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蟄給元昭準備的閉關之地不是她自己的洞府,而是寒霄峰深處的一處天然靈脈交匯點。
那裡靈氣濃度是她洞府靜室的五倍不止,而且靈脈中蘊含的冰系靈氣占比極高,對冰系靈根的修士來說是絕佳的突破之地。
之前沒有讓元昭在這裡修煉,不是捨不得,而是那時候她的修為太低,過於濃郁的靈氣非但不會加速修煉,反而可能衝擊尚未穩固的經脈。再者,他也不想她修煉太快導致根基不穩。
如今鍊氣巔峰,根基紮實,是時候了。
"進去之後全力衝擊,不要有任何雜念。"沈驚蟄站在洞穴入口處,看著元昭,"為師就在外面等你。"
元昭點了點頭。
她看了他一眼。白衣在風中微微浮動,淡色的眼瞳中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像是永遠會守護她的大樹,讓她安心。
"師尊,等我出來。"
"嗯。"
元昭轉身走進了洞穴。
身後,沈驚蟄在入口處層層疊疊地布下了九道禁制——隔音、隔靈、護體、預警、反震、淨化,每一道都是渡劫中期的手筆,精密到了極致。
任何人都不能打擾小徒弟閉關突破。
洞穴內部比元昭想像的更大。
天然的岩壁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冰霜,在靈石的照明下折射出幽藍色的光芒。地面中央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圓形凹陷,直徑約三丈,底部有細密的靈紋在緩緩流動,那就是靈脈交匯點。
靈氣濃郁到了幾乎凝成實質的程度。每吸一口氣,冰系靈氣就像冰涼的溪水一樣湧入經脈,清冽到讓人頭腦瞬間清明。
元昭在靈脈中央盤膝坐下。
閉眼,調息,將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丹田中積蓄了三年的靈力凝實飽滿,像一座蓄滿了水的堤壩,水位已經漲到了壩頂,只差最後一絲力量就會漫溢而出。
她開始運轉《玄冰真訣》。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
第一個周天。靈力從丹田出發,沿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路線在經脈中飛速運轉。三年來日復一日的修煉讓這條路線已經被打磨到了極致的光滑,靈力在經脈中幾乎沒有任何阻力,像水流在打磨了千百遍的河道中奔涌。
第二個周天。速度更快了。靈脈中源源不斷湧入的冰系靈氣被靈根貪婪地吸納,轉化為她自己的靈力,一個周天下來靈力總量就有了可感知的增長。
第十個周天。
第二十個。
第三十個。
......
靈力在一個又一個周天的循環中被反覆提純、壓縮。原本已經極為濃稠的靈力變得更加凝實。
丹田中的靈力開始發生質變。
靈力從氣態向液態轉變,這正是鍊氣巔峰突破築基的關鍵一步。
鍊氣期的靈力是氣態的,彌散在丹田和經脈中。而築基期的靈力是液態的,凝聚在丹田中形成一個靈力旋渦,密度和純度都是練氣期的數十倍。
這個從"氣"到"液"的轉變,就是築基。
元昭感受著丹田中靈力的變化,氣態的靈力在高速運轉中被不斷壓縮,像是無數縷細絲被擰成了一根繩,再被擰成更粗的繩,一層一層地疊加、凝聚。
丹田中出現了第一滴液態靈力。
冰藍色的,只有米粒大小,但密度極高,蘊含的靈力是同體積氣態靈力的幾十倍。
這一滴出現之後,就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以它為中心,周圍的氣態靈力開始加速向它匯聚,被吸引、被壓縮、被轉化。
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
液態靈力越來越多,在丹田底部匯聚成了一小窪冰藍色的靈液。靈液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渦,吸引著更多的氣態靈力向它墜落。
* * *
洞穴外面。
沈驚蟄盤膝坐在入口處。
他的眼睛閉著,但神識一直延伸到洞穴內部,清清楚楚地感知著元昭體內的每一絲變化。
靈力從氣態向液態轉變,進展很順利。靈脈交匯點的靈氣供給充足,元昭的靈根純度極高,這三年來每一個境界都打得十分紮實,根基牢固。
按照這個進度,大約一個月就能完成築基。
他微微放心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鬆。突破的過程中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他必須時刻準備著。
風從寒霄峰的峰頂吹下來,卷著雪粒打在他的靈力屏障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日升日落。雲來雲去。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一天。
三天。
七天。
半個月。
一個月。
元昭進去之後他就沒有離開過。不吃不喝不修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洞穴裡面那個正在突破的小徒弟身上。
偶爾有人御劍從寒霄峰飛過,遠遠地看到太上長老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洞穴口紋絲不動地坐著,像一座雪中的雕塑。他們不知道太上長老在做什麼,只覺得那個背影孤絕到讓人不敢靠近。
但如果他們走近,他們就會發現,那張向來淡漠的臉上,此刻卻滿是牽掛。
三年來,改變的從來不是元昭一人。
* * *
洞穴內部。
一個月後。
元昭的突破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丹田中的靈液已經積攢到了足夠的量,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冰藍色靈力旋渦。旋渦緩緩旋轉著,散發出冷冽到骨子裡的寒意。
但這還不夠。
築基的最後一步,不是積累靈液,而是衝擊屏障。
鍊氣期和築基期之間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像一層看不見的膜,將兩個境界隔開。只有衝破這道屏障,靈力才能徹底完成質變,修士才能真正踏入築基之境。
若是失敗,輕則靈力潰散從頭再來,重則經脈受損修為倒退,甚至傷及根本,此生再難寸進。
元昭將丹田中所有的靈力凝聚成了一股洪流。
然後——衝擊。
靈力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了那道無形的屏障上。
第一次衝擊,屏障紋絲不動。
元昭不急,她早就知道築基屏障不是一次就能衝破的。
絕大多數修士需要反覆衝擊幾十次甚至上百次才能成功,有些人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這道屏障。也有人靠丹藥輔助,但丹藥強行催動的突破會讓根基虛浮,後患無窮。她自然不會選那條路。
第二次衝擊,屏障上出現了一條極其細微的裂紋。
第三次,裂紋擴大了。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裂紋在每一次衝擊中都在擴大,像是一面冰牆在持續的撞擊下一點一點地崩裂。這種速度已經算極快了——普通天靈根弟子衝擊築基屏障往往需要幾十次乃至上百次,而元昭只用了六次就將屏障衝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三年紮實根基的回報,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第七次衝擊——
屏障碎了。
像一面鏡子被一拳打碎,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然後在飛散的過程中化為虛無。
丹田中的靈力旋渦猛地膨脹了一倍,靈液的顏色從冰藍變成了更深的、近乎寶石藍的色澤。一股磅礴的靈力從丹田中湧出,沿著經脈衝向全身每一個角落,像是決堤的洪水灌滿了乾涸的大地。
築基了。
但還沒完。
就在屏障碎裂的那一瞬間,元昭感覺到了一股來自天地之間的力量,正在朝她匯聚。
那不是靈氣。
是雷劫。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會引來雷劫,渡過了就能鞏固境界,渡不過輕則重傷,重則身死道消。
築基期的雷劫是最輕的,一般只有三道天雷。對於天靈根的弟子來說算不上什麼大難關,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元昭睜開眼,飛身出了洞口。
洞穴外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一個月沒見過光了。
然後她看到了沈驚蟄。
他就站在洞穴口,白衣如雪,長發垂落,顯然是她飛出來的那一瞬間就站起身了。
元昭知道知道他一直守在洞外,心中一暖。
"師尊,我不會有事,你不用擔心。"
沈驚蟄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氣息沉穩,狀態極好,心裡微微一松。
害怕?
她有些好笑,師尊這是忘了她之前做過什麼事。
驀地,寒霄峰上方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穹中,一團墨色的烏雲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旋轉聚攏,在她頭頂正上方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劫雲旋渦。
劫雲中有雷光在翻滾,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像是遠處傳來的戰鼓。
天地間的氣壓驟然下降。風停了,鳥散了,連寒霄峰上的雷梧桐銀葉都不再搖曳,仿佛整個天地都在為即將降臨的天劫屏息。
沈驚蟄也抬頭看了一眼劫雲。
三道雷,他知道以元昭的根基和靈根純度,渡過去應該不成問題。
理智告訴他是這樣。但他的靈力已經不自覺地在體內加速運轉起來了,隨時準備出手。
他知道雷劫只能靠自己渡,外人不能干預,否則只會加重劫雷的威力。這個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還是做好了準備。
萬一——
他不允許有萬一。
"去吧。"他說,聲音平靜,"為師在這裡看著,別怕。"在沈驚蟄心裡,小徒弟雖然膽子大,但畢竟還是個孩子,第一次面對雷劫,肯定會害怕。
害怕?
她有些好笑,師尊這是忘了她之前做過什麼事。
"師尊放心。"
她笑了一下,然後她縱身飛起,升到了半空中,正對著頭頂的劫雲。
***
第一道雷劫落下了。
一道手臂粗細的銀白色雷電從劫雲中劈落,攜帶著天道的威嚴,直直地朝元昭的頭頂砸下來。
雷電擊中她身體的瞬間,一股狂暴的毀滅之力在她體內炸開。
痛。
劫雷的力量沿著經脈肆虐,像是有一萬根針同時扎進了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但就在這時,一層肉眼看不見的淡金色的光芒從元昭的靈魂深處湧出,像一層溫暖的紗,將她的身體和靈魂同時輕輕包裹住。
那是信仰之力。
天災末世中,她拯救了那個世界,信仰之力是天道給她的回饋。她當時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竟然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劫雷的毀滅之力撞上了信仰之力,然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劫雷沒有被彈開,也沒有被消滅。它被信仰之力引導著,改變了性質。
原本狂暴的毀滅之力變成了一種溫和的、具有淬鍊效果的力量。它沿著經脈緩緩遊走,每經過一處就像一把極細的銼刀,將經脈內壁上最後的那一點粗糙和瑕疵打磨乾淨。然後它滲入肌肉、骨骼、五臟六腑,將她的肉身從內到外淬鍊了一遍。
與此同時,信仰之力也在引導著劫雷之力溫柔地淬鍊她的靈魂。
靈魂外層形成了一道極薄的光膜,金色和銀白色交織在一起,像一層淬鍊過的鎧甲。
痛感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適到讓人想嘆息的感覺,像是泡在溫度恰好的溫泉里,從靈魂到身體都被溫暖地浸潤著。
地面上。
沈驚蟄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第一道劫雷落在小徒弟身上時,他看到她露出了一瞬間痛苦的表情。
就是那一瞬間,他心疼得一抽。
靈力瞬間調動到了極致,半隻腳已經不受控制地踏了出去。
雷劫雖然痛苦,但渡過去對修士的根基有極大的好處。他正是知道這一點,才狠下心沒有讓小徒弟使用防禦法器——那樣雖然能減輕痛苦,但也會削弱雷劫的淬鍊效果,得不償失。
但此刻看著她痛苦的表情,他後悔了。
以他的修為,完全可以把她保護得滴水不漏,讓她在蒼梧大陸橫著走。何必要讓他吃這種苦?是不是他這個做師尊的太嚴格了?
他沒有意識到,此時的他就像那些看到孩子摔了一跤就心疼到不行的父母,完全忘了摔跤是成長必須經歷的一部分。
就在他忍不住要飛到空中替她擋下雷劫的時候,他發現元昭身上的變化。
劫雷的毀滅之力像是一匹野馬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暴戾。非但沒有傷害元昭,反而在淬鍊她的身體。
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雖然看不到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劫雷之力對小徒弟不僅沒有傷害,還在溫和地淬鍊她的身體。
他不知道這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知道小徒弟沒事。
沈驚蟄緩緩收回了涌到指尖的靈力,收回了邁出去的那半步。
小徒弟身上的秘密很多,這一點他從第一天起就知道。但只要她不願意說,他就不會去探究。
只要她安全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
第二道雷劫。
比第一道粗了一倍。
劫雷落在元昭身上,和第一道一樣的過程。信仰之力引導劫雷轉化為淬鍊之力,從經脈到肉身再到靈魂,將她又淬鍊了一遍。
這一次淬鍊的程度更深。經脈變得更加堅韌通暢,肉身的強度又提升了一個層次,靈魂外層的光膜變得更厚更緻密。
元昭甚至覺得很享受。
一種被力量洗禮後的通透感。像是泡了一次極其徹底的靈泉浴,從內到外都被洗滌一新。
別的修士渡雷劫是九死一生的考驗,她渡雷劫像是做了一次全身SPA。
***
第三道雷劫。
最後一道。也是最強的一道。
劫雲中的雷光瘋狂翻湧了數息,蓄勢待發。然後一道比前兩道粗了數倍的雷電從雲中劈落。
這一道不再是純銀白色,還夾雜著一絲赤紅。銀紅交織,表面纏繞著細密的電弧,發出刺耳的噼啪聲。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出了一條焦黑的痕跡。
血色雷劫,是所有雷劫中威力最強的。
這一道雖然不是雖然只摻雜了一絲血色,依然讓地面上沈驚蟄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前兩道元昭都輕鬆化解了,第三道雖然更強,以她展現出來的那股力量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但他還是忍不住擔憂。
第三道雷劫落下。
這一次元昭的身體猛地一震。
最後一道劫雷的力量遠超前兩道的總和。即使有信仰之力的引導,劫雷的衝擊還是讓她的氣血翻湧了一瞬,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
地面上的沈驚蟄眼瞳驟縮。
靈力瞬間涌到了指尖,這一次他整個人都已經離地飛起了半寸——
但只是一瞬。
金色的光芒再次湧出,比前兩次更盛,更耀眼。
信仰之力像是被激怒了一樣,以比之前更強大的姿態將劫雷之力穩穩包裹住,然後一點一點地轉化、引導、淬鍊。
沈驚蟄懸在半空那半寸的身體緩緩落回了地面。他的手還是握著的,但靈力沒有再繼續外涌。
這一次的淬鍊最為徹底。
劫雷之力、冰藍色的靈力和金色的信仰之力在她的體內交融,將她的體質從根本上進行了一次蛻變。
當最後一絲劫雷之力被徹底轉化吸收,元昭的身體內部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聲。
像是什麼枷鎖被打開了。
靈根、經脈、丹田、肉身、靈魂——全部完成了從練氣到築基的蛻變。
丹田中,寶石藍的靈力旋渦穩定地旋轉著。靈液深邃而純淨,像一汪幽藍的深潭。旋渦的中心有一點極淡的金光——那是信仰之力留下的痕跡,像一顆藏在深海中的星星。
築基成功。
但這還沒完。
三道雷劫的淬鍊給她帶來的不只是身體和靈魂的蛻變,還有靈力的暴漲。
靈氣大量湧入丹田,靈力旋渦瘋狂地旋轉膨脹,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築基初期。
築基中期。
那股勢頭像是決了堤的洪水,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一直到築基後期,旋渦的旋轉速度才緩緩平穩下來,靈液不再增長,穩穩地落在了築基後期。
一連跨了三個小境界,這個速度,就連當年的沈驚蟄築基時都不曾有過。
他築基時跨了兩個小境界,被譽為蒼梧大陸的第一天才。當然,他之後的修煉速度也無愧這個稱號。
而如今他的弟子,比他更甚。
地面上的沈驚蟄抬頭看著半空中被劫後餘光籠罩的元昭,淡色的眼瞳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不愧是他的徒弟。
不愧是他這一生唯一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