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兩百公斤的胖子?也有合理的理由。」
「他一方面是為了徹底改變外貌,防止被高利貸認出來;另一方面,在漁村無所事事,每天暴飲暴食,體型自然橫向發展。」
「直到前不久張三偶然在網吧上網,看到了帝都顧氏集團總裁顧寒川在海難中失蹤、生死未卜的新聞。」
女公安接過話頭,指著從蘇小小手機里提取出來的最新網絡瀏覽記錄。
「看看網安部門從蘇小小手機里查到的數據。在他們動身來帝都的前一天,上面搜索了顧寒川的相關消息。不過他們真的是查東西都查不全面,竟然只查到顧寒川一年前失蹤的消息,沒有查到這之後顧寒川被找回來。」
說到這裡,女公安都有些無語,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愚蠢的罪犯,想要冒充人竟然連提前的準備功課都做不好。
「而且,我們在他們的手機里,發現了一部最近在短視頻平台上非常火爆的劣質狗血微短劇,名字就叫《真假總裁》。」
女公安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對愚昧犯罪的諷刺。
「這部短劇里演的,就是男主角落難失憶,然後另一個人拿著幾張照片去豪門認親,結果豪門連DNA都不驗,一看到照片就哭著把人認了,甚至毫無防備地把千億家產交給了冒牌貨。」
「張三和蘇小小這兩個沒什麼文化、大概率還是法盲,天天看這種降智短劇,竟然真的被洗了腦,在看到顧寒川失蹤新聞後,生出了無法無天的貪婪之心。」
「他們大概以為現實中的頂級豪門也和短劇里一樣好騙。於是張三利用自己以前混跡賭場認識的旁門左道,或者是在網上找了什麼不知名的小GG黑客,花錢利用AI技術合成了幾張『一年前身材消瘦、酷似顧寒川』的假照片。「
「而蘇小小為了自己的豪門闊太夢,選擇了鋌而走險,不僅幫著張三隱瞞身份,還跟著他一起來到帝都,妄圖用這套粗糙簡陋到極點的計劃,去冒充顧寒川,謀奪他的財產。他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顧寒川,其實早就被孟元昭救回來。」
這個推論,看似荒誕,但有詭異的合理。
一個欠債纍纍、異想天開的亡命賭徒,一個貪婪無知、被短劇洗腦的漁村少女,兩人一拍即合,自導自演了一場詐騙大案。粗糙、愚蠢、卻又完美符合他們兩個人的文化水平和階級閱歷。
然而,警方縱然有著通天的刑偵手段,也永遠不可能想到,這個所謂的「合理真相」,從頭到尾,不過是元昭想讓他們查到的。
實際上,原本被蘇小小藏起來的表和戒指,早在蘇小小和顧寒川離開海頭村後的那個晚上,元昭就讓傀儡悄無聲息地拿走了。隨後,在原處放下了高仿的假表、假戒指,並將張三的身份證塞進了蘇小小的枕頭裡。
身份證是真的,張三也確實是個賭徒。
在原劇情中,這個人為了躲避債務慌不擇路,最後卻意外淹死在了海里。
原主派出搜救隊大肆搜救顧寒川時,搜救隊最後撈到的一具屍體,就是這個張三。
當時屍體被海水泡得腫脹不堪,根本認不出模樣,讓原主和顧寒川的母親江秀一度誤以為是顧寒川,傷心至極。
最後還是警方經過DNA和牙齒特徵查驗後,才確定了這具屍體的真實身份是張三。
而這一世,從一開始元昭讓傀儡頂替顧寒川的身份時,她就布下了這個局。
她決定剝奪顧寒川的身份,讓他變成「張三」。於是,她命令傀儡提前潛入張三家中,拿走了張三的身份證。
至於骨骼微觀成像的結果,元寶輕鬆搞定。
如今,顧寒川只能死死地釘死在賭徒張三這個身份上。
而等待他和蘇小小的,將是法律制裁。
****
蘇小小再次被帶到審訊室中,審訊室內的溫度仿佛在不知不覺中又降了幾度。那台白熾探照燈依然散發著刺眼、乾燥且冰冷的光線,將蘇小小整個人籠罩在一種近乎脫水的慘白之中。
雖然只是幾個小時的拘留,但對蘇小小這種生活在小漁村,對公安有著天然畏懼,且本就心虛的人來說,是一場漫長而無聲的折磨。
兩名辦案公安從長久的沉默中抬起頭。女公安將那份從海頭村傳真過來的現場搜查清單緩緩轉了過去,正面向著蘇小小。
「蘇小小。」女公安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柄重錘,精準地砸在蘇小小本就搖搖欲逐的神經末梢上,「海頭村當地派出所的同志,已經按照你提供的線索,對你的房間進行了徹底的依法搜查。你所謂的百達翡麗限量名表和鉑金戒指,經過現場技術民警的初步鑑定,全部都是價值不到兩百塊錢的粗劣仿冒假貨。不僅如此,我們在你房間的枕頭裡,還找到了另外一樣東西。」
女公安微微一頓,目光如兩道冰冷的探針,死死鎖住蘇小小的表情:
「一張屬於三十一歲成年男性的、有效期內的居民身份證。上面的名字叫張三,戶籍所在地是xx市。蘇小小,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替你那個所謂的『寒川哥哥』隱瞞嗎?你們這套拙劣的、照搬劣質短劇的詐騙劇本,已經到了該收場的時候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蘇小小像是被一萬伏的特高壓電線擊中了一般,整個人猛地在審訊椅上劇烈顛簸了一下。她那張原本因為恐懼而滲滿冷汗的臉,在聽到她費心藏匿的表和戒指竟然是假的,以及她完全不知道其存在的「張三的身份證時,徹底扭曲成了一種荒誕而驚悚的形狀。
「你們騙我!你們警察合夥欺負我一個漁村來的姑娘是不是?!」
蘇小小尖叫著,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憤怒和恐懼而變得尖銳、撕裂,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在絕望地撲騰。
「那表是真的!我在網上查過了,和網上的圖片一模一樣,怎麼可能是假的?!」
「還有那個身份證……我從來沒見過,什麼張三李四的,我根本不認識!我的枕頭裡,怎麼可能有別人的身份證?!」
「是你們栽贓我!是不是那個冒牌貨顧寒川花錢買通了你們,故意栽贓陷害給我們扣罪名?!」
「蘇小小!這裡是公安局審訊室,容不得你胡言亂語!」
男公安猛地一拍桌子,那聲巨響在封閉的審訊室里炸開,帶起一陣讓人耳鳴的嗡嗡聲。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帶著一種公安身上獨有的、讓犯罪分子害怕的壓迫感。
「蘇小小,我明確地告訴你,海頭村派出所的搜查全過程都有執法記錄儀全程錄音錄像,每一個步驟都符合法律程序!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顧寒川的胖子,他的『人體骨骼三維成像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
男公安將大屏幕上的對比圖猛地轉過來,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骨骼節點:
「人類的脂肪可以在一年內暴增兩百斤,但成年人的頭骨、顱面骨骼間距、下頜骨髁突的幾何角度是永遠不會變的!技術部門通過骨骼還原和微觀重組,那個胖子,在骨骼層面上與一年前在沿海各大地下賭場欠下數百萬高利貸、隨後人間蒸發的賭徒『張三』,重合度百分之百。」
「直白點說,胖子就是張三,不容置疑,鐵證如山,容不得你再有半點狡辯!你現在不承認,只會加重你的量刑!」
「張三……骨骼……百分之百……」
蘇小小呆呆地看著大屏幕上的對比圖,恍惚間,她有種自己的記憶發生了錯亂的荒誕感。
眼前冰冷的科學對比圖如同一柄重錘,將她過去大半年裡靠著幻想編織的「豪門闊太夢」砸得粉碎。
那張大屏幕上的對比圖,漸漸與那個躺在海灘上、曾讓她以為撿到了天大富貴的「英俊男人」的臉重合,最後又和如今那個兩百公斤的肉山胖子重合在一起。
胖子好像真的就是張三。
是她記錯了?那胖子一年前原本就長的和對比圖一樣,而不是顧寒川的樣子?
對,就是這樣!
她是被這個死胖子騙了,是他說自己是顧寒川,所以她才會記錯的。畢竟她只是在一年前見過他的真實樣子,之後他就變胖了,時間久了,記憶發生偏差也是正常的。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有一瞬間的凝固,兩名公安靜靜地等待著,沒有催促,仿佛在給她思考的時間。
他們並沒有注意到,蘇小小那雙因為哭鬧而紅腫突出的眼球,在一剎那間詭異地失去了焦距。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或絕望,而是一種仿佛靈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抽離出的呆滯。她的瞳孔驟然擴散開來,原本劇烈起伏的胸膛也在一瞬間平復了下去。
在兩名公安的眼中,蘇小小此刻正呈現出一種被謊言和殘酷真相徹底戳穿後的「極端恐懼震懾狀態」。他們理所當然地以為她是被嚇傻了,被那她以為不會被發現的身份證和骨骼成像結果戳破了謊言,才會如此。
然而,在蘇小小此時滿是震驚、慌亂、困惑與自我懷疑的腦海深處,一縷肉眼看不見的神識正如水銀瀉地般滑過。
元昭此時坐在離警局不遠的咖啡廳里,神識微動,悄然在蘇小小的潛意識裡種下了某個念頭,並將其無限放大。
當蘇小小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歇斯底里的尖叫,而是一種仿佛被拆穿後徹底認命的呢喃:
「我說……我說……我都說。是張三……是他,都是他逼我的……」
聽到這句話,坐在桌對面的兩名辦案公安無形中在心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記錄的女公安神色一凜,筆尖迅速在粗糙的紙張上劃出「沙沙」的聲響:「蘇小小,看著執法記錄儀,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清清楚楚地交代一遍。你和張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他……他不是顧寒川,他是張三……我、我其實早就知道他不是顧寒川了,嗚嗚嗚……」
蘇小小突然把臉埋進滿是冷汗的雙手裡,放聲大哭起來。這一次的哭聲里沒有了剛才的蠻橫,全是一個底層幫凶在徹底絕望後的崩潰與推諉。
「一年前我發現他昏迷在海灘上,我以為他是有錢人,把我爸叫過去把他背回家。我看他手上的表和戒指,以為很值錢,就起了貪心,偷偷把表和戒指藏了起來。後來我在收拾他換下來的衣服時,在他的內兜里翻到了那張身份證,上面寫著他叫張三。」
「我貪圖他的財物,以為他是個有錢人,就把身份證也一併藏了起來,就想著讓他在我家待久一點,好和他培養感情,以後能嫁個有錢人。可是張三他醒來後卻說自己失憶了。我當時不僅沒有懷疑,反而還在心裡竊喜,覺得他失憶了正好,我可以趁機和他培養感情。」
蘇小小抬起頭,那張滿是眼淚的臉上,在神識強烈的心理暗示下,浮現出一種近乎逼真的恐懼與委屈,順暢地將所有的罪責往已經無法翻身的張三身上推。
「這一年來,他在我家白吃白喝,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賴!他一頓能吃八碗飯,一天要吃八頓,跟個餓死鬼投胎一樣,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個兩百公斤的噁心模樣。我們一家人早就厭煩他了,但趕也趕不走」
「直到前幾天,他和我哥哥打架,頭被撞到了,然後他就突然說自己恢復記憶了,還說自己發現自己其實是帝都顧氏集團的總裁顧寒川。」
「我有他的身份證,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是假的?我當場就拆穿了他,讓他別做白日夢了。結果……結果張三他直接就瘋了!他揪著我的頭髮,把我按在地上死里打,一邊打一邊笑,說他欠了幾百萬的賭債,要是敢不配合他,或者報警讓外面的高利貸知道他在這裡,他就一把火燒了我們全家,把我們全家都砍死!他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著我和他一起來帝都冒充顧寒川,如果不來,他真的會殺了我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