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元昭淡淡吩咐。
「聾老太」躬了躬身,隨後拄著那根聾老太的標誌性的拐杖,慢吞吞地轉過身。
她伸手拉開屋門,伴隨著「吱呀」一聲,邁著顫巍巍的步子,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進了寒風呼嘯的院子裡。
此時,臨近中午。
四合院裡陸陸續續有不上班的婦女院中在走動。
「喲,老祖宗,您這大冷天的,是要往哪兒去啊?」
中院的一大媽正準備做午飯,她此時還不知道易不群的手廢了的消息。一抬頭,瞧見「聾老太」顫顫巍巍地往外走,連忙停下腳步打招呼。
昨天剛下了大雪,地上結了一層薄冰,滑溜得很。
「老祖宗,地上滑,您可得慢著點,別摔著嘍!」中院的秦淮茹也剛從屋裡出來,她剛從醫院回來,賈張氏是個懶得,絕對不會給她和賈東旭送飯,她只能自己回來先吃了,再給賈東旭帶過去。
見到聾老太,她趕忙堆起笑臉迎了上來,作勢要去扶。
「聾老太」不著痕跡地避開了秦淮茹的手,臉上掛著平日裡那副帶些許高傲又嘴饞的模樣,說道:
「不礙事,不礙事!我這腿腳利索著呢!老婆子我今兒個嘴饞了,這心裡貓抓似的,非得去東順來吃上一口熱騰騰的涮羊肉不可!很久沒見葷腥了,今兒個高低得去開開葷!」
聽到這話,院裡的幾個人頓時變了臉色。
秦淮茹的眼裡閃過一絲濃濃的嫉妒和羨慕,暗罵這老太婆真是個會享福的,家裡天天有易不群兩口子好吃好喝伺候著,手裡還攢著不知多少養老錢,這大冷天的居然還有閒錢去東順來吃涮肉。
賈張氏在自家窗戶後聽到,嘴裡小聲的罵罵咧咧:「呸,老不死的!一條腿都邁進棺材了,吃了也是浪費,還不如給我家棒梗吃。」
「哎呦,東順來的羊肉,那可貴著呢。老祖宗,您真是好福氣啊。」一個大媽一邊咽著口水,一邊泛著酸水附和。
「哈哈,老太婆我就這點愛好了!走了,走了!」
「聾老太」得意地笑了兩聲,拄著拐杖,在眾人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的艷羨目光中,顫巍巍卻走得極穩地跨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院子裡的街坊鄰居都在議論紛紛:
「這聾老太可真是個嘴饞的,每隔一段時間就得自己出去開小灶,吃好的。」
「誰讓人家手裡有錢,又有易不群兩口子當孝子賢孫供著呢,咱們比不了,比不了啊……」
沒有人懷疑這個「聾老太」的真實性。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死角里,那個「聾老太」一路顫巍巍地走出了南鑼鼓巷,拐進了一個偏僻、無人的胡同里
在踏入胡同的瞬間,她的身影里連帶著那根拐杖一起,憑空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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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四合院裡的各家婦女一邊做著午飯,一邊低聲閒聊,言語間滿是對聾老太能去東順來吃涮羊肉的酸意與嫉妒。
倏地,前院大門口突然傳來了急促無比的腳步聲與一陣破鑼般的呼喊。
「不好了!不好了!易師傅家裡的,快出來啊!」
只見一個穿著紅星軋鋼廠工裝的年輕小伙子,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衝進了四合院。前院的人見狀,知道大概是軋鋼廠出了什麼大事,連忙領著他一路小跑來到了中院。
一大媽正準備掀開鍋蓋盛飯,聽到有人扯著嗓子喊自己,愣了一下,在圍裙上擦著手走出來,有些莫名其妙地問道:「同志?這大中午的,你急火燎地喊什麼呢?我們家老易在車間忙著呢,出什麼事了?」
「易師傅……易師傅在車間出特大安全事故了!」來人小張一句話,瞬間讓院中所有人的呼吸驟然停滯。
秦淮茹剛要把給賈東旭帶的飯盒扣好,聽到這話手一抖,飯盒險些打翻在地。易不群可是賈東旭的頂頭髮售師傅,更是賈家在四合院裡作威作福最大的靠山,要是他出了事,賈家可就懸了!
一大媽心裡隱隱生出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雙腿一陣發軟,聲音顫抖著追問:「出……出什麼事了?老易他到底摔著了還是撞著了?你快說啊!」
小張深吸了一口氣,急促地說道:「易師傅今天做精密切削,機器突然卡死!主軸箱劇烈反彈,進給手輪直接砸在他手上,整個右手掌當場被絞得血肉模糊!食指和中指被生生砸斷折曲,連森白的骨頭茬子都穿透皮肉刺出來了!」
「什麼?!」一大媽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猶如平地炸開了一道驚雷,眼前頓時一陣發黑。
小張見她搖搖欲墜,眼中閃過一絲憐憫,趕忙補充道:「廠領導已經將易師傅緊急送往了醫院,醫生說骨頭全碎了、筋絡全斷了,這隻手……徹底廢了。就算強行縫合,以後也再也不能拿重物,做不了任何精細活了。廠領導讓我趕緊來通知家屬去醫院。」
「骨頭全碎了……徹底廢了……做不了精細活……」
這些血淋淋的信息像一把把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一大媽的心口上。右手廢了,老易還怎麼做八級鉗工?那每月九十九塊的高薪瞬間煙消雲散!以後在軋鋼廠和四合院裡哪還有半點威望?還有誰會乖乖聽他的話?
「我的天爺啊——!這以後可怎麼過啊——!!」
一大媽只覺得天旋地轉,慘叫了一聲,身子軟得像一灘爛泥,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一大媽!」秦淮茹尖叫一聲,連忙撲上前抱住一大媽,死死掐住她的人中,這才沒讓一大媽當場暈死過去。
賈張氏從屋裡探出頭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倒吸了一口涼氣:「廢了?八級工的手廢了?那以後易家拿什麼接濟咱們家?!」
這急促的哭喊聲與叫嚷聲瞬間驚動了整棟四合院。
三大媽在一旁聽得倒吸冷氣,心裡卻打著算盤:「易不群手廢了,以後咱這院裡的格局怕是要變了……等老閻晚上回來得好好合計合計,看能不能從裡面撈到點什麼好處。」
而院裡的其他街坊鄰居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心裡卻不禁泛起陣陣幸災樂禍。
平日裡他們被迫聽從易不群的擺布,無非是忌憚易不群是八級工、家裡有人在軋鋼廠上班得罪不起;如今易不群這尊大佛塌了,以後再也沒人能強逼著他們給賈家捐款了。
一時間,哭喊聲、呼叫聲、各懷鬼胎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四合院亂成了一鍋稠粥,徹底炸開了鍋。
而在這漫天的混亂與陰霾中,只有西廂房的窗簾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元昭立在窗前,冷眼看著院子裡的混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
四合院後院的西廂房內,陰影逐漸拉長。
外面的天色已是一片昏黃,晚風卷著殘雪無情地拍打在窗欞上,發出陣陣令人心煩意亂的沙沙聲。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紅星軋鋼廠下班的鈴聲早已在遙遠的廠區上空響徹,這意味著,這座四合院即將迎來它最熱鬧、也最嘈雜的飯點。
屋門緊閉,白元昭素手一揮。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屋子裡響起,猶如一袋沉重的爛泥落地。
正是聾老太。
此時的聾老太依舊處於深度昏迷的狀態中,而她平日裡不離身的拐杖也在她身邊。
在先前的懲戒中,元昭有意避開了她致命的脊椎與頭顱,卻用那堪比千斤的鐵拳,將她全身其餘各處的骨頭一寸一寸、生生砸得粉碎。
她整個人如同被抽了骨頭的軟體動物,彆扭而悽慘地癱縮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若不是胸腔還在極微弱地帶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起伏,任誰來看,都會以為這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元昭沒有去動她,任由她如同一具破布娃娃般躺在冰涼徹骨的地上。
她不僅沒有去生火做飯,甚至連屋裡那個早已徹底熄滅、連一絲餘溫都不剩的煤爐都未曾動過,任由屋內的空氣隨著夜幕降臨而寸寸凍結,散發著徹骨的冰冷氣息。
做戲自然要做全套。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在「第一次」由於自衛而失手將人險些打死後,哪怕她擁有再大的力氣,心理上也絕對不可能冷靜到還能若無其事地生火做飯、給爐子加碳。
恐慌、無助、大腦一片空白,這才是最符合常理的反應。
突然,元昭的眉頭微微一挑,那雙幽深的眸子裡迅速掠過一抹微光。
在她的神識感知中,四合院大門口,一個挺拔、熟悉的身影正踏著厚厚的積雪,步履匆匆地朝後院走來。
哥哥白遠航,回來了。
幾乎在感知到哥哥的一瞬間,白元昭臉上的淡漠瞬間如潮水般褪去。
她的眼眶在剎那間變得通紅,一層水霧迅速瀰漫開來,化作要掉不掉的眼淚。她的呼吸也隨之變得急促、紊亂,單薄的身子緊緊地蜷縮在床角,雙手死死地抓著有些粗糙的被角,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
那張精緻如瓷人的面龐上,此時寫滿了惶恐與不知所措的蒼白。
這是一個十四歲少女在被人欺負、自衛反擊後,驚覺自己可能「殺人」時該有的無助。此時此刻,她的身體微微顫慄,眼神中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驚惶。任憑誰在這個時候推開門,都會篤定這是一個闖了大禍、被徹底嚇壞的生病孩子。
***
白遠航今天下班時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快與愉悅。
在紅星軋鋼廠的車間裡,他製造了一場極其完美的「意外」,廢掉了易不群的右手,徹底終結了那個偽君子作為八級鉗工的職業生涯。不僅如此,他還成功報名了明天的鉗工考核,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穩步推進。
下班後,他先拐去了一個無人的偏僻角落,避開旁人耳目後,從空間裡取出了之前獎勵的上布和棉花,隨後來到一家老裁縫店,給昭昭定做了兩身最厚實、最保暖的冬衣。
懷裡揣著做衣服的收據,白遠航這才踏著暮色,步履匆匆地趕回了四合院。
剛一踏進四合院的大門,白遠航就開啟了精神掃描。這是他重獲新生後刻進骨子裡的謹慎,他需要第一時間發現四合院是否有任何異常。
王主任一家三口的屍體應該早就被發現了,也不知道公安有沒有來四合院調查。
白遠航一言不發地一路走過前院、中院,因為昨夜他突然發威,眾人如今有點怵他,也沒有主動打招呼,這反倒讓白遠航覺得輕鬆。
而所有人都在低聲討論易不群手廢了的事,沒有任何人提及王主任一家的死。
看來公安根本沒有把王主任一家的死和四合院聯繫在一起,這也完全在白遠航的預料和掌控之中。
然而,當他的腳步剛踏進後院的月亮門,掠過自家西廂房時,白遠航前行的身形卻猛地一頓,眼神瞬間一沉。
在精神掃描毫無死角的反饋中,他清晰地「看」到了昭昭房間裡的場景:
此時昭昭正滿臉淚痕、渾身戰慄地蜷縮在床角,整個人被一種極致的恐懼與絕望所包裹;而在自家屋裡那冰冷的水泥地上,竟然癱躺著一具殘破不堪、氣息奄奄的蒼老軀殼,那張在慘白雪光下滿是褶子的臉,竟然是聾老太!
白遠航的心頭猛地咯噔一下,神色在瞬間變得凜然。
「怎麼回事?這老東西怎麼會躺在昭昭的屋裡?!難道這老不死的是趁著我不在,來找昭昭的麻煩?!」
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從心頭湧起,白遠航第一時間將精神掃描死死鎖在妹妹身上。直到確認昭昭渾身上下上下完好無損,他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的精神掃描再次掃向躺在地上的聾老太。當他仔細「看」清聾老太身上那幾乎沒有一處完好、全部碎成渣骨的慘狀時,白遠航那張冷峻的臉皮不由得狠狠地抽了抽。
「昭昭這丫頭……下手真是夠暴力的。」
他在心中暗暗咂舌,可眼底卻沒有產生半點覺得妹妹手段殘忍、或者覺得妹妹做錯了的念頭。
白遠航護短到了骨子裡,在他看來,自家妹妹向來心軟善良,能逼得一個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十四歲小姑娘將人打成這副爛泥模樣,那定然是聾老太這個老畜生做了什麼喪盡天良、觸及底線的事。
殺意在眼底一閃而逝,白遠航面上依舊保持著不動聲色,沒有讓周圍的鄰居看出任何端倪。但腳下的步子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帶著一種常人難以察覺的凌厲與急迫,幾步便跨到了自家西廂房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