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今天是我最喜歡的靈獸排骨煲還有水煮靈魚!師尊果然最疼我了!"
元昭一踏進院子就聞到了香味,腳步立刻加快了兩分,小跑到石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桌上那幾碟熱氣騰騰的菜。
如三年來的每一天一樣,一到飯點她就會準時出現在沈驚蟄的院子裡。風雨無阻,雷打不動。比修煉還準時。
無他,師尊絕佳的廚藝勾著她。
沈驚蟄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靈菌湯。聽到小徒弟歡快的聲音,他眼中浮起了笑意。
"最喜歡?"他把湯放在桌上,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你昨天還說最喜歡靈蝦香鍋,前天說最喜歡冰糖靈果酥。為師看,就沒有你不喜歡的食物,小吃貨。"
"吃貨"這個詞是他從元昭那裡學來的。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他還微微皺眉,畢竟「貨」這個字一聽就不是個好詞。但聽了幾次之後,不知不覺就用上了。形容小徒弟,真的是再貼切不過。
他嘴上嫌棄,眼裡卻全是笑意。
這三年來,小徒弟被他養得活潑了許多。剛來的時候她雖然表面乖巧,但骨子裡總是繃著一股勁兒,像一根拉緊的弦,隨時準備應對危險。說話做事滴水不漏,笑容大多是演出來的,真心的笑極少。
如今不一樣了。
她會為了一道喜歡的菜小跑進院子,會在吃到好吃的時候眯著眼發出滿足的嘆息,會毫不掩飾地跟他撒嬌要他多做一份囤在空間裡,會抱著他的胳膊晃來晃去喊"師尊最好了"。
這些都不是裝出來的,是她真真切切地放下了防備之後,才會流露出來的東西。
他很滿意,這說明他把小徒弟養得很好。
若是外面的人看到此刻的沈驚蟄,絕對想不到這個繫著圍裙、手裡端著湯碗、嘴角帶著笑意的男人,就是那個在山門前一劍驚天地、讓整個蒼梧大陸都為之震顫的太上長老。
圍裙也是元昭給他的。她說做飯會弄髒衣服,非要他圍上。沈驚蟄一開始覺得多此一舉,他有靈力護體,油星根本沾不上衣服,就算沾上了,也不過是一個除塵決就解決的是,但小徒弟說"做飯就要有做飯的樣子,這樣才有氛圍感",他便圍了。
一圍就是兩年多。如今他進廚房之前會很自然地先系上圍裙,完全形成了肌肉記憶。自然光到像是做了一輩子。
說起沈驚蟄親自下廚這件事,就不得不提兩年多以前發生的一樁小事。
那時候元昭已經吃了將近大半年的宗門靈食。靈食雖好,但天衡宗的烹飪方式來來去去就是蒸和煮,追求的是最大限度保留靈氣而不是味道。吃了大半年,元昭實在是膩了。
有一天深夜,她修煉到一半,嘴裡忽然泛起了一股饞勁兒。
她想吃辣的。想吃烤的。想吃油滋滋的、冒著熱氣的、一口下去滿嘴都是味道的東西。
她想吃前幾個世界存在空間裡的那些"垃圾食品"。
炸雞、烤串、麻辣燙、酸辣粉......
滋溜~光是想想就饞的流口水。
她知道凡間食物有雜質,不利於修煉。但她忍了大半年了。偶爾吃一次,應該也沒什麼影響吧?
她很輕易地說服了自己,於是她趁著深夜,鬼鬼祟祟地從空間裡拿了一堆垃圾食品出來,躲在洞府的里吃了起來。
裹著金黃酥脆面衣的炸雞,一口咬下去咔嚓一聲,油香和肉香在口腔里爆開。雖然是空間裡存了不知道多久的,但空間中時間靜止,口感和剛炸出來的一模一樣。
元昭滿足地眯起了眼。
就是這個味道。
她正吃得開心,洞府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元昭嘴裡還叼著一隻雞腿,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炸雞和其他食物一股腦地塞回空間,但來不及了,沈驚蟄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大概是感知到了她洞府中出現了不屬於修仙界的異樣氣息。以他的修為,整座寒霄峰上任何一絲異常都瞞不過他。
沈驚蟄看著她。
她嘴邊還沾著面衣碎屑,手指上有油漬,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完全不屬於修仙界的食物香氣。
兩人對視了三息。
"……師尊。"元昭艱難地把嘴裡最後一口雞腿咽了下去,心虛到了極點,"我能解釋。"
沈驚蟄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她沾著油漬的手指移到嘴角的碎屑上,空氣中還能聞到各種食物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凡間的食物。"他說,不是疑問句,是確認。
"嗯……"元昭縮了縮脖子,"就是偶爾嘴饞了……宗門的靈食每天都是蒸的煮的,吃了大半年實在有點膩……"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像一個被家長抓到偷吃零食的小孩。
沈驚蟄沉默了一會兒。
"凡間食物有雜質。"
"我知道。"
"不利於修煉。"
"我知道。"
"那你還吃。"
"……就吃了一點點。"
元昭豎起兩根手指,比了一個很小很小的距離,試圖證明"一點點"的程度。
沈驚蟄看著她比出來的那個心虛的手勢,有些好笑,果然還是個孩子。
"不准再吃這些,明天準時來為師的院子。」說罷就轉身走了。
元昭還以為他生氣了,還想著怎麼道歉,畢竟師尊是為了她好。
結果第二天早上她去沈驚蟄的院子吃飯,發現院子角落裡多了一間小屋。
青磚砌的牆,靈瓦覆的頂,大小剛好容下一個灶台、一面案板和幾個架子。灶台是沈驚蟄用靈石親手搭的,火源不是普通的柴火,而是一顆低階火靈石,溫度可以用靈力精準控制。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靈食食材,旁邊還放著幾本......食譜。
元昭站在廚房門口,整個人呆住了。
"師尊……這是……"
沈驚蟄站在旁邊,面色如常,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是說宗門的靈食每天都是蒸的煮的,吃膩了嗎?"他說,"那就換一些做法。"
元昭張了張嘴。
"師尊你會做飯嗎?"
"不會。"
"那……"
"昨晚學的。"
昨晚。
她昨晚說了一句"吃膩了",他昨晚就搭了一間廚房,學了做飯。
"食譜是從哪……"
"凡間。為師昨晚去了一趟,找了幾本回來。"
元昭當時心裡的震動,只有她知道。
渡劫中期的修士。蒼梧大陸第一強者。一千多年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只因為她說了一句"吃膩了",連夜跑到凡俗世界搜羅食譜,回來搭了一間廚房,從零開始學做飯。
她鼻子泛酸,心裡暖呼呼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坐吧。"沈驚蟄說,"馬上好。"
然後他轉身進了廚房。
那天早上,元昭吃到了沈驚蟄親手做的第一頓飯。
說實話,剛開始的味道只能算"能吃"。火候還不太穩,調味也不夠精準,靈獸肉燉得有點老,靈菜炒得稍微咸了一點。
但元昭吃得一口不剩。
"好吃嗎?"沈驚蟄問。
"好吃。"元昭連連點頭,眼睛亮亮的,笑得真心實意。
沈驚蟄做飯的手藝進步得極快。
這不奇怪。一個精通煉丹的渡劫中期修士學做飯,就像一個頂級鋼琴家去學彈吉他,底層邏輯是相通的。
火候的控制、食材的配比、調味的時機,和煉丹時的靈火調節、藥材配伍、出丹時間簡直如出一轍。煉丹講究的是對每一味藥材性質的精準把控,做飯講究的是對每一種食材特性的熟練運用。本質上都是"在恰當的時機用恰當的方式處理恰當的材料"。
不到一個月,他的廚藝就從"能吃"飛速進化到了讓人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了的程度。
他甚至開始自己研發新菜式。凡間食譜上的做法被他用靈食食材重新演繹,效果往往比原版還要驚艷。頂級的靈獸肉配上凡間紅燒的手法,靈果的清甜配上冰糖熬煮的技巧,靈魚的鮮美配上糖醋的酸甜。每一道菜都是兩個世界的碰撞,每一口都是凡間做法配上修仙界食材的完美融合。
他會用靈火精準地控制鍋中的溫度變化,精確到每一息的升降。會用神識感知食材內部靈氣的流動狀態,以此判斷最佳出鍋時機。會在調味的時候將每一粒鹽、每一滴醬料的用量控制到幾乎等同於煉丹時的精度。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大概會感嘆一句殺雞用牛刀。
* * *
而元昭這邊,自從吃上了師尊親手做的飯,就徹底淪陷了。
再也吃不下宗門食堂的靈食。
"不是宗門的不好吃,"她對元寶說,"是師尊做的太好吃了。吃過了天花板,就回不去了。"
元寶在她的識海中翻了個白眼。【你就是嘴被養刁了。】
元昭理直氣壯:"那不是更說明師尊厲害嗎。"
她沒少為了吃的跟沈驚蟄撒嬌。
每次吃到特別好吃的菜,她就會抱著他的胳膊晃,眼睛亮晶晶地說:"師尊,這個太好吃了,能不能多做一點?我想屯一些在空間裡,修煉餓了隨時能吃。"
沈驚蟄這人看著冷淡,也是真的寵徒弟,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於是元昭的種植空間的地下儲藏室,又多了一個專門存放靈食的區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沈驚蟄做的各種菜——靈獸排骨煲、靈魚鍋、冰糖靈果酥、翡翠靈筍卷、靈蜜烤雞、靈菌濃湯……品種之豐富,數量之龐大,夠她吃上好幾個月不重樣。
每一份都是沈驚蟄親手做的。
元昭特別喜歡看師尊做飯的樣子。
白衣長發的太上長老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動作從容優雅,偶爾用靈力捲起一縷調料灑進鍋中,偶爾微微側頭聽鍋中食材翻滾的聲音以判斷火候。陽光從廚房的小窗照進來,在他的側臉上落下一片溫暖的光。
這個畫面太過溫暖,讓她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
收回思緒,元昭在石桌前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十三歲的她和三年前已經大不一樣了。
個子抽高了不少,五官從孩童的圓潤變得柔和而精緻,少女的輪廓初現。
冰系靈根三年的滋養讓她的肌膚白皙如冰玉,微微透著一層瑩潤的光澤。烏黑的長髮垂到了腰間,襯著月白色的衣袍,整個人清麗脫俗,但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那兩個淺淺的酒窩讓她多了幾分可愛。
沈驚蟄在對面坐下。
"師尊你也吃呀。"元昭一如今晚將將第一筷子夾放到他碗裡,"你每次都看著我吃,自己不動筷子。"
沈驚蟄看了一眼碗裡的排骨,拿起筷子,自然地夾起放進嘴裡。
元昭吃了大半碗飯,速度慢了下來。
她放下筷子,看著沈驚蟄。
"師尊,我準備閉關了。"
沈驚蟄正在喝湯,聞言抬起眼。
"突破築基?"
"嗯。"元昭點頭,"鍊氣巔峰已經穩固了一段時間,靈力積累也夠了。我覺得時機到了。"
沈驚蟄放下湯碗,看了她一會兒。
三年的時間,她的修為已經從鍊氣一層到鍊氣巔峰。
這個速度雖然比不上沈驚蟄當初的修煉速度,但也不能算慢。更何況她這三年並不是一心只顧修煉,她還跟著師尊學了劍術、煉丹、煉器、陣法、符篆,樣樣都沒落下。如果她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修煉上,速度還能更快。
但他沒讓她那樣做,他說過,穩紮穩打,比一味求快要好。
所以三年她一步一個腳印,每個小境界都走得扎紮實實。
"好,你如今修為紮實,突破應該沒問題,雷劫的時候,為師會為你護法。"沈驚蟄說。
元昭笑了。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的回答,一模一樣的平淡語氣。但她已經學會了從他平淡的語氣中聽出那些沒說出口的東西。
"為師替你護法"——翻譯過來就是"為師會守著你,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好。"她說。
然後她的笑容變成了那種沈驚蟄已經很熟悉的狡黠。
"那閉關之前——"
"多做幾份靈食,屯在空間裡。"沈驚蟄替她把後半句說完了。
元昭眨了眨眼:"師尊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你每次用這個表情看為師的時候,後面跟著的都是'師尊多做一點'。兩年了,一次都沒變過。"
元昭愣了一息,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酒窩深深的。
"那師尊答應嗎?"她明知故問。
沈驚蟄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想吃什麼?報菜名。"
元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靈獸排骨煲、冰糖靈果酥、靈魚鍋、翡翠靈筍卷、還有上次那個靈蜜烤雞——"
「行了,」沈驚蟄頭也不回地打斷她,"你是去閉關還是去逃荒?"
但他走進廚房之後,元昭聽到了切菜的聲音。
節奏比平時快,大概是在趕工,給她多做幾份。
師尊果然是嘴硬心軟。
元昭趴在石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笑眯眯地看著廚房的方向。
陽光從雷梧桐的銀葉間灑下來,落在她的肩上,院子裡瀰漫著靈食的香氣,是修仙界難得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