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走了進去。
腳步極輕。雖然是隱身狀態，但她還是下意識地這麼做了。
溶洞極亮，極品靈石的乳白色光芒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玄甲地龍獸沒有任何反應。呼吸依然沉穩緩慢，甲殼上的靈紋依然在緩緩流動。琥珀色的眼睛半閉著，似乎感知到外面的人類已經不在了，徹底放下戒備，隨時都要沉入夢鄉。
元昭慢慢靠近。
二十米。沒有反應。
十米。還是沒有反應。
八米、五米、三米。
一米。半米。
仍舊沒有反應。
它甚至連鼻翼都沒有顫動一下。
元昭看著這頭龐然大物近在咫尺的巨大腦袋，那雙半閉的琥珀色眼睛離她的臉只有一臂的距離。
她忽然起了一點惡作劇的心思。
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地龍獸的鼻尖比了一個彈腦門的手勢。
當然沒有真的彈上去。但那個動作本身就很欠揍。
地龍獸依然毫無反應。
元昭玩心大起。
她繞到了地龍獸的側面，近距離觀察它的甲殼。甲殼極厚，目測至少半尺，表面粗糙如岩石，但在靈紋流動的區域又異常光滑。
她伸手摸了一下。
觸感冰涼，甚至能感覺到靈氣的流動，像在摸一塊活的靈礦石。
地龍獸紋絲不動。
她又走到了它的尾巴旁邊。尾巴粗壯如一根巨大的石柱，末端微微翹起。她饒有興致地看了看，然後伸手在尾巴尖上輕輕拍了兩下。
地龍獸：呼……呼……
竟然已經睡著了。
元昭："……"
這傢伙似乎有點傻乎乎的。
不過她算是徹底確定了，在她隱身狀態下，這頭靈力儲備媲美金丹中期的玄甲地龍獸，對她的存在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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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金丹中期及以下的層級，無論神識還是本能直覺，都無法突破她的隱身。
而妖獸的感知本能比人類修士更加敏銳，連妖獸都察覺不到，修士應該就更不可能了。
這意味著在這個秘境裡，她在隱身狀態下幾乎暢通無阻。
雖然今天只是在這頭實力堪比金丹中期的玄甲地龍獸身上做了簡單實驗，但她有一種直覺，這個世界上能在她隱身狀態下發現她的，恐怕只有師尊一人。並且跟修為無關，就像其他小世界中的某個人，即使沒有修為，同樣能感知到隱身的她。
她收回思緒。短暫的試驗結束，該辦正事了。
她將神識灌注到腳下的靈脈中，感知靈脈的完整結構——主脈、支脈、毛細靈脈、每一個與岩層的連接點。
然後——一次性切斷所有連接。
冰系靈力從她體內爆發出來，像無數把同時落下的刀，在同一瞬間切斷了靈脈與岩層之間所有的連接點。
靈脈從岩層中脫離了。
"收！"
整條靈脈連同溶洞中所有的極品靈石，被她收入了空間。
靈脈脫離地面的那一瞬間，溶洞中的靈氣陡然下降。
玄甲地龍獸的琥珀色眼睛猛地睜開了。
"吼！"
它發出了一聲讓整個溶洞都在顫抖的咆哮。甲殼上的靈紋瞬間全部亮起，靈力波動如海嘯般從它身上擴散開來。
但靈脈已經不在了。
溶洞從亮如白晝變成了一片昏暗，靈石全部被收走了，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岩壁上的靈苔和它甲殼上憤怒閃爍的靈紋。
"吼！"
它瘋狂地咆哮著，在溶洞中橫衝直撞，巨大的身體撞得岩壁碎石紛飛。它在找奪走了它靈脈的敵人。
但它什麼都找不到。
因為元昭還在隱身。
與此同時，元昭感受到了空間內部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靈脈進入空間的瞬間，空間中的靈氣濃度暴漲，靈泉沸騰，靈田震顫，植物瘋長。緊接著白霧瀰漫，她的神識被溫柔地彈了回來。
空間在升級。
這種情況她在之前的世界也遇到過，在收靈脈之前她已經有了預料。
元昭看了一眼手指上的乾坤戒指，她早有準備。
也正是猜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她之前才會謹慎地先做了那番隱身試驗，確認了打不過可以隨時隱身脫身，她不會莽撞地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隨後，元昭解除了隱身。
她的身影在溶洞邊緣憑空出現，月白色的衣袍在靈紋的明滅光芒中若隱若現，冰璃劍握在手中。
玄甲地龍獸猛地轉向她的方向。
琥珀色的豎瞳鎖定了她，一聲暴怒的咆哮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它終於找到了，這個無恥地人類小偷。
它抬起一條前爪，重重地砸在了溶洞的地面上。
"轟——！"
它的爪子在接觸地面的瞬間釋放了靈力，土系靈力從爪掌湧入地面，沿著岩層以極快的速度擴散開來。
元昭腳下的地面忽然隆起。
她站立的那一片岩石地面猛地朝上拱起，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從地底伸出來要將她托起拋飛。
元昭反應極快，腳尖一點，身體凌空彈起。腳下的岩石在她離開的瞬間炸裂開來，十幾根尖銳的石刺從地面刺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鋒利到泛著冷光。
如果她慢了半息，就會被這些石刺紮成刺蝟。
這是玄甲地龍獸的土系天賦術法——地裂石刺。
操控腳下的岩石進行攻擊，在地下溶洞這種環境中，地面、岩壁、穹頂全都是岩石，相當於等於處處都是武器。
元昭還沒來得及落地，第二波攻擊就來了。
溶洞的岩壁上忽然射出了數十塊拳頭大小的岩石。不是碎石崩落，是被土系靈力精準驅動的石彈——速度快到拉出了殘影，力道強到在空氣中擠出了尖銳的破空聲。
石彈從四面八方同時射來，幾乎封死了她所有的閃避空間。
元昭在半空中急旋。冰璃劍舞成了一道冰藍色的光幕，將飛來的石彈一一擊碎。碎石濺了她一身，其中兩塊從劍幕的縫隙中鑽了進來，一塊擦過了她的手臂，一塊砸在了她的肩上。
她落地的瞬間腳下又動了，地面像是變成了流沙，她的雙腳在接觸地面的那一刻就開始下沉。
土系術法——噬地沼。
將堅硬的岩石地面瞬間軟化成泥沼，將獵物困住。一旦雙腳陷入就會越掙扎越深，直到整個人被吞沒。
元昭果斷灌注靈力到腳底，冰系靈力接觸到軟化的地面後瞬間將腳下的泥沼凍成了實地。她借著凍結的硬面一蹬，整個人再次彈射而起。
剛躍起不到一丈，頭頂又傳來了壓迫感——
她抬頭。
溶洞的穹頂上裂開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幾十噸重的岩塊脫離穹頂，朝她的頭頂砸了下來。不是自然崩落，是地龍獸用土系靈力將它剝離下來然後加速推送的。
天上砸石頭，地下冒石刺，四周射石彈，腳下變泥沼。
整個溶洞都是它的武器庫。
元昭在半空中強行扭身，堪堪避開了頭頂砸下來的巨石。巨石擦著她的後背轟然落地，砸出了一個三丈深的坑，碎石飛濺如雨。
她翻了個跟頭落在了離地龍獸較遠的溶洞邊緣，單膝跪地，冰璃劍撐在地上穩住身形。
呼吸急促了幾分。
這玄甲地龍獸比她預想的厲害很多。
它土系法術的使用極為熟練，且在這個溶洞裡，地面是岩石，岩壁是岩石，穹頂是岩石。到處都是岩石。
而它可以操控所有的岩石，完全沒有長久的落腳點，而這裡又不能御劍飛行，她只能不停的閃避。
她的腳尖輕輕一點岩壁，身體沿著溶洞的岩壁橫向移動。速度極快，像是一隻在崖壁上飛掠的燕子。
地龍獸的目光追著她轉。它的前爪再次砸地，土系靈力沿著岩壁追了上來。她腳下的岩壁開始碎裂，石刺從壁面刺出，像是一排依次拔出的利劍，沿著她移動的軌跡追擊。
元昭不斷變換方向，時而貼壁橫移，時而縱向躍升，時而借一塊突出的岩石彈射變向。石刺始終慢她半息，每次都是在她的腳剛剛離開的位置刺出。
半息，她靠著半息的速度優勢在石刺的追擊中穿行。
但這種純粹的閃避不是辦法。她在消耗靈力，而地龍獸的靈力儲備即使沒有靈脈的補給，也比她深厚。她需要找到它的破綻。
元昭在閃避中觀察著地龍獸的每一次攻擊。
於是，她很快發現它地裂石刺是，從它砸地到石刺刺出大約有一息的延遲。這是靈力從爪掌傳導到目標位置的時間。延遲很短，但存在。
而從岩壁射出的石彈需要它用靈力逐一驅動，每次最多同時操控二十顆左右。超過這個數量精準度就會大幅下降。
噬地沼軟化地面需要持續輸出靈力維持，不是一次性的。也就是說它在使用噬地沼的時候靈力不能用在其他地方。
穹頂落石，力量大但精準度差，它只能控制岩石的大致落點，無法像石彈那樣精確追蹤。
最重要的一點，每一種土系術法發動的時候，它的甲殼靈紋都會亮起。不同的術法亮起的區域不同。
地裂石刺亮的是前爪的靈紋。石彈亮的是脊背中段。噬地沼亮的是四肢末端。穹頂落石亮的是頭部甲殼。
這是它的"預告"。只要看靈紋，就能提前半息判斷它要用哪種術法。
元昭勾起嘴角，閃避模式忽然變了。
之前她是被動地躲，石刺來了就跳，石彈來了就擋，泥沼出現就凍。
現在她的目光鎖在了地龍獸的甲殼上。每一次靈紋亮起的區域，她都在第一時間判斷出它的下一招，然後在石刺刺出之前就已經移動到了安全位置。
前爪靈紋亮——地裂石刺。
她提前躍起，石刺從她原本站的位置空刺而出。
脊背靈紋亮——石彈齊射。
她貼近岩壁，利用溶洞的凹凸不平作為掩體，石彈砸在岩壁上碎成粉末。
四肢靈紋亮，噬地沼。
她直接跳到了岩壁上，根本不給腳接觸地面的機會。
從被動閃避變成了主動預判。
整個節奏逆轉了。
地龍獸開始焦躁了。它的每一招都被這個人類提前看穿，打了十幾招沒有一下碰到她。它不理解，明明她的修為比它低，速度也不比它的術法快，為什麼每次都能恰好避開？
預判能力解決了"不被打到"的問題。但"怎麼打穿它"的問題還在。
正面攻擊甲殼沒有用。石彈戰後她試了幾次對甲殼的劈砍，連傷痕都留不下。剛才她在隱身的時候摸過，知道那甲殼有多硬。
冰魄巨劍？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用。這是絕境翻盤的手段，不是常規技能。而且她這次的目的是練手，不是一招制敵。
那就只剩一個選擇——腹部。
甲殼類妖獸的永恆弱點。背甲堅硬，腹甲柔軟。
但地龍獸四條粗腿將身體撐得很高，腹部離地面兩丈有餘。更麻煩的是，它在戰鬥中幾乎不會離開溶洞中央的位置。因為它腳下的地面就是它的武器源。一旦她衝到它的腹部下方，它只需要一個趴下的動作就能把她壓成人形餅。
她需要創造機會。
一個讓它不得不暴露腹部、同時又無法趴下的機會。
元昭的目光掃過溶洞。
然後她看到了溶洞岩壁上那些被地龍獸的石彈轟擊後留下的凹坑和裂縫。
她眼睛一亮，有了！
元昭忽然改變了移動方向。
她不再在溶洞邊緣閃避，而是朝地龍獸的正面沖了過去。
地龍獸見她衝來，前爪靈紋大亮——地裂石刺。
元昭看到靈紋亮的瞬間就橫向變向了。石刺從她原本的路線上刺出，扎了個空。但她要的不是躲過石刺。
她要的是地面上被石刺穿透後留下的裂縫。
她催動冰系靈力，將靈力灌注到腳下的裂縫中。
冰系靈力沿著裂縫向地下滲透，遇到了岩層中殘留的地龍獸的土系靈力。兩種靈力在地下碰撞，冰系靈力將土系靈力凍結。冰晶沿著裂縫在地下急速擴展，像一張無形的網在地表之下蔓延。
地龍獸一開始沒有在意。它的注意力全在元昭身上，不斷釋放石彈和石刺追擊。
但元昭不斷在溶洞中變換位置，每次都"恰好"經過地龍獸石刺留下的裂縫——每經過一處她就往裂縫裡灌注一次冰系靈力。
一次。兩次。五次。八次。
地下的冰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地龍獸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它腳下的岩石開始變得冰冷。它的土系靈力在嘗試驅動地面岩石的時候感到了一絲不順暢。有什麼東西在地下凍住了岩層中的靈力通道。
它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就是這一眼。
元昭等的就是這一瞬間，等它的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的那一瞬間。
她全速衝刺。
同一時間，她催動了地下那張冰網的全部靈力。
"凍！"
地龍獸腳下的地面在一瞬間被冰系靈力徹底凍透。不是表面結冰——是從地表到地下三尺深的岩層全部被凍成了一塊。
地龍獸的四隻爪子深深插在地面的岩石中。岩石被凍住了。
它的爪子也被凍住了。
四條腿被冰封在了地面上。
它暴怒地掙扎，甲殼上的靈紋全部亮起，體內龐大的靈力瘋狂湧向四肢試圖化開冰封。以它媲美金丹中期的靈力總量，化開這層冰只需要幾息的時間。
但幾息就夠了。
它為了化冰，靈力全部集中在了四肢。脊背和頭部的靈紋暫時黯淡了。
它的攻擊暫時停了。
而且它的四肢被凍在地上，無法趴下。
腹部——大開。
元昭已經衝到了它的正下方。
冰璃劍朝上方的腹甲全力刺出，刺在腹甲最薄的正中央。
「吼！」
玄甲地龍獸的腹部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它的腹部被隔開一道深深的口子，但遠沒有達到元昭預想中的效果，那腹部看似柔軟，竟然也十分堅硬。
一擊不中，元昭迅速退開。
就在元昭以為玄甲地龍獸會越發暴怒時，它琥珀色的眼瞳中的暴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疼痛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