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單膝跪在地上，握著冰璃劍的手還有些顫抖。
她的靈力徹底耗盡了。丹田空蕩蕩的，經脈中沒有一絲靈力流動，像是一條被抽乾了水的河床，乾涸到了底。
這種被抽空的感覺不太好受，像大病初癒後的虛脫，四肢發軟，連握劍的力氣都快沒了。
而且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虎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右肩和後背的淤傷讓她連抬手都費勁，內臟的震盪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刮。
但她笑了。
純粹靠劍術和冰系靈力。沒有用超出築基後期的神識輔助，沒有隱身異能，沒有動用任何法器。
一個築基後期，正面擊殺了一頭築基巔峰的蟒王和它數十條蛟蟒手下。
這三年的修煉成果還是很不錯的。實力遠超同階，甚至可以越階殺敵。
當然，也暴露了不少問題。
靈力儲備不夠深厚。
築基後期的靈力總量撐不住一場持久戰。面對蟒群的車輪消耗和蟒王的正面碾壓，她的靈力衰減速度太快了。如果不是最後孤注一擲賭對了，這場仗的結局很可能會反過來。
身體素質也差了一截。
雖然經過異能淬體、靈泉洗髓和三道雷劫的淬鍊，她的肉身強度遠超同階修士，但和築基巔峰的妖獸比還是有明顯差距。蟒王那一下衝撞她正面硬接，結果虎口裂開、內臟震盪，半個小境界的差距加上妖獸天生強悍的肉身優勢，她扛得很勉強。
人類在修煉悟道上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但強悍的體魄是妖獸與生俱來的天賦。老天在這一點上倒是公平的。
冰魄巨劍威力她是滿意的，隨著她修為的提高，這一招的威力只會更強，她這也是她沒有想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反而用了是最樸素的巨劍，所謂一力破萬法，但這一招實在太耗靈力，一招之後靈力就徹底枯竭了。
如果蟒王再強一點，扛住了那一劍，或者蟒王不那麼驕傲，避開了這一劍，她恐怕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這一招只能作為絕境中的翻盤手段，不能當常規技能用。後續要想辦法降低它的靈力消耗，或者提升自己的靈力總量讓它不至於一招清空。
總之，無論如何 ，還是要讓自己變得更強才行。
元昭把這些不足一條一條地記在心裡。每一場戰鬥之後她都會習慣性地復盤，這個習慣從末世就養成了，穿越了這麼多個世界也沒有丟掉。哪怕之前幾個世界沒什麼危險用不上，她也從未懈怠。
好習慣就是要在用不上的時候堅持，才能在用得上的時候救命。
復盤結束後，她從儲物戒指中取出療傷丹和回靈丹。這些基礎丹藥師尊給她準備了很多，且品質極高。
療傷丹吞下，一股溫熱的力量在體內流轉，緩慢地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臟。虎口的傷開始凝血，胸腔中的鈍痛減輕了不少。
回靈丹入腹，靈氣湧入枯竭的丹田，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第一場雨。靈力開始緩慢恢復，經脈中重新有了靈力的流動。
她取出一個防禦陣盤布在周圍，確保恢復期間不會被妖獸或其他修士打擾。然後盤膝坐下，閉目運轉《玄冰真訣》。
暗河旁靈氣充沛，修煉效率比外面快了不少。靈力回流的速度配合回靈丹的藥效，恢復得很快。
大約一天一夜後，她睜開了眼。
身上的傷已經完全恢復，一點傷痕都沒有。體內靈力充沛飽滿，甚至比進入秘境時更加凝實。
一場生死搏殺加上靈力耗盡後的重新蓄滿，如今她的修為已經摸到了築基巔峰的邊緣。
果然，靈力耗盡後再修煉，就像是彈簧被壓到了最低點再彈起來，反彈的力度往往比平時更大。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份沈驚蟄做的靈獸排骨煲，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打了那麼久，又修煉了一天一夜，餓死了。
排骨煲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好。醬汁濃郁，肉燉得軟爛入味，靈氣在唇齒間散開。
她腦海中不由想起師尊，這個時候師尊應該在秘境入口外面等著，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大概沒有，他在她不在的時候是不吃東西的。
元昭嚼著排骨，任由思維發散，但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此時她發散的思維里，總是有沈驚蟄的身影。
吃飽之後，元昭走到蟒王的冰雕前。
用冰璃劍小心地切開了蟒王凍結的頭部，從中取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妖丹。
妖丹通體深藍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緩緩流動，散發著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水系靈氣。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微微發涼。
築基巔峰的妖丹，而且是隱約有化蛟趨勢的蟒王妖丹，價值比普通的築基巔峰妖丹至少高出三倍。
好東西。收了。
她又將蟒王的屍體和幾條品相較好的蛟蟒屍體一併收入了空間。
冥水蛟蟒的鱗甲強韌異常，是煉製防禦法器的極品材料。尤其是蟒王那條，純黑色的鱗甲緻密堅硬，隱約有化蛟之勢，品質更是可遇不可求。
她看著空間裡蟒王的屍體，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可以用蟒王的鱗甲，給師尊做一件防禦鎧甲。
師尊送了她那麼多好東西，她總該回點什麼禮。
當然，以師尊的修為他根本不需要防禦鎧甲。渡劫中期的修士，整個蒼梧大陸能傷到他的人，還不存在。
但需不需要是師尊的事，送不送是她的心意，而且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戰的戰利品，很有紀念意義。
收拾完戰利品，她站起身，看向暗河對岸。
礦脈還在前面。
蟒群已經被清理乾淨了。那些逃走的蛟蟒早就遠遠地躲開，短時間內不敢再回來。暗河暢通無阻。
元昭縱身一躍，掠過了五丈寬的暗河，輕輕落在了對岸。
過了暗河之後，通道開始變得曲折起來。
時而寬敞如廳堂，時而狹窄到只能側身通過。岩壁上的靈苔越來越密，光芒也越來越亮，說明靈氣的濃度在持續攀升。
她越走越深，空氣中的靈氣濃度高到了幾乎凝成霧狀的程度。每一口呼吸吸入的靈氣都像是在喝濃稠的靈液，經脈中的靈力不受控制地活躍了起來，自行開始了緩慢的運轉。
靈石礦脈就在附近了。
但所謂望山跑死馬。
明明能感覺到靈氣的源頭就在前方不遠處，但地下通道蜿蜒曲折，加上不能御劍飛行，只能靠雙腳一步一步地走。感覺近在咫尺，實際上遠在天涯。
她走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後，通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不規則的洞口。邊緣的岩石被靈氣侵蝕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光滑如鏡，泛著一層淡淡的靈光。
洞口不大，大約只有一人多高。但從洞口中湧出的靈氣濃郁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像是一整條靈氣做成的河流在朝外噴涌。
元昭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將神識探入了洞口內部。
洞口後面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縱深至少數百丈，穹頂高達數十丈。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滿了靈石，乳白色的靈光交織在一起，將整個溶洞照得亮如白晝。
壯觀到讓人失語。
但元昭此刻沒有心思欣賞。
因為溶洞的正中央，盤踞著一頭妖獸。
玄甲地龍獸。
體型極其龐大，蜷縮在溶洞中央的靈脈上方，像一座小山丘。通體覆蓋著灰白色的岩石般的甲殼，甲殼表面有天然形成的靈紋在緩緩流動，和溶洞岩壁上的紋路如出一轍，幾乎和這座溶洞融為了一體。
它的形態像是一隻巨大的穿山甲，四肢粗壯如石柱，爪子深深地插入地面的岩石中。頭部被厚重的甲殼覆蓋，只露出一雙半閉的眼。
似乎發現了她的存在，它張開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兩顆被靈氣浸泡了無數年的寶石，卻沒有動，更沒有攻擊。
元昭也沒有動，她站在洞口，默默回憶著三年來在天衡宗藏書閣中研讀過的妖獸圖鑑。
玄甲地龍獸。土系妖獸。性情溫馴，領地意識極強。以靈脈的靈氣為食，通常棲息在靈脈附近。靈脈有多老，守護在靈脈旁的玄甲地龍獸就活了多久。它們不會主動攻擊進入領地的生物，只有在靈脈受到威脅的時候才會暴起。
另一個關鍵信息，玄甲地龍獸的修為取決於它棲息的靈脈品質。靈脈品質越高、靈氣越濃郁，地龍獸的實力就越強。
元昭看了一眼溶洞中那條靈脈和滿壁的極品靈石。
這條靈脈的品質極高，那麼這頭玄甲地龍獸的修為——
她用神識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地龍獸的靈力波動。
築基巔峰。
她也不意外。
天淵秘境對內部所有生物的修為都有壓制，金丹以上的靈力運轉會被秘境規則強行限制在築基巔峰。所以這頭地龍獸顯示出來的修為是築基巔峰。
但元昭沒有因此就輕敵。
因為秘境壓制的是修為的"運轉上限"，不是靈力的"儲備總量"。也就是說，這頭地龍獸雖然每一擊的威力被限制在了築基巔峰，但它體內的靈力儲備很可能遠超這個層級。
它趴在一條極品靈脈上不知道吸收了多少年的靈氣，體內蓄積的靈力總量恐怕足以媲美金丹中期的妖獸。
而更麻煩的是，它是這條靈脈的守護獸。靈脈中的靈氣天然親近它，會源源不斷地給予它補給。它不是單純地靈力儲備多，而是在這個溶洞裡它幾乎擁有無限的續航能力。
再加上玄甲地龍獸的甲殼防禦力在所有妖獸中至少能排進前五，以她築基後期的攻擊力想要正面破防，幾乎不可能。
無限的續航，加上變態的防禦。
這是一塊鐵板。一塊打不動、耗不過、拖不死的鐵板。
比蟒王難對付多了。
元昭靠在岩壁上，開始思考對策。
像對付蟒王一樣正面硬打？肯定不行。
蟒王還只是普通的築基巔峰妖獸，她都要拼盡全力才能險勝。而這頭地龍獸雖然單擊威力被限制在築基巔峰，但靈力儲備遠超這個層級，拖下去她一定會先耗光。
冰魄巨劍？恐怕不夠。玄甲地龍獸的甲殼是所有妖獸中最堅硬的那一檔，她那一劍能凍死蟒王是因為蟒的鱗甲比地龍獸的甲殼薄了不止一個級別。冰魄巨劍砸在地龍獸的甲殼上大概只能留一道白印。
繞過它直接收取靈脈？更不行。它就趴在靈脈正上方，收取靈脈的靈氣波動會第一時間驚動它。
元昭想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看來這次要動用隱身異能了。
雖然她喜歡酣暢淋漓的正面戰鬥，但她不是一個會被執念綁架的人。該用底牌的時候就用，把自己逼入絕境去追求所謂的"純粹"，那不是堅持，是愚蠢。
而且，她正好有一個一直想驗證的事。
隱身異能屬於完全不同於修仙靈力的力量體系。理論上修士和妖獸都無法通過神識察覺到她的隱身。
但她知道這不是絕對的，因為師尊就能在她隱身的時候感知到她。
沈驚蟄從未問過她這個能力從何而來，但他也從未掩飾過自己知道她有這個能力。
她還問過師尊，是不是神識，但他當時搖了搖頭，不是，就是感覺。
所以她一直有一個疑問，師尊能察覺到她的隱身，是因為渡劫中期的修為已經超越了力量體系的壁壘？還是因為他本人太過敏銳，之前的世界，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
如果是前者，那意味著修為足夠高的修士都能看穿她的異能。如果是後者，那就只是師尊一個人的特例。
那就先用這頭玄甲地龍獸實驗一下。
元昭做了充分的隨時要戰鬥準備。
她取出一顆回靈丹吞下，確保靈力處於巔峰狀態。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洞口前，深吸一口氣。
開啟隱身異能。
異能啟動的瞬間，她的身體憑空消失了。
不僅僅是從視覺上消失，同時，她的體溫、氣味、呼吸產生的氣流擾動，所有能暴露存在的信號，都被異能屏蔽了，光線從她身體所在的位置徑直穿過，沒有折射，沒有扭曲，沒有陰影。連她腳下的影子都不見了
在這個狀態下，她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一樣。
她邁步走進了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