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靈根的事解決了,"沈驚蟄從石凳上起身,朝靜室內走去,"進來,可以開始修煉了。"
元昭跟在後面。
他進屋後很快又出來了,手中多了一枚玉簡。
"這是《玄冰真訣》。"沈驚蟄將玉簡遞給她,"是為師以前從一個秘境中得到的。這功法還不錯,正好適合你。"
他說"還不錯"的時候語氣極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元昭接過玉簡,將玉簡抵在眉心。
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從玉簡中湧出,透過眉心滲入識海。密密麻麻的文字、圖譜、經脈運行路線像潮水一樣湧入腦海。
信息量極大。
普通剛入門的弟子接收這種量級的功法信息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來消化。但元昭有九級神識,那些信息湧入識海後被自動整理、分類、歸檔,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在瞬間處理完了全部數據。
不到十息,整部《玄冰真訣》的內容全部記住了。靈力運轉路線、每一步的要訣和注意事項、各個階段的修煉方法,一字不差。
她放下玉簡,睜開眼,這可不是「好不錯」,這是頂級冰系功法。
"記住了?"
"記住了。"
"坐下。"他指了指地上的蒲團。
元昭盤膝坐好。
下一瞬,一隻手掌貼在了她的後背上。
沈驚蟄的手掌很大,覆在她瘦小的後背上幾乎遮住了大半個肩胛骨。隔著薄薄的冰蠶絲衣袍,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微熱,乾燥,穩定。
一股極其溫和的靈力從他的掌心滲入她的身體,沿著經脈緩緩流動。
那股靈力清冽而純粹,像高山之巔融化的第一縷雪水。
元昭微微一怔,那是冰系靈力。
沈驚蟄的靈根是變異雷系天靈根,體內靈力是雷屬性的。但他輸入她體內的靈力竟然是冰系的。
這意味著他專門從周圍的靈氣中捕捉了冰屬性的因子,過濾掉自身的雷系屬性,轉化成她需要的冰系靈力再輸入她的經脈。
"為師先引導你的靈力走第一個周天。"沈驚蟄的聲音身後傳來,低沉平穩,"你注意感受靈力運轉的路線,記住它。以後修煉就是反覆運轉這條路線,一遍又一遍。"
"好。"
"放鬆,用心感受。"
元昭閉上眼,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體內。
沈驚蟄的靈力從她後背的命門穴進入,沿著督脈上行,經過大椎,翻過頭頂百會,再沿任脈下行,回到丹田。這是最基礎的任督二脈小周天,所有修煉功法的起點。
但《玄冰真訣》的小周天和普通功法不同。
靈力在經過某些特定穴位時需要短暫停留,以特定的方式旋轉凝聚,然後再繼續前進。就像一條河流在流經某些節點時要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將靈氣進一步壓縮提純,再放出去。
這些"旋渦"的位置、旋轉方向、停留時間,都有極其嚴格的要求。差一絲一毫都會導致靈力運轉偏差,輕則修煉受阻,重則走火入魔。
沈驚蟄的靈力在每一個節點都做了精準的示範。
他的控制力精細到了讓人嘆為觀止的程度。
靈力在元昭體內運轉時的速度、力度和方向,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多餘,也沒有一絲不足。每到一個關鍵節點他就會放慢速度,在那裡多停留兩息,讓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感受、去記憶。
元昭認真地感知著體內靈力的運轉,將每一處細節都刻進了神識里。
她只以為所有師尊教弟子都是這樣的。
殊不知大多數師尊收了弟子,不過是丟下一部功法讓其自行領悟,頂多口頭指點幾句。像沈驚蟄這樣一個渡劫期以上的大能親手引導弟子走第一個周天、還專門將靈力轉化了屬性的,整個蒼梧大陸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
如果被其他弟子知道了,大概能羨慕到哭。
第一圈走完。
靈力回到丹田,和靈根產生了共鳴。
冰藍色的靈根微微顫動了一下,像一顆沉睡已久的心臟忽然恢復了跳動。它吸納了那一縷經過一個周天提純後的靈力,然後將其轉化為更純粹的冰系靈力,重新輸送到經脈中。
循環開始了。
那一刻元昭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靈力在她的經脈中流動。不是用神識去操控外界的靈氣做偽裝,而是靈力從靈根中自然湧出、在自己的經脈中自然流轉。像血液流動,像呼吸,那麼理所當然。
冰涼的、純淨的、源源不斷的。
像一條被封凍了很久的河流在春天重新流淌。
這就是修仙。
這就是擁有靈根的感覺。
"記住了嗎?"沈驚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元昭睜開眼,眼底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光芒在閃動,那是興奮。
"記住了。"
沈驚蟄收回了手。
"自己運轉一遍。"沈驚蟄繞回到她對面,盤膝坐在她的對面,就這麼看著她,"別害怕出錯,為師在這裡看看。"
元昭閉上眼,引導自己的靈力沿著剛才記住的路線運轉。
沒有沈驚蟄的靈力引導,全靠自己操控。
第一次修煉,元昭並不算熟練,速度比沈驚蟄引導時慢了不少,在幾個關鍵節點的"旋渦"也不如他示範時那般精準圓融,畢竟她對靈力的控制力和沈驚蟄自是不能比的。
但大方向完全正確,沒有一處走偏。
第一個自主周天,運行完畢。
靈力回到丹田,被靈根吸納轉化,重新輸出。
元昭睜開眼。
沈驚蟄坐在對面看著她,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的白衣上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邊,發梢被風微微吹起,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絲神聖。
"很好。"他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卻能看出他對元昭這個徒弟的滿意。"之後保持功法隨時運轉,不要偷懶。等熟練之後功法就會自行運轉。以後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好的,謝謝師尊。那我就先回洞府了。」
宗主求見+現場勘察
"好的,謝謝師尊。那我就先回洞府了。"
"好的,謝謝師尊。那我就先回洞府了。"
元昭剛起身,還沒走出兩步,就停了下來。
院門外有人。
寒霄峰的禁制在有人靠近時會產生極其微弱的波動,元昭身處其中自然能感覺到。
沈驚蟄也感覺到了。甚至比她更早。
兩人對視了一眼。
元昭的目光平靜,沒有絲毫心虛。沈驚蟄的目光也毫無波瀾。
一大一小,一師一徒,在那一眼中交換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不需要說出口,兩人都猜到了來的是誰,也猜到了為什麼來。
片刻後,院門外傳來了一個沉穩的聲音。
"太上長老,弟子有要事求見。"
來人是宗主陸鴻淵,而且用了"求見"二字。
這個世界強者為尊,即使是宗主,在沈驚蟄這個天衡宗乃至蒼梧大陸第一強者面前,也得恭恭敬敬。
沈驚蟄淡淡應了一聲:"進來。"
禁制波動了一下,院門被從外面推開。
陸鴻淵走了進來。
他今天面色不好看,眉頭擰著,眼底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焦躁。玄青色的宗主錦袍上沾著一絲清晨的露水,大概是趕過來太急,都忘了用法術拂去。
他走進院子,先朝沈驚蟄行了一禮,然後目光落在了元昭身上,微微一愣。大概是沒想到太上長老的新弟子一大早就在師尊的院子裡。
不過愣怔只是一瞬。他今天來是有更重要的事。
"太上長老。"陸鴻淵收回目光,表情恢復了嚴肅,"昨夜宗門內部出了大事。法峰弟子白靈薇和楚恆在法峰後山遇襲,白靈薇靈根被人剝離,楚恆丹田碎裂、靈根被毀,還有……其他不可逆的損傷。"
他說"其他不可逆的損傷"時措辭委婉了幾分,畢竟還有元昭這個十歲小女孩在場。
沈驚蟄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元昭站在一旁,圓圓的小臉上寫滿了一個十歲新弟子聽到宗門大事時該有的茫然和好奇。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被嚇到了又不太懂發生了什麼。
十分自然,一點都不像演的。
沈驚蟄餘光瞥到她的表情,眼底划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小傢伙,還挺能演的,。
不過那絲笑意轉瞬即逝,陸鴻淵沒有察覺到。
他繼續道:"我們已經徹查了整夜,但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現場沒有靈力殘留,沒有搏鬥痕跡,甚至連洞穴外的禁製法器都完好無損。對方的手法極其高明,葉知秋診斷後認為兇手的實力至少在化神期以上。"
他的語氣沉重。化神期的高手,天衡宗倒也不是沒有應對之力,只是未知的敵人潛入宗門,在他們眼皮底下傷了兩個核心弟子,他們竟然毫無察覺,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所有人不安。找不到兇手,這種不安就一天不會消散。
"不知太上長老昨夜是否有察覺宗內有什麼可疑之人?"他問這話的時候自己都知道多餘。若是太上長老真的發現了可疑之人,又怎麼可能坐視白靈薇和楚恆受傷。不過是出於職責本能地一問罷了。
"沒有。"
沈驚蟄負手而立,神情淡然。
"昨夜我在教元昭修煉,沒有留意寒霄峰外的情況。"
元昭心中訝異,他以為這人性子淡漠,對她所做之事頂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即使是這樣也是在偏幫她了,但沒想到他竟然會給她打掩護。以他的修為,以他在天衡宗的地位,他根本不需要給任何人解釋,剛剛那話不過是給元昭一個不在場證明,畢竟誰也不會認為沈驚蟄說謊。
果然,陸鴻淵對於他的話沒有絲毫懷疑,只是面露驚訝。
他以為以沈驚蟄淡漠的性子,即使是親傳弟子,也不過是給個玉簡讓其自行領悟,沒想到竟然會親自教導。
看來,太上長老對裴元昭這個弟子很是看重。
原本就對裴元昭重視的他,此刻心裡又暗暗將她的份量提了三分。
陸鴻淵收斂了思緒,繼續說道:"弟子思來想去,整個天衡宗,或許只有太上長老您有可能發現我們遺漏的線索。所以冒昧前來,想請太上長老移步法峰後山,親自查看一下現場。"
說完這番話,他躬身等待沈驚蟄的回答,神態恭敬中帶著幾分忐忑。他知道太上長老的脾氣,不感興趣的事,誰來請都沒用。
沈驚蟄沉默了片刻。
"去看看也無妨。"
陸鴻淵微微鬆了口氣。
"正好帶元昭出去走走。"沈驚蟄又補了一句,目光落在元昭身上,"她剛入門,應該多了解一下宗門的情況。"
陸鴻淵一愣,旋即點頭:"自然好。有太上長老出面,弟子們也能安心不少。"
元昭低著頭,乖巧地應了一聲:"好的,師尊"。
心裡卻想笑,帶著她這個兇手去犯罪現場,要是真有線索也被她銷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