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鬥比元昭預想的難。
難很多。
不是單只蛟蟒的實力有多強,單挑的話她可以輕鬆擊殺任何一條,但這群蟒的配合實在太默契了。
它們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條蟒都是這台機器上的一個零件,各司其職,互相掩護。
正面的吸引注意力,側翼的封堵退路,水下的打突襲,還有專門負責破壞地形的。
它們逼著她始終處於移動和閃避中,不給她站穩腳跟輸出的機會。
而且它們在消耗她。
每一次閃避都要消耗靈力。每一次擋格都要消耗靈力。冰璃劍的冰系靈力輸出也需要靈力維持。幾十條蟒輪番上陣,它們有數量優勢,可以輪換休息,而她只有一個人。
幾十個回合下來,元昭的靈力已經消耗了將近三成。
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一些。
更麻煩的是,蟒王還沒動。
那條近乎純黑的巨蟒依然盤踞在暗河中央的巨石上,豎瞳冰冷地注視著戰局。它在等。等她的靈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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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候她要面對的就不只是一群築基中期的小蟒了,而是一頭築基巔峰的蟒王。
如果被蟒王纏上,再加上小蟒群的騷擾,她真的可能會輸。
但元昭並不害怕,反而更加興奮,她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
難才好。太過容易的戰鬥檢驗不出什麼。她要的就是這種被逼到極限的感覺,只有在極限中才能看清自己真正的實力到了哪一步。
元昭在又一次閃避之後,用冰璃劍在身前劃了一個半圓。劍氣炸開,逼退了面前的四條蟒,為自己爭取到了兩息的喘息時間。
兩息雖短,但足夠了。
面對這樣的群敵,逐個擊破只會落入它們的圈套,最後被它們耗死。
要想破局,就必須找到它們陣型的核心。
面對這樣的群敵,她不能想著逐個擊破,要找到它們陣型的核心。這群蛟蟒即使是再默契,但定有一個指揮者,隨時應變,只要打掉指揮者,他們的默契就會大打折扣。
她一開始先入為主地以為是蟒王,這大概也是它們想要給她的錯覺。
還挺狡猾。
不過,她剛剛才也不是一味的被消耗。
那些被動閃避的幾十個回合里,她一直在觀察。觀察每一條蟒的行動模式,觀察蟒群每一次變陣的時機,觀察每一聲嘶鳴的來源和頻率。
她嘴角微勾,目光飛速掃過面前的蟒群,精準蟒群左翼偏後方的位置。
那裡有一條體型中等的蛟蟒。
它的行為模式和其他蟒截然不同。它從不主動攻擊,甚至刻意和元昭保持著距離,始終遊走在蟒群的外圍。乍一看像是一條膽小的、躲在隊伍後面不敢衝鋒的弱者。
但元昭注意到了,它每隔幾息就會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嘶鳴。音量小到幾乎被戰鬥的嘈雜聲淹沒,但頻率每一次都不同。
而每一次它嘶鳴之後,蟒群的攻擊方向就會發生變化。
高頻嘶鳴——蟒群收縮包圍圈。
低頻嘶鳴——側翼蛟蟒發起突襲。
兩短一長——水下潛伏的蟒從腳下暴起。
它是「信號蟒」,蟒群的通訊中樞,整個戰場的真正指揮者。
找到了!
元昭不再閃避了。
她腳尖一蹬,整個人朝蟒群左翼暴射而去。
正面和右翼的蟒群來不及反應,畢竟她的突進方向完全出乎了它們的預判。
之前她一直在被動防禦和閃避,忽然之間的主動突進讓蟒群的攻擊節奏瞬間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斷層。
就是這個斷層的瞬間,元昭敏捷地在蟒群的間隙中穿行。
不是無腦地向前沖,而是利用蟒與蟒之間的空隙,像在針眼中穿線一樣精準地選擇路線。
每一步的落點都恰好踩在兩條蟒的攻擊範圍之間的死角上,那些它們的身體夠不到、尾巴掃不著、獠牙咬不到的縫隙。
左邊一條蟒甩尾,她低頭彎腰,蟒尾從她的頭頂一寸處掃過,帶起的勁風颳得她髮絲飛揚。
右邊一條蟒張嘴咬來,她側身一轉,身體貼著蟒嘴的邊緣滑。
蟒的獠牙合攏的時候咬到的不是她,而是旁邊另一條蟒的身體。
受到誤傷的蟒吃痛,本能地反咬了回去。兩條蟒瞬間纏鬥在了一起,堵住了後方蟒群的追擊路線。
果然還是獸,靈智有限,更多的還是獸的本能。
而利用敵人打敵人,群體越密集的地方越容易產生誤傷。
這招她在末世對付喪屍群的時候用過無數次,沒想到在修仙界一樣好使。
說起來長,但修士的速度極快,不過瞬息之間,她已經穿過了蟒群的封鎖線,出現在了「信號蟒」的面前。
「信號蟒」似乎意識到了危險。
它的豎瞳中第一次出現了慌亂,嘴巴猛地張開,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高頻嘶鳴,它在呼喚其他蟒來救援。
但為時晚了。
冰璃劍一劍刺出。
這一劍快、准、狠。
劍身上的冰系靈力凝聚到了極致,劍尖周圍的空氣直接被凍成了冰晶。劍如一道冰藍色的閃電,精準地刺穿了「信號蟒」的七寸。
然後劍身上的冰系靈力在蟒的體內炸開。
冰藍色的霜從傷口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沿著鱗甲一路擴展,從七寸到頭顱,從頭顱到尾部。不到三息,整條「信號蟒」從頭到尾被凍成了一根冰藍色的冰棍。
「信號蟒」當場斃命。
效果是即時的。
蟒群在失去通訊中樞的那一刻陷入了混亂。
原本默契到如臂使指的配合瞬間崩潰了。沒有了信號蟒的指令調度,蛟蟒們不知道該進攻還是防守,不知道該包抄還是後撤。它們開始各行其是——有的仍然本能地朝元昭衝來,有的茫然地在原地打轉,有的慌不擇路地撞上了同伴。
一瞬間,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變成了一盤散沙。
元昭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她在混亂的蟒群中如入無人之境。冰璃劍翻飛,每一劍都精準地切中蛟蟒的七寸。沒有了配合的蛟蟒就是一群單獨的築基中期妖獸,在築基後期的她面前根本不夠看。
一劍一條,乾淨利落。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蛟蟒的屍體,有的被凍成了冰雕,有的七寸處有一個整齊的劍洞。暗河的水面上漂浮著碎冰和蟒血,在靈苔的藍綠色光芒下泛著詭異的色彩。
剩餘的幾條蛟蟒終於承受不住了。它們發出恐懼的嘶鳴,不再戀戰,拼命地朝暗河的上下游逃竄,青黑色的身影轉眼就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元昭沒有追。
她微微喘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剛才那一輪連續輸出讓她的靈力又消耗了不少,加上之前被消耗的三成,如今靈力大概還剩五成多一些。
不算充裕,但還能打。
然而就在這時,暗河中央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沉悶到了極點,像是有人在地底深處敲響了一面巨鼓。聲波在地下通道中來回震盪,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暗河的水面劇烈地顫動起來。
一股遠超築基中期的兇悍氣息從暗河中央蔓延開來,濃烈到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蟒王終於動了。
它從巨石上滑入水中的動作幾乎無聲無息。
純黑色的鱗甲融入了暗河的深藍色水面中,只有頭頂那對角狀突起在水面上劃出了一道細細的水痕。
元昭戒備的站在河邊,靜靜等待。
它猛地暴起,速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條蛟蟒。
它的身體像一支射出的箭,巨大的蟒頭朝她撞來。
築基巔峰妖獸的全力衝撞,換做普通的修士,這個時候應該閃避,但元昭沒有閃。
蟒王明顯有它的驕傲,之前明明可以趁著她解決其他蟒蛇時偷襲,但它沒有。
既如此,她也要堂堂正正、正面地和她打一場,給予它蟒王應有的尊重,正好也看看自己和築基巔峰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冰璃劍橫在身前,雙手握柄,靈力灌注。
"轟!"
蟒頭撞上劍身的瞬間,一股恐怖的力量通過劍柄傳入她的雙臂。
那一刻她終於知道差距有多大了。
虎口瞬間裂開,鮮血從指縫間滲出。雙腳在地面上劃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整個人被撞得向後倒滑出了七八丈遠。
她的後背撞上了通道的岩壁。
"咳——"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
好重的力道。
這一下就算有靈力護體,內臟也受到了猛烈的震盪。
蟒王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
它的身體在暗河中高速旋轉,蟒尾像一根巨大的鐵鞭,帶著呼嘯的破空聲朝她橫掃過來。
元昭咬牙,強撐著向上一躍。
蟒尾從她腳下半尺的地方掃過,將她身後的岩壁擊碎了一大片。碎石如暴雨般飛射,好幾塊砸在了她身上,靈力護體擋下了大部分衝擊,但鈍痛還是透了進來。
她落地的時候右膝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靈力已經消耗了六成以上。身上多處淤傷,虎口在流血,內臟的震盪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而蟒王毫髮無損。
築基後期對築基巔峰,看似只是小境界的差距,但體現在實戰中就是力量、速度、靈力總量的全方位碾壓。
更何況妖獸的肉身本就比人類修士強悍數倍。
硬碰硬,她打不過。
但她從來就沒打算硬碰硬。
蟒王再次衝來。
這一次它張開了嘴。巨大的蟒口中有水系靈力急速凝聚,形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水彈。水彈表面流轉著深藍色的靈光,散發著駭人的靈力波動。
冥水蛟蟒的天賦技能——水系靈彈。
築基巔峰妖獸釋放的天賦技能,威力足以重創同階修士。
元昭看著那顆水彈朝自己飛來。
來不及閃了。
她沒有閃。
她迎著水彈沖了上去。
這個畫面如果有人在旁邊看到,一定會以為她瘋了。
修士的肉身雖然比凡人強悍,但和妖獸不是一個等級。拿血肉之軀迎著築基巔峰妖獸的天賦技能衝上去,這不是勇敢,是送死。
但元昭當然不會送死,她在沖向水彈的同時,將冰璃劍豎在身前,劍尖朝上。
然後她將體內剩餘的所有冰系靈力全部、一次性灌注進了冰璃劍中。
劍身上的冰紋瞬間暴亮。
幽藍色的光芒從劍身上爆發出來,照亮了整個地下通道。暗河的水面被這股寒氣激得翻湧起來,岩壁上的靈苔在冰光的映照下變成了幽藍色。
冰璃劍的溫度急劇下降,劍身周圍的空氣直接凝結成了冰晶。冰晶繼續向外擴展,不是散亂地擴展,而是沿著劍身的形狀向上延伸、凝聚、成型。
在冰璃劍的基礎上,一柄三丈長的巨大冰劍憑空成形。
透明的冰晶劍身中流動著幽藍色的靈力,劍鋒處寒氣凝結成了白霧,劍刃鋒利到似乎連光線都能切開。
這是她根據自己的冰系靈根特性結合三年劍術所悟,自創的一招——冰魄巨劍。
將所有靈力一次性凝聚為實質化的冰系靈力巨劍。威力遠超平時數倍,但用完之後靈力會徹底耗盡。
若是她沒有其他底牌,這也算是孤注一擲的一劍。
冰劍和水彈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冰與水,寒與柔。
水彈的水系靈力和冰劍的冰系靈力在接觸的那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反應。水被凍結,冰被衝散,兩股力量互相侵蝕、互相吞噬。
碰撞的中心點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靈力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暗河的水面被衝擊波壓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兩岸的岩壁上被震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兩股力量僵持了大約兩息。
然後天平傾斜了。
冰系對水系有天然的壓制。這不是技巧層面的優勢,是屬性層面的碾壓。水的本質就是可以被凍結的。
水彈開始從內部被凍住。水系靈力被冰系靈力一層一層地侵蝕、轉化,從液態變成固態。深藍色的靈光被冰藍色一點一點地吞噬,最終整顆水彈變成了一顆巨大的冰球。
冰球碎裂。
水彈被徹底化解了。
而冰劍沒有停。
它穿過水彈碎裂後的漫天冰屑,帶著剩餘的力量,直直地朝蟒王的頭顱刺去。冰屑在它身後被捲起,形成了一道冰藍色的尾跡,像一顆拖著尾巴的流星。
蟒王的豎瞳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它想閃。
但冰劍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它剛剛釋放完天賦技能,身體有一個極短暫的僵滯期。那個僵直只有不到一息的時間。
但對元昭來說,一息就夠了。
冰劍刺入了蟒王的頭顱。
從頭頂貫穿至下頜。
蟒王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聲低沉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嘶鳴在它的嘴中悶響了一下,然後戛然而止。
冰系靈力從傷口處蔓延開來。
以極快的速度凍住了它的整個頭部。冰晶沿著鱗甲繼續擴展,從頭到頸,從頸到身,從身到尾。純黑色的鱗甲在冰晶的覆蓋下變成了冰藍色,像是被一層寒霜一寸一寸地吞噬。
整條蟒王在十息之內被凍成了一座冰雕。
數丈長的蟒身保持著最後衝鋒的姿態,被凝固在了暗河岸邊。冰晶在靈苔的藍綠光芒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一件精緻到殘忍的藝術品。
蟒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