探入楚恆體內，找到了他的靈根。
他的靈根是赤金色，比白靈薇的冰系靈根大了一圈，顏色濃烈而熾熱，像一團凝固的岩漿。二十條經脈上的錨須粗壯有力，扎得極深。
不需要像處理白靈薇時那樣一根一根小心切割，那是要完整保留靈根才用的手法。
這一次，她只需要毀掉。
元昭的神識化作無數細針，同時刺入二十條錨須，從內部將其絞碎。與此同時，另一股神識直接貫入靈根本體，將其結構攪成了一團渾濁的碎渣。
赤金色的光芒急速黯淡，像一顆正在熄滅的星。碎裂的靈力殘渣和絞斷的錨須混在一起，很快就會被身體自行代謝排出。
丹田沒了，靈根毀了，男人的標誌也沒了。
如今的楚恆，連他自己口中的"區區螻蟻"都不如。
螻蟻至少還是完整的。
做完這一切，元昭收回神識，站起身來。
自始至終，她的面色都十分平靜。
最後神識掃了一遍洞穴，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之後，她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取出銀色雲葉，隱身飛回寒霄峰。
***
她走後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洞穴中什麼都沒有變。兩個人依然昏迷著，禁制依然籠罩著這片區域。
然後——一個人出現了。
沒有聲音，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觸動洞口的禁制。上一瞬洞穴里只有兩個昏迷的人，下一瞬就多了一個白衣人影。
沈驚蟄。
他凌空而立，目光落在地上的兩個人身上。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眼前兩人的慘狀，當然慘狀他看到了，但沒什麼感覺。讓他皺眉的是另一件事。
兩人衣衫不整，空氣中還未散盡的那股氣味，不用說也知道他們昏迷前在做什麼。
小徒弟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竟然看到了這種場景，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心理陰影。
沈驚蟄有些後悔。
他知道小徒弟防備心重，人也獨立，所以他沒打算過多干預她的行動。這次來也不過是擔心她年齡小，做事可能不夠周全，會留下對自己不利的證據，過來掃尾。
但若是早知道會讓她會看到這種畫面，他應該親自動手。
他心裡有些自責，這完全是他這個師尊的失職。
至於眼前兩個人的慘狀，沈驚蟄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雖然和小徒弟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也看出了她的性子——淡漠、冷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對誰下這種狠手。
她這麼做，一定是這兩個人惹到她了。
就算沒有原因，就算小徒弟純粹是殺人奪寶，蒼梧大陸強者為尊，殺人奪寶是常事。他年輕時這種事也沒少做，自然不會覺得小徒弟有什麼不對。
她是他的唯一的弟子，他站她這邊，天經地義。
他的目光從楚恆和白靈薇身上收回，開始仔細檢查洞穴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
他查了一遍。
又查了一遍。
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沈驚蟄眼中划過一絲讚賞。
很好，不愧是他的徒弟。
隨後他轉身離開了。
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不留痕跡，就像他從來沒有來過。
****
元昭回到寒霄峰，穿過禁制回到洞府。
洞府里溫暖如春，靈燈柔和地亮著。
她走進淨室，用溫泉洗了手和臉。熱氣氤氳，靈氣充沛，洗去了夜間行動時沾上的寒氣和灰塵。
然後她再次確認禁制沒有任何問題，又讓元寶幫忙警戒，這才盤膝坐在靜室的蒲團上。
它從種植空間中取出了那枚冰系天靈根，冰藍色的光芒在掌心安靜地浮動著。經過靈泉水的滋養，這靈根越發的純淨。
元昭看著掌心這枚靈根，深吸了一口氣，靜氣凝神，開始融合。
融合靈根的方法同樣來自原劇情。
楚恆當初給後宮移植靈根時，原書對融合過程的描寫和剝離過程一樣詳盡。
融合的原理並不複雜：將靈根放入丹田，然後用靈力或者神識，引導靈根的二十條錨須重新紮入二十條主脈，建立連接。
若是普通人，沒有靈力神識，自然是需要人幫忙，如劇情中就是楚恆親自幫襯他的後宮融合，但元昭自己就有神識，這麼重要的事情，她還是自己做更放心。
而且，這方法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極其兇險。
靈根是從白靈薇體內取出來的，它的錨須結構和白靈薇的經脈完全匹配，但和元昭的經脈不匹配。強行將別人的靈根扎入自己的經脈，就像把一棵從A地拔出來的樹栽到B地的土壤里，土質不同、酸鹼不同、水分不同，排斥反應幾乎是必然的。
輕則融合失敗，靈根報廢。重則經脈盡斷，人也跟著廢了。
但為了修煉，這點困難自然是算不上什麼的。
元昭閉上眼，將靈根送入了自己的丹田。
冰藍色的光芒沉入腹部，一股透徹的寒意從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冰系靈根的屬性極為純粹，剛進入體內就開始本能地釋放寒氣。元昭的體溫在幾息之內驟降了好幾度，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指尖和耳廓上凝出了一層薄霜。
但她的面色沒有變。
這點冷，還比不上天災末世零下五十度的暴風雪。
神識滲入丹田，開始引導靈根的錨須扎入經脈。
第一條——任脈。
錨須的尖端在她的神識引導下緩緩探入任脈的入口。接觸的瞬間，一陣尖銳的刺痛從丹田直竄上來，排斥反應。經脈本能地抵抗著這個外來的東西，就像身體在排斥一根扎進肉里的刺。
元昭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疼。
但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她用神識壓住了經脈的排斥反應，不是強行鎮壓，是像安撫一匹受驚的馬一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讓經脈接受這個新的錨須。
一寸。兩寸。三寸。
錨須扎入了任脈深處，和經脈壁建立了初步的連接。刺痛感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溫熱——靈根開始通過這條錨須向任脈輸送靈力了。
第一條，成功。
元昭沒有停頓，繼續第二條——督脈。
任脈和督脈是所有經脈的統領，也是排斥反應最強的兩條。這兩條通了，後面的十八條就容易多了。
督脈的排斥比任脈更強，錨須扎入的時候元昭的面色終於微微變了一下，眉心蹙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疼到了骨子裡。
但她的手穩得像一塊石頭。神識沒有一絲顫抖。
一寸。兩寸。三寸。
通了。
兩條主脈連通的瞬間，靈根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就像一台機器接上了電源。冰藍色的靈力從靈根中湧出，沿著任督二脈開始了第一次流轉。
寒意沿著經脈擴散到全身，元昭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靈力第一次在她的經脈中流動時引發的連鎖反應。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住了身體的反應，繼續接下來的十八條。
* * *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有了任督二脈的基礎，後面的十條正經和六條奇脈順利了很多。排斥反應依然存在，但強度只有前兩條的三分之一左右，在她的神識壓制下翻不起大浪。
第十條。第十五條。第十八條。
每通一條，靈根的光芒就亮一分，靈力的流轉就順暢一分。元昭能清晰地感覺到靈力在自己體內流動的感覺，冰涼的、純淨的、像一條剛融化的溪流在乾涸了很久的河道里重新流淌。
這就是擁有靈根的感覺。
活了八輩子，這是她第一次擁有靈根。
第十九條。
第二十條。
最後一條錨須扎入最後一條經脈的瞬間，二十條主脈全部連通。
靈根在她的丹田中安穩地懸浮著，二十條錨須牢牢扎入二十條經脈，像一棵終於紮根的樹。冰藍色的靈力從靈根中源源不斷地湧出，沿著經脈流向全身每一個角落。
靜室中的靈氣被靈根瘋狂地吸納，聚靈石牆壁匯聚來的靈氣像被一個巨大的漩渦捲入，全部朝著她的身體涌去。
元昭睜開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掌心有淡淡的冰藍色靈光在皮膚下流轉。
冰系天靈根，融合成功。
從此以後，這具身體不再是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了，終於可以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