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融合完成後,元昭沒有急著去找沈驚蟄。
她先進了種植空間。
來到浴室,將靈泉水引入浴缸,脫了衣服,走進去。
溫熱的泉水沒過她的肩膀,靈泉水特有的純粹靈氣瞬間從每一寸肌膚滲入體內,順著經脈流向全身。
之前在清河鎮那一個月她刻意沒有用靈泉水洗筋伐髓,怕身體殘留靈氣被人察覺。但如今她已經有了靈根,體內有靈力運轉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需要再遮掩了。
靈泉水的效果立竿見影。
泉水中蘊含的靈氣沿著經脈滲入,如同一雙無形的手在撫平經脈內壁上每一處細微的粗糙和褶皺。那些靈根融合時產生的微小排斥痕跡,在靈泉水的滋潤下一點一點地消融了。
錨須與經脈之間的連接變得更加緊密,原本還有一絲生澀的靈力流轉變得順暢了許多,像是一條新開闢的河道經過水流的反覆沖刷,河床逐漸變得光滑圓潤。
元昭閉著眼泡在靈泉中,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靈根和經脈之間的契合度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原本是"新栽的樹",根須雖然扎進了土裡但還不夠牢固。經過靈泉水的浸潤,那些根須像是在土壤中迅速蔓延開來,越扎越深,越扎越穩。
等她從靈泉中出來的時候,靈根的融合度已經從"完成"提升到了"完美"。
如果說之前是九成,現在就是十成。
和天生就有靈根的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與此同時,靈泉水也徹底洗滌了她這具身體中的凡俗雜質。
經過洗筋伐髓之後,她的皮膚變得白皙細膩,透著一層淡淡的瑩潤光澤,和靈力滋養出來的修仙者肌膚別無二致。原本因為常年在藥鋪幹活、風吹日曬而微微發黃的膚色徹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白里透粉的、屬於孩子的健康色澤。
元昭從浴缸里出來,擦乾身體,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五官精緻,白白嫩嫩的,特別是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帶著孩童的乾淨。
她微微一笑,真可愛,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但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就是天衡宗上下正在追查的兇手。
她從空間中取出了一套月白色的衣袍。這是之前入門時雜役弟子送到洞府來的,除了衣袍之外,還有親傳弟子每月配給的靈石和各種丹藥。
天衡宗對外統一著玄青色的"門服",但在宗門內部卻不做約束,弟子們可以穿任意顏色。修仙者隨心而為,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過多拘束。
不過不同身份的弟子,衣袍的材質和繡紋各有差別,一眼就能分辨。
外門弟子的衣袍是下品靈蠶絲織成的,上面只有簡單的雲紋邊飾,袖口和領口繡著天衡宗的宗徽,樸素而規整,雖說是下品靈蠶絲,但已經是比凡間最好的布料還要舒適。
內門弟子的衣袍用的是中品靈蠶絲,質地更加柔軟輕盈,雲紋邊飾換成了銀線繡制,在陽光下會泛出淡淡的銀光。腰帶上多了一枚代表所屬峰脈的小型銘牌。
親傳弟子的衣袍則又不同。用的是上品冰蠶絲,面料輕薄如煙,卻又冬暖夏涼,不染塵埃。領口和袖口的繡紋是金銀雙色的靈鶴祥雲紋,針腳細密到肉眼幾乎看不到縫線,靈光在紋路間若隱若現。腰帶是同色的寬幅絲帶,系法講究,墜著一枚精緻的玉質峰脈銘牌。
而元昭這一套,用的是極品冰蠶絲。畢竟她的師尊是太上長老沈驚蟄,宗門給她準備的自然是弟子中最高的規格。冰蠶絲的質地更加細膩,繡紋的做工更加精美,領口處額外多了一圈極細的雷紋暗繡,那是寒霄峰的標識。
元昭穿上衣袍,這具身體瘦弱,衣袍明顯大了不少,袖子長出了一大截。
她心念一動,衣袍上的靈紋微微亮了一下,整件衣服便自行收縮調整,眨眼間變得合身熨帖,像是專門量體裁衣一般。
不得不說,修仙界的衣服是真的方便。她決定以後有機會多囤一些在空間裡。
還有這個世界的丹藥、符篆、法器、功法、靈植……好不容易來一趟修仙世界,她肯定是要大量進貨的。
元昭在鏡前站了一息。月白色衣袍襯著洗精伐髓後白皙瑩潤的肌膚,整個人像是被一層柔和的光籠罩著。烏黑的長髮垂在身後,和月白衣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小小的人兒穿著合身的精緻衣袍,領口的雷紋暗繡在靈光下若隱若現。
整理好儀容,她這才走出洞府。
寒霄峰的清晨,陽光鋪灑在積雪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空氣冰冷而乾淨,吸一口就覺得肺里被洗過一樣。
她朝沈驚蟄的小院走去。
院門沒有關,關或不關都沒有什麼區別,畢竟這裡有禁制,可不是誰都能進來的。以前是只有沈驚蟄自己能進來,如今多了一個元昭。
元昭走進院子,雷梧桐的銀白色樹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一片銀葉飄落,在半空中懸浮旋轉,然後才緩緩落地。
沈驚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白衣如雪,長發垂落,閉著眼,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他的周身的靈力波動在緩緩流轉,那是在修煉的狀態。
但元昭的腳步聲剛踏進院子,他就睜開了眼。
淡色的瞳孔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微微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細微,像是在確認什麼。
元昭知道他看出來了。以他的修為,一個眼神就能看出她體內多了一枚靈根。
"師尊,靈根的事解決了。"元昭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我來請您教我修煉。"
她沒有說怎麼解決的,天衡宗里發生的事,她不認為能瞞得過沈驚蟄。
沈驚蟄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
他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變化。昨晚那個灰撲撲的、穿著舊衣裳的瘦小丫頭,今早變成了一個白白嫩嫩的、穿著精緻衣袍的可愛小姑娘。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一下頭。
"過來,為師幫你查看一下融合得怎麼樣,是否有隱患。"
元昭走到他面前站定。
"為師需要用神識探入你的身體。"沈驚蟄看著她,頓了一息才說了下半句,"你不要抵抗。"
他特意加了後面那句,因為他知道這個徒弟的防備心有多重。也不知道怎麼養成這種性子的,但定然是在凡界受了很多委屈。
聽說她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在這修仙界,她只有他一個親人了,以後多護著點吧,對她更好一點吧。怎麼說也是他唯一的徒弟。
曾經的沈驚蟄沒有想過收徒。當初會收下元昭,是因為大殿時,這孩子眼神看似和其他人一樣尊敬崇拜好奇地看著他,實際上卻滿身防備,隨時準備攻擊,甚至有一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已經有了同歸於盡的覺悟,讓他不僅生出更多的好奇。
而如今收了元昭,他也不打算再收其他人為徒了。
元昭確實有一瞬間的抗拒。
讓別人的神識進入自己的身體,對方對她內部的情況了如指掌,如果存了惡意,可以在一瞬間做到很多事。
但她看著沈驚蟄那雙淡色到近乎透明的眼睛,猶豫了一息之後,點了頭。
"好,那就麻煩師尊了。"
不是盲目信任,是權衡利弊後的決定。
她對修仙界的了解全部來自原劇情,再詳盡也不過是圍繞著楚恆而來的一些不算全面的信息。而沈驚蟄活了一千多年,他對靈根、經脈和修煉體系的了解,定然是遠超她的認知範圍。如果靈根融合留下了什麼她自己察覺不到的隱患,只有他這個級別的修士定然能看出來。
而且這個人從相識到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表明一個態度——他尊重她。
給她可以把他自己也擋在外面的洞府禁制,給她三次渡劫期以下防禦的玉佩,給她豐厚的拜師禮。
他不僅沒有害過他,還對她很好,是真的把她當成徒弟,即使在知道她身上有很多秘密。
更重要的是,以他的修為,如果想對她做什麼,根本不需要徵得她的同意,這個世界強者為尊,修為高的人做什麼似乎都是允許的,但他沒有,他專門問她、提醒她"不要抵抗",本身就是一種善意。
所以她同意了,同時也是一種試探。看看這個師尊在觸碰到她更多秘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 * *
元昭在沈驚蟄對面坐下,盤膝,閉眼,放鬆了身體的防禦。
下一瞬,一道神識探入她的體內。
沈驚蟄的神識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樣。她以為會是一種強勢的、具有侵略性的力量,畢竟對方是蒼梧大陸的第一強者。
但實際上,那道神識極其輕柔,輕柔到如果不是她自己的神識異常敏銳,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像一縷風吹過水麵,只在表層留下淺淺的漣漪,不攪動底下的任何東西。
他控制得很好,好到元昭幾乎忘了自己體內正有另一個人的神識在遊走。
這讓元昭甚至都來不及生出警惕,此時她有些慶幸這人不是敵人,否則僅憑這份神識的控制力,她恐怕連同歸於盡的時間都沒有。
沈驚蟄的神識沿著她的經脈緩緩移動,從任脈開始,一條一條地檢查靈根錨須與經脈的連接狀況。速度不快,像一個耐心的工匠在逐一檢查每一個零件是否到位。
十二正經。八條奇脈。二十條主脈全部檢查完畢。
然後他的神識在她的丹田處停了一下。
停了約三息。
元昭知道他一定發現了什麼,靈泉水的靈氣殘留還在她的經脈和丹田中,雖然濃度很低,但以沈驚蟄的修為不可能察覺不到。
果然。
沈驚蟄收回了神識,看著她。
"融合得很好。"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像清泉,又像深海,清透卻又深不可測,"沒有隱患。二十條錨須和經脈的契合度極高,看不出是後天融合的。其他人的神識探查也看不出來,放心。"
元昭微微鬆了一口氣,雖然她自己的判斷也是融合得很好,但有沈驚蟄的確認,還是更加安心。
沈驚蟄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
"你的經脈和丹田中有一股極為純粹的靈氣殘留,那股靈氣幫助靈根融合得更好了。"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毫無波瀾,沒有絲毫覬覦和探究。
"那股靈氣的純度極高,比萬年靈髓還要純粹。"
萬年靈髓是極品天材地寶,靈氣極為濃郁之地上萬年方能孕育一滴,身邊往往有實力強大的靈獸守護,極難得到。僅僅一滴蘊含的靈氣就能讓人的修為突破一個等級,是無數修士趨之若鶩的至寶。
沈驚蟄說元昭身上的靈氣比萬年靈髓還要純粹,等於在說她擁有比萬年靈髓更為珍貴的至寶,但他沒有問那是什麼,他知道小徒弟有很多秘密。
但這一次,他多說了一句。
"那股靈氣的事,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他看著元昭,淡色的眼瞳中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鄭重。
"懷璧其罪。你還小。"
簡短,直接,但含義很重。
如果別人知道她身上有比萬年靈髓還純粹的靈氣來源,那她就會變成一塊行走的肥肉。她雖然有些手段,但還不夠強。
"好,我知道了,謝謝師尊,師尊對我真好。"元昭露出進入天衡宗後的第一個笑容,配上那張稚嫩的臉,十分可愛,此時她的臉上帶著對他的信任、尊敬和依賴,看上去乖巧極了。
目前看來,這個師尊,是可以信任的。
沈驚蟄眼底划過笑意,真是個現實且防備心重的小傢伙。只有要看到別人的付出,才會吝嗇地給予一點信任。
不過這樣也好,不容易被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