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雙手顫抖著遞了過去。她那貧瘠的腦袋和淺薄的見識讓她堅信,只要警方看到了這些照片,就能立刻坐實顧寒川的身份。她那張慌亂的臉上因此浮現出了一絲底氣:
「這裡面全是我和寒川哥哥在海頭村拍的!一年前他被大浪衝到了我們村子的海灘上,是我發現的,然後讓我爸把他背回了家中。他醒來後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我見他無家可歸,挺可憐的,就讓他暫時留在我家。」
「這些照片都是一年前拍的,那時候他還沒有長這麼胖,長相就跟網上的顧總一模一樣,絕對能證明他沒有撒謊,他就是真正的顧寒川!」
坐在一旁的男公安伸手接過手機,點開了相冊中的第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藍天、白雲、大海,沙灘。
畫面中的男人身形修長挺拔,雖然身上只穿著一件十幾塊錢的廉價跨欄背心,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沙子的拖鞋,但那挺拔的鼻樑和深邃的眼廓,確實與「顧寒川」有著九成九的相似,甚至說是本人也不為過。
照片裡的蘇小小緊緊依偎在男人的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腰,笑得甜蜜而又帶著幾分羞澀,任誰看去,這都是一對正處於熱戀中的親密情侶。
單從肉眼畫面來看,無論是日光打在肩膀上的微弱光線折射、皮膚表層的細微紋理過渡,還是衣服化纖材質在烈日下的陰影投射,都顯得極其真實自然。在沒有任何高精尖設備檢測的前提下,確實找不到任何人工剪輯、圖層疊加或移花接木的痕跡。
然而,辦案公安的臉色沒有絲毫放鬆。男公安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屏幕,隨即將手機放入了一個透明的物證袋中,按響了桌上的傳喚鈴,將物證袋遞給了推門進來的公安。
「照片的真假,自然有技術部門的專業鑑定,不是你說真的就是真的。」女公安的聲音平穩如水,銳利的目光自始至終死死釘在蘇小小的臉上,「在鑑定結果出來之前,我們需要核實更多的細節。蘇小小,請你如實回答,你和胖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蘇小小咽了口唾沫:「我們是男女朋友,他說了等他揭穿了那個冒牌貨,拿回了自己的身份,就會娶我。」
她垂眸,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逝的算計。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懷疑過顧寒川會拿不回身份,她如今在警局死死咬定這一層身份,就是想借著公安的筆錄,把「救命恩人」和「未婚妻」的身份坐實。只要連警察都知道她是顧寒川救命恩人加未婚妻,以後顧寒川重掌顧氏,怎麼也不可能拋棄她這個在他落難時救了他還陪著他的女朋友了,否則他的名聲就會受到影響,堂堂一個總裁肯定很注重名聲。
「你們男女朋友的關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是……就是救了他後的三個月。」
兩名公安對視了一眼,男公安翻開面前的涉案案卷,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而細緻。接下來的審問,開始如同剝繭抽絲一般,朝著極其致命的細節深挖過去。
「你說是你第一個發現的他,那你發現他的時候,他身上有任何表明他身份的東西嗎?比如身份證,護照、駕駛證,或者是帶有他特殊記號的私人物品?」男公安一邊問,一邊直視著蘇小小的眼睛。
聽到「私人物品」四個字,蘇小小的心狠狠一跳,眼神里不可抑制地閃過一抹心虛。
名表和鑽戒!那兩樣被她藏起來的東西,瞬間在她的腦海里晃過。
「沒、沒有……」蘇小小結結巴巴地答道,聲音有些發虛,「我當時發現他的時候,他身上穿著西裝,但口袋裡什麼都沒有。而且他醒來之後就說腦子疼,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了,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是我看他可憐,一直照顧他……」
「啪。」女公安突然停下了記錄,手中的鋼筆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她那銳利的眼睛瞬間捕捉到了蘇小小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躲閃。
「蘇小小,我提醒你,在警察面前做虛假陳述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女公安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你發現他的時候,他身上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蘇小小被女公安盯得渾身發毛,手心裡全是冷汗。她心裡慌亂作一團,卻又不想暴露自己一開始就貪圖對方財物、藏匿了貴重物品的事。如果現在承認了,之後若是被顧寒川知道,肯定會覺得她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
她在顧寒川面前向來都是單純善良的形象,她知道顧寒川喜歡的也是這樣的她,所以她這樣的形象絕對不能有瑕疵。
兩個公安對視一眼,經驗豐富的他們越發肯定,蘇小小絕對有所隱瞞,而她隱瞞的東西,很可能就是能直接證實或否定那個胖子身份的關鍵。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噹啷」一聲被推開。之前拿著物證袋走出去的公安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色異常凝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隊長,技術科那邊的緊急鑑定結果出來了。」公安將報告遞給一男一女兩名公安,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震驚。
「照片是合成的。對方的技術手段非常高明,採用了最新的像素底層縫合和微觀光源隱影技術,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要不是咱們局裡上個星期剛剛升級了最新一代的數字圖像防偽檢測系統,這次恐怕真要被他們矇混過關了!」
聽到這話,兩名公安的眼中齊齊一凜。
這顯然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詐騙案。連這種足以亂真的照片都提前準備好了。
更重要的是,那個兩百公斤的胖子,警方動用了全國戶籍系統和人臉識別,竟然一直查不到他的真實身份,這更讓案件蒙上了一層巨大的陰謀迷霧。
「不……不可能的……」
蘇小小癱坐在審訊椅上,整個人如遭雷擊。那公安的話雖然專業,但「照片是合成的、假的」這幾個字她聽得清清楚楚。她原本以為的「鐵證」,竟然在警察嘴裡變成了偽造的犯罪證據。
「那是我拍的……真的是我拍的啊……不是合成的……」她崩潰地搖頭,眼淚忍不住掉下來,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委屈。
「蘇小小!你到現在還要演戲嗎?!」
男公安猛地一拍桌子,聲如洪鐘,震得審訊室的牆壁嗡嗡作響:「照片的技術鑑定就在這裡,鐵證如山!你和那個胖子根本就是一夥的!這就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詐騙案。你們背後到底還有什麼人?!說!!是不是還有一個詐騙犯罪團伙?」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和別人預謀什麼詐騙,更沒有什麼犯罪團伙啊!」蘇小小被嚇得魂飛魄散,在警方強大的心理攻勢和「詐騙犯罪團伙」的無形大帽下,她那點本就不牢固的心理防線徹底碎成了渣。
為了自洗清白,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單純善良的形象了,連忙哭著說道:「我有證據!我真的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我救他的時候,他身上確實有東西!是一塊表和一枚戒指,都藏在我房間的衣櫃裡。」
「你之前為什麼隱瞞不報?!」男公安厲聲喝問。
蘇小小縮了縮脖子,眼神閃爍,嗵嗵地哭訴道:「我、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我……當初也是怕他的貴重東西掉了,替他收了起來,後來時間久了就忘了。」
這話一聽就是假的,兩個公安怎麼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這個蘇小小,一年前在海灘上救起胖子的時候,恐怕根本不是出於什麼好心,而是對方身上的表和鑽戒,讓她看出這個人是個有錢人,這才起了貪婪的心思,這才把人帶回了家。
兩名公安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掩飾不住的厭惡與鄙夷。
女公安合上筆錄本,冰冷地宣布:「蘇小小,鑑於你涉嫌協同詐騙以及非法侵占他人巨額財物,警方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具體的情況是不是如你所說,我們還需要繼續調查。」
「我沒侵占他人財物,我只是幫忙保管,我只是一時間忘了而已!你們不能拘留我。」蘇小小哭喊道。
但在她口口聲聲的辯解中,早已交代了非法藏匿他人貴重財物的事實,警方完全有權利依法對其進行拘留。
隨即,帝都市局迅速行動,立刻啟動了跨省協作機制,緊急聯繫了南方沿海海頭村當地的派出所。將蘇小小交代的藏匿地點、物品特徵詳細溝通後,要求當地警方火速出警,搜尋證物。
海頭村那邊的派出所接到帝都總局的協查通報,哪裡敢耽誤?兩輛警車當即拉響警笛,風馳電掣地來到蘇小小家,出示搜查令,進行全面搜索。
兩個小時後,一通加急電話直接打回了帝都市公安局審訊指揮中心。
「報告帝都總局,海頭村這邊有重大發現!但是……情況跟嫌疑人蘇小小交代的大相逕庭!」
電話那頭的南方民警語氣充滿了驚疑:「我們確實在蘇小小房間的衣櫃裡找到了一隻表和一枚戒指,但經過初步檢驗,無論表還是戒指都是假貨。另外,為了避免遺漏,我們搜查了她家的其他地方,結果在她的枕頭,發現了一張名為『張三』的居民身份證。」
「什麼?!一張身份證?!」
帝都這邊,刑警隊長聽到這個消息,霍然站起身來。
南方警方迅速將身份證的數位化信息以及當地的檔案庫資料通過內網傳了過來:「我們已經查過了,身份證上的這個人叫張三,三十一歲,是一個無業游民,好賭成性。一年多前,他在各大地下賭場欠下了高達數百萬的高利貸,好幾次被債主找上門,甚至還有報警記錄。但在大約一年前,這個人突然人間蒸發了,高利貸的人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他。」
得知這一情況,帝都市局沒有絲毫耽擱。原本因為胖子過度肥胖、導致人臉識別屢屢失敗的僵局瞬間有了突破口。
警方立刻安排法醫和技術人員對那個胖子進行了全方位的高精密度「人體骨骼三維成像檢測」。
人類的脂肪可以暴增,但頭骨、面部骨骼的間距和輪廓卻無法輕易改變。
半個小時後,數字大屏幕上,那個兩百公斤胖子的面部骨骼三維模型緩緩生成。隨著系統進行重組對比,那張隱藏在重重肥肉底下的骨骼面貌,竟然奇蹟般地與那個失蹤了一年的賭徒「張三」,達到了百分之百的吻合!
案情至此,警方終於能勾勒出了一條合理卻又荒唐至極的推論。
公安們坐在會議室里,看著所有的匯總線索,抽絲剝繭地還原了「真相」:
「案情基本上明朗了。這個張三,一年前為了躲避巨額賭債,逃到了偏僻的海頭村海灘。他為了讓人放低戒備,或者真的受了點輕傷,就順勢裝死躺在海灘上。這時候,蘇小小路過,一眼看到了張三手腕上戴著的那塊『價值不菲』的表和戒指。蘇小小根本分不清真假,先入為主地以為自己撿到了一個落難的有錢人。」
公安彈了彈菸灰,繼續推斷:「蘇小小起了貪心,聯合她父親把張三背回家,並偷偷藏匿了張三的所有『財物』,其中就包括張三用來證明身份的身份證。
「而張三這個賭徒也是個狡猾的,他發現蘇小小一家把他當成了有錢人供著,而且藏在漁村里高利貸絕對找不到他,於是他就順水推舟,謊稱自己失憶了,在蘇小小家白吃白喝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