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的眼角滲出了兩行渾濁的眼淚。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湧來，她的臉色由先前的蒼白漸漸變成了醬紫色。她死死地盯著白遠航，那雙曾經精明毒辣、算計了一輩子的眼睛裡，此時只剩下對死亡、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極致顫慄與恐懼。
她不明白，明明之前還任由他們算計、任由易不群拿捏的白遠航，怎麼會突然變成一個手段如此狠辣、眼神如此冰冷的惡魔？
白遠航看似冷漠地盯著地上的聾老太，右手的力道極其緩慢、卻極其堅定地一點點收緊。他要讓這個害死原主母親、企圖賣了他妹妹的惡毒老太婆一點點地感受死亡的逼近，讓她在極致的恐懼與折磨中慢慢死去，只有這樣，系統的獎勵才能更加豐厚。
可是，他的右手在收緊，腦子裡看似理智地盤算如何讓得到更多的系統獎勵，但他的餘光，卻始終帶著一種無法遏制的忐忑與緊張，自以為不著痕跡地落在白元昭身上
他在看妹妹的反應。
他害怕看到昭昭眼底哪怕露出一絲一毫的厭惡，害怕看到昭昭後退的腳步，害怕看到昭昭從此把他當成一個嗜血殘忍的殺人犯。
在那冰冷殘酷的外表下，他的心此刻正懸在萬丈懸崖之上。隨著右手的每一次發力，那根名為「親情」的弦都已經緊繃到了即將斷裂的極致。
他甚至在腦海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昭昭真的害怕了那他......他到底該怎麼做？怎麼去挽回妹妹對他的依戀？他其實一無所知，也毫無經驗，內心頓時一片慌亂。
然而，就在白遠航的內心在黑暗與忐忑中瘋狂煎熬、等待著命運宣判的時候。
一陣細微、輕柔的腳步聲響起。
白元昭動了。
她沒有退縮，沒有發出尖叫，更沒有露出半點白遠航所恐懼的害怕與疏遠神色。
她一步一步，極其堅定地走到了白遠航的身側。
在白遠航近忐忑的注視下，元昭緩緩蹲下身子。她沒有絲毫的猶豫，伸出那隻嬌小、柔嫩、還帶著一絲暖意的小手，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附在了白遠航扣在聾老太脖子的右手上。
她抬起頭，那雙紅彤彤、卻清澈得沒有半點雜質的眼睛，直直地、毫無畏懼地望進了白遠航充滿忐忑的黑眸深處。
元昭輕輕地扯了扯嘴角，在昏暗的房間裡，對著白遠航露出了一個如往常一樣充滿依戀、溫軟至極的笑容。那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重逾千鈞、足以擊碎世間一切黑暗的治癒力量，輕輕地在白遠航耳畔響起：
「哥哥，別怕，我和你一起殺了她。」
轟！！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多餘的煽情成分，甚至沒有長篇大論的安慰，只是她理所當然、毫不猶豫的選擇。
明明先前還因為自己把人打了而害怕，此時卻毫不猶豫地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殺人。
那一瞬間，白遠航只覺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間停止了流動。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滾燙熱流，如同世間最溫暖的溫泉一般，鋪天蓋地地將他整個人徹底包裹、浸泡了進去。
他那顆懸在萬丈懸崖上的心，終於在這一刻，穩穩噹噹地落在了最堅實的土地上。
「昭昭……」
白遠航的喉嚨狠狠地哽咽了一下，一雙黑眸在剎那間變得通紅。
前世今生，哪怕是在前世的監牢里被無數人群毆、被打得遍體鱗傷都不曾流過一滴眼淚的鐵血男人，此時此刻，卻險些在妹妹的這一句話面前掉下淚來。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安、所有自異世而來的孤獨，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賭贏了。
他的妹妹，沒有害怕他。在這條充滿了鮮血與殺戮的復仇之路上，他白遠航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孤立無援地前行。他的身後，永遠有一個最信任他、最依賴他的小姑娘，願意伸出雙手，與他一同分擔這份罪孽與黑暗。
兄妹倆的手死死地交疊在一起，一大一小，一粗糙一柔嫩，手上傳來的溫度，讓兩個同樣來自異世的靈魂，在這一刻締結了牢不可破的羈絆。
在此之前，白遠航對元昭的滿腔護佑，或許是因為這具軀殼裡流淌的同源血脈，又或許是因為他前世歷經了太久的孤獨，太急於在這陌生的世界裡抓住一絲牽絆。
但從這一刻起，什麼原因都不再重要。
溫暖徹底包裹了冰冷的心臟，漂泊無依的靈魂終於像風暴中的船隻，穩穩落下了錨。他無比篤定，即便自己哪天成了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犯，被全世界拋棄，他的昭昭，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他身邊。
「嗯，哥哥不怕。」
白遠航眼中那抹忐忑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往無前的底氣。
他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已經開始翻白眼的聾老太，眼中再無半點溫度。
「老東西，上路吧。」
白遠航冷哼一聲，右掌與妹妹的手一同猛然發力。
「咔嚓——！! 」
一聲極其清脆、利落的頸椎骨折斷聲在昏暗的房內響起。
聾老太的雙眼死死地暴突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里，最後倒映出的畫面，是白家兄妹倆死死交疊在一起的手，以及他們臉上如出一轍、冰冷徹骨的漠然神色。
她在極致的肉體劇痛、極致的窒息與臨死前對白家兄妹無盡的恐懼中，終於徹底斷絕了最後一口氣。她的腦袋軟軟地歪向了一邊，再無半點動靜。
於此同時，白遠航的腦海深處，系統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叮！檢測到仇人聾老太已徹底斷氣死亡。】
【叮！宿主完成擊殺聾老太復仇任務，任務評級：完美。（宿主與同謀者聯手，令仇人在骨碎筋折的劇痛、絕望窒息恐懼中受盡折磨而亡。）】
【叮！恭喜宿主獲得此次復仇獎勵：大黑十100張，麥乳精100罐，紅糖100斤、清香型汾酒10箱、五糧液10箱，中華香10煙。】
【叮！恭喜宿主獲得完美擊殺聾老太特殊獎勵：美顏丹一枚，俄語精通技能卡一張，百變面具一張。】
白遠航甚至沒顧得上去查看系統發放的獎勵，而是第一時間將擔心的目光投向了身邊的元昭。哪怕妹妹剛剛眼神堅定地同他一起下了狠手，可他心裡依然懸著一口氣，她到底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他真怕這一幕會成為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哥哥，我不怕……你也別怕。」
元昭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聲音里卻分明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細微顫抖。她的手緊緊地握著哥哥的手，也不知道是在給哥哥安慰，還是在給自己支撐。
畢竟她先前才因為「差點打死人」而嚇得全身發抖，總不能立馬就連殺人也能坦然自若吧，害怕才是正常的。
看著妹妹這副明明害怕、卻還要硬裝堅強來安慰自己的模樣，白遠航的心口頓時軟得一塌糊塗。他眼眶微酸，只覺得自家的昭昭真是這世界上最可愛、最讓人心疼的小天使。
「好，哥哥不怕。昭昭乖，你先去廚房做點吃的，哥哥有點餓了，剩下的事情交給哥哥處理。」
白遠航語氣溫柔地將元昭支走，這才轉過身處理地上的屍體。
他心念一動，直接將聾老太的屍體收入了空間。
雖然空間裡存放著大量的生活物資，但作為這方空間的絕對主宰，白遠航能夠隨心所欲地劃定獨立規則。他直接隔離出一塊區域專門停放屍體，完全不必擔心那些吃食用具會被污染。
處理完現場，白遠航才凝神查看起系統面板。
因為昭昭和他一起殺死了聾老太，系統將昭昭判定為他的同盟者，自然也將她將聾老太全身骨頭擊碎的極致痛苦算在了復仇傷害之中。仇人越慘，獎勵便越豐厚。正因如此，這次復仇被系統評定為「完美」，才爆出了完美擊殺聾老太的特殊獎勵。
美顏丹，服用後不會立竿見影地大變樣，而是在整整一年的時間內，循序漸進地將服藥者的五官與皮相優化，絕不會引發外界半點懷疑。
白遠航思索片刻，便決定將這枚美顏丹留給自己。
倒不是他捨不得給妹妹，而是如今十四歲的昭昭本就長得精緻如瓷人，已是難得一見的女神級別；若再用美顏丹強行讓顏值「逆天」，在這個風浪暗涌的敏感年代，反倒容易招來不必要的覬覦與禍端。
而他這具身體的顏值只能算普通，和妹妹完全沒法比，即使用了美顏丹，也不過是蛻變成幹練俊朗的帥哥，不會過於逆天。
白遠航將美顏丹吞下，丹藥入口即化，暫時倒是沒有太明顯的感覺。
至於俄語精通技能卡，使用後能瞬間融會貫通俄語的聽說讀寫與各類專業術語。在這個蘇援技術充斥各大工業領域的時代，軋鋼廠絕大多數的核心機械圖紙與進口說明書全都是純俄文。
有了這項技能，白遠航便能輕易破開技術壁壘。他的野心絕不僅限於做一個出色的鉗工，更是能以此為跳板直奔工程師乃至更高的寶座。來到這個時代，身攜系統，他除了要護好妹妹、清算禽獸，也想憑本事為國家的工業發展做出一番貢獻。
「系統，使用『俄語精通技能卡』。」
【叮！俄語精通技能卡使用成功，正在為宿主傳輸並融合俄語知識……】
剎那間，龐大而精純的信息流瘋狂湧入大腦，無數複雜的俄語詞彙、語法以及各大機械領域的尖端專業術語，瞬間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不過一息之間，那些曾經如天書般晦澀難懂的俄文圖紙與技術手冊，在他眼中已與母語無異。
最後，是百變面具。佩戴後可隨心所欲改變容貌，甚至連聲音、身形、體態與氣場都能完美偽裝成指定之人。
白遠航眼睛一亮，這東西是他如今最需要的。有了這個百變面，無論他是深夜潛入黑市倒賣物資積累原始資本，還是暗中清算四合院的禽獸，他都能隨心所欲地更換身份，將自己的嫌疑摘得乾乾淨淨。
他心念一動，從空間中取出了那張百變面具。
面具薄如蠶翼，質地宛如溫潤的玉帛，拿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半點分量。白遠航將面具緩緩貼向面部，下一刻，那薄膜竟如水融入江海般，悄無聲息地貼合在皮膚上，完美融入肌理。臉上沒有半點異物感或緊繃感，仿佛這原本就是他面部的一部分。
白遠航走到鏡子前，心念微轉。
鏡中的面容瞬間一陣詭異地蠕動，不過眨眼功夫，那張冷峻的青年面孔，便化作了聾老太那張褶子堆疊、蒼老乾癟的臉龐。
與此同時，他的身材骨骼在一陣極其細微的錯位聲中悄然變化。無論是身高、身形、體態，甚至連那微微佝僂的駝背以及一雙裹過的三寸金蓮，都與聾老太一般無二。
他試著咳嗽了一聲，喉嚨里發出的居然也是聾老太那沙啞刺耳、如風乾死樹皮摩擦般的嗓音。
緊接著，白遠航意念再變。鏡子裡赫然變出了易不群那張滿面正氣卻藏著偽善的八級鉗工臉。
再一轉念，又變成了賈東旭生前那副刻薄算計的短命相。不僅是五官輪廓，連身形高矮、眼神氣場乃至說話的音色韻味，都摹刻得絲毫不差，怕是連賈張氏這個親媽站在面前也看不出一絲破綻。
體驗完這令人震撼的神跡，白遠航滿意到了極點。他取下面具，整個人瞬間恢復了原貌，隨後將百變面具小心翼翼地收入了空間深處。
此刻，廚房裡已經亮起了微弱而溫暖的昏黃燈光。
元昭正繫著圍裙，單薄的身影在灶台前輕快地忙碌著。木甑里蒸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鐵鍋里正滋滋作響地炒著一盤香氣四溢的豬肉炒白菜。
白菜是家裡原本就有的，大米和豬肉都是白遠航提前從空間放到廚房的。
元昭的廚藝自然比不上白遠航的神級廚藝，但也是不差的。好在白遠航早已將整個白家罩上了屏蔽罩，隔絕了一切氣味與聲音，否則這股濃郁的肉香怕是早就引得院裡的某些禽獸不要臉地上門來討要了。
元昭自然知道白遠航是在房間裡盤點系統獎勵。說起來，這復仇系統的獎勵確實給力，尤其是那張百變面具。有了這個，白遠航日後無論去黑市交易還是暗中清算滿院禽獸，都能如魚得水，她也不用時刻跟在他身後掃尾了。
聽到身後的門響，元昭轉過身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看向白遠航，清澈的眼眸里隱隱透著幾分關切與擔憂，小聲問道：「哥哥，處理好了？」
白遠航順手接過她手裡的鍋鏟，一邊接替她翻炒著鍋里的菜，一邊語氣沉穩地溫聲應道：「嗯，都處理乾淨了，不用擔心。」
他沒有細說自己是如何處理屍體的，元昭也極有默契地沒有多問，臉上滿是對哥哥毫無保留的信任。
白遠航心裡擔憂的是另一件事：「昭昭，你那個房間……今晚睡覺會害怕嗎？一會兒吃完飯，哥哥把我房間壞掉的門修好，今晚你住哥哥的房間吧。」
畢竟聾老太是死在妹妹的閨房裡，他真怕小姑娘晚上躺在裡面會做噩夢。
元昭聞言，彎著嘴角搖了搖頭：「不用了，哥哥。我有爸爸媽媽在天上給我的神力保護呢，我一點都不怕。」說著，她還像模像樣地小幅晃了晃拳頭。換來換去的她嫌麻煩，還容易惹得懷疑。
白遠航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凝視著妹妹的眼睛，確認她是真的不害怕，想來是真的覺得有父母在天之靈保佑，這才點了點頭：「那好。要是半夜覺得害怕，隨時來找哥哥，千萬別硬撐，更不要怕麻煩。」
「知道啦，哥哥。」元昭甜甜地應了一聲，眼底滿是依賴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