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在地上抱著老賈遺像招魂的賈張氏,嚎了半天,那雙布滿血絲的三角眼突然一轉,腦海里靈光一閃。
「白遠航!對!一定是白遠航那個絕戶小畜生!!」
賈張氏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將懷裡老賈的遺像隨手往床上一扔,拔腿就往外跑,扯著嗓子在院裡尖叫:
「肯定是白遠航那個小畜生偷的!去搜他家,錢肯定在他家!」
這話一出,失魂落魄的閻算盤和暴怒異常的劉二胖如夢初醒,就連剛剛吐血的易不群,眼裡都瞬間迸發出陰狠的光芒,倒是讓他原本頹喪的臉多了一絲神采。
「對!就這小子昨晚就跟咱們幾家不對付,絕對是他幹的!」劉二胖眼珠子通紅,大吼一聲,順手抄起靠在牆角的一根木棍。
閻算盤也紅了眼,錢就是他的命啊!誰敢偷他的錢,那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他恨恨地說道:「搜!必須搜他家!把咱們的錢找出來,還要把他送公安!盜竊這麼多錢,夠槍斃他幾回了!」
連在床上緩過一口氣來的易不群,也由一大媽緊緊攙扶著,臉色慘白、眼神陰鷙地跟在了後面。
遭了重創的四家,瞬間結成了利益同盟,帶著一股氣勢洶洶的兇狠,呼啦啦地再次朝著後院西廂房走去。
其餘看熱鬧的住戶見狀,也連忙跟在後面。
「砰!砰!砰!」
賈張氏沖在最前面,抬起胖碩的腳,對著白遠航家緊閉的木門就是一頓猛踢,門板被砸得震山響。
「白遠航!你個絕戶小畜生!滾出來!把老娘的養老錢交出來!!」賈張氏扯著嗓子瘋狂拍門。
「吱呀——」
木門陡然被人從裡面拉開。
賈張氏一腳踢空,身子一個趔趄,還沒等她站穩收勢,門縫裡猛地踹出一隻腳。
「轟!」
這一腳勢大力沉,精準無比地踹在了賈張氏胖碩的肚皮上!
「哎呦喂!!」
賈張氏慘叫一聲,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在冰冷的雪地上滾了整整三圈才停下,摔得齜牙咧嘴。
原本跟在後面叫囂的劉二胖猛地剎住腳,突然想起了昨晚自己被踢時的劇痛,被憤怒沖昏的腦子瞬間冷卻了大半,握著木棍的手指微微發抖,再不敢輕易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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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遠航緩緩收回腳,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褲腳上的灰塵。在他的身後,元昭緊緊跟著,兄妹倆神色自若,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一模一樣的冷笑,眼神如同看著一群上跳下竄的跳樑小丑。
白遠航冰冷的眼神緩緩掃過圍在前門的所有人,最後停留在臉色慘白、斷了手指的易不群身上,嗤笑一聲:
「呵,昨晚三位大爺私闖民宅,給我賠了錢,認罪書還在我這裡放著呢。怎麼?今天又是哪位大爺財大氣粗,想再給我送點錢花花?」
說到認罪書,三位大爺臉色一僵,瞬間覺得這樣找上門來不是個好主意。
「白遠航!你少在這給老娘裝蒜!!」
賈張氏不愧是皮糙肉厚,昨天劉二胖挨了白遠航一腳,就痛得說不出話來了,她還能叫囂。
「就是你!除了你,我們幾家還能跟誰有仇?!趕緊把老娘的養老錢和金戒指交出來!你個剋死爹媽的小畜生,你不得好死——」
「啪!!」
賈張氏惡毒的咒罵還沒說完,一道纖細敏捷的身影便如閃電般衝到她面前,揮起手臂,照著賈張氏那張肥臉狠狠就是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傳遍了整個後院!
賈張氏被打得腦袋一歪,兩顆帶血的牙齒伴著血直接噴飛了出去,原本就圓滾滾的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整個人被打得腦袋嗡嗡的,半天沒反應過來。
白元昭站在賈張氏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精緻的小臉上滿是冰冷與厭惡,冷冷吐出幾個字:
「嘴巴放乾淨一點。」
一旁的白遠航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寵溺與感動,妹妹這是在幫他出氣呢。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看著乖巧文靜的白元昭,動起手來居然這麼狠辣乾脆,手勁兒更是大得嚇人,一個巴掌就能直接把賈張氏的牙齒打飛。
眾人再看剛剛一腳將人踹飛的,嘴角含笑的白遠航,心裡皆是一寒:這白家的兄妹倆,可一個比一個狠,絕對不能招惹。
圍觀的鄰居們齊齊往後退了半步,連劉二胖和閻算盤都咽了口唾沫,劉二胖更是下意識把手裡的木棍往身後藏了藏。
被打落兩顆牙的賈張氏趴在雪地里,半邊臉火辣辣地鼓得老高,滿嘴是血。她呆滯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片子給抽了,當即嗷的一聲慘叫,在雪地里撒起滾來:
「打人啦!要命啦!死絕戶兄妹要殺人滅口啦!老賈啊!你快看看啊!小畜生偷了錢還打人啊!!」
白遠航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將妹妹拉到身旁,輕輕牽起她的小手仔細翻看了看,見白皙的掌心沒有泛紅,這才放下心來。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面色鐵青的「禽獸」,冷笑道:「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怎麼?昨晚私闖民宅沒過夠癮,今天又想給我扣個『盜竊』的帽子,名正言順地搜我家?」
「白遠航!你別強詞奪理!」易不群在一大媽的攙扶下站出來,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陰狠毒辣,「全院幾家大戶全遭了賊,偏偏就你家安然無恙!我們幾家就和你有過節,不是你偷的還能有誰?!」
白遠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大戶?賈家也算大戶?大戶還要全院捐款?閻算盤一天到晚哭窮,怎麼突然也成了大戶了?」
閻算盤被戳中痛處,眼珠子通紅,扯著嗓子大叫:「白遠航,你別顧左右而言他!趕緊把錢交出來,要不然我就報公安!那麼多錢,夠判你死刑了!」
白遠航聽到這話,不僅沒有絲毫恐慌,反而笑著點頭:「趕緊去報,公安來了,說搜我就配合。至於你們……」
他眼神驟然冷下來:「今天誰敢擅自踏進我家門檻半步,我就當私闖民宅!打死了也是活該!不信的,儘管上來試試看,看看是你們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白遠航這股狠勁,徹底把幾家給震住了。
傻柱如今還在醫院躺著,院裡最有戰力的打手不在。真要硬闖,只怕錢還沒搜出來,他們這幾個老弱病殘就得全躺著出去。
易不群咬碎了後槽牙,深吸一口氣,陰沉道:「好!好得很!解放,去派出所!報公安!就說咱們院發生了特大盜竊案,涉案金額上萬!讓公安同志來處置!」
閻解放應了一聲,拔腿就往院外狂奔。
易不群死死盯著白遠航:「白遠航,你別得意!等公安來了,從你屋裡搜出錢來,我看你還怎麼嘴硬!」
白遠航嗤笑一聲,連搭理都懶得搭理他,直接搬了兩把椅子放在門口,拉著妹妹大咧咧地坐了下來,風輕雲淡地等起了公安。
派出所對「金額上萬」的特大盜竊案反應快得驚人。不過十幾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三名身著制服、神情嚴肅的公安幹警在閻解放的帶領下急步趕來。領頭的是經驗豐富的老公安張警官。
賈張氏一看到公安,立刻撲了過去,抱住張警官的大腿就開始嚎啕大哭:「公安同志啊!救命啊!快把白遠航這個小畜生抓起來!是他偷了咱們全院的錢啊!那可是我的養老錢啊,你快搜他家啊!!」
張警官皺了皺眉,將賈張氏扶起來,嚴厲道:「同志!說話要講證據!我們是來調查案件的,不能聽信一面之詞!」
張警官環視全場,沉聲問道:「誰是報案人?把具體情況說明一下,各自損失了多少錢物?」
易不群由一大媽扶著,搶先開口:「公安同志,我是本院的一大爺易不群。我家被偷了三千六百塊錢現金,還有六根金條!」
剛才一大媽急暈了頭,早已把金條的事嚷嚷得全院皆知,他此時根本不敢隱瞞。
閻算盤也趕忙擠上來:「公安同志,我家被偷了三千四百塊!」至於其他的寶貝,他咬死牙關可不敢說。
劉二胖不甘示弱:「我家被偷了一千二百塊錢!」他平日裡看著憨憨,但也不是傻子,金條的事自然瞞得死死的。
賈張氏更是捶胸頓足地喊道:「還有我家!我家被偷了一千五百塊,還有我的一枚金戒指啊!」
聽著這四家報出來的數字,周圍圍觀的街坊鄰居們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一大爺和二大爺有些家底也就罷了,萬萬沒想到,整天逼著大家接濟的賈家,還有哭窮摳門的閻家,竟然藏著這麼多錢。
原本只是抱著看戲心態的眾人,此刻眼裡瞬間憤怒了,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一千五?!賈家竟然有這麼厚一筆家底,甚至還有金戒指?!」
「好你個易不群!好你個賈張氏!平時天天在院裡裝窮髮瘋,動不動就開大會逼著大家捐款!我們家一個月連棒子麵都吃不上,每次還咬著牙捐個兩毛五毛,你們家居然存了一千多塊!」
「真不要臉啊!賈家存著一千五和金戒指,還腆著臉吸大家的血!易不群你個老絕戶,拿著九十九塊的高工資,逼著全院養賈家,這是把我們都當傻子呢!」
「呸!太缺德了!真是喪盡天良!」
面對全院住戶鋪天蓋地的唾沫星子和怒罵,易不群面如土色,賈張氏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叫囂半句。
張警官抬手制止了群情激憤的住戶,神色冷冰冰地掃了易不群等人一眼,沉聲道:「涉案金額極其巨大!小李、小王,立刻封鎖現場,進行現場勘查!」
一個小時後,兩名公安走了出來,對著張警官搖了搖頭:「頭兒,奇怪了……現場沒有任何外力破壞的痕跡,鎖頭完好。現場除了他們自己和家裡人的腳印,完全沒有發現其他人的痕跡。對方絕對是個手法極其專業、經驗豐富的慣偷!」
「不可能!」賈張氏一聽沒證據,瘋了一樣指著白遠航,「肯定是他!公安同志,搜他家!去他家搜!」
閻算盤和劉二胖也趕緊附和:「對!搜白遠航家!他嫌疑最大!」
張警官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眼神凌厲地看向這幾人:「你們為什麼這麼斷定是他?有什麼具體線索或者證據嗎?」
被張警官這麼一問,幾個人頓時支支吾吾起來。他們哪裡敢說出實情?難道要承認自己是貪圖白家的房子、工位和積蓄?更不敢提昨晚的事,畢竟白遠航手裡可還捏著他們的認罪書呢。
讓白遠航和元昭略感意外的是,連賈張氏此時也死死閉上了嘴。看來這能在解放前把兒子撫養長大的寡婦,終究沒蠢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氣氛僵持了半晌,最後還是易不群乾咳了一聲,硬著頭皮道:「公安同志,白遠航這人性子桀驁,我們做長輩的平時免不了提點幾句。他不理解我們的苦心,心裡一直記恨著我們。」
張警官辦案多年,哪裡看不出這其中肯定有貓膩。
他轉過頭,看向神色自若的白遠航:「白遠航同志,雖然他們拿不出確切的證據,但為了理清案情,我建議你配合讓我們搜查一下,這樣也能徹底洗清你的嫌疑。」
白遠航神色平靜,淡然答道:「公安同志,我可以完全配合你們的調查,也願意讓你們搜查我家。但是,既然懷疑本院人作案,全院每家每戶就都有嫌疑。要搜就全院一起搜!憑什麼只針對我一家?」
張警官果斷點頭:「確實如此,案情重大,那就全院搜查!」
在這個年代,公安搜查並不像後世那樣需要嚴格的手續,如今遇到涉及金額如此巨大的特大案件,公安發話全院排查,眾人自然也不敢有異議,否則豈不是心裡有鬼。
率先被搜查的自然是白家。
白遠航當著公安的面,坦坦蕩蕩地從屋裡衣櫃的抽屜里取出了整整齊齊的一疊厚鈔票。
「公安同志,為了避免等會兒搜出錢來說不清,我現在主動向組織報備我們家的財產。」
白遠航條理清晰道:「這裡一共是兩千塊錢現金。其中八百塊,是我父親白崇德為搶救軋鋼廠財產犧牲後,廠里發放的撫恤金,軋鋼廠檔案里有據可查;剩下的整整一千二,是我家的正當積蓄。我父親生前是軋鋼廠的八級鉗工,一個月工資99塊,養我們兄妹倆比價花錢,所以存下來的就這麼多。」
他沒想過都把錢收起來,讓公安什麼都搜不到,他家的條件,沒有錢才不合理。但他也不想假裝自家也被偷了,否則以後花錢怎麼解釋。他還想給昭昭買自行車呢?他可不想圖一時方便就委屈了昭昭。
張警官讚賞地點了點頭:「條理清晰,來源正當,白遠航同志很坦誠!」
白遠航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安同志,請進屋搜吧。」
兩名公安進屋搜查了整整二十分鐘,連牆縫和房梁都仔細查遍了,自然是什麼都沒發現。
「報告頭兒,白遠航同志家裡沒有任何涉案財物!」
張警官一揮手:「既然本院人有嫌疑,那就按照白遠航同志說的,全院逐戶排查!走,下一家!」
在公安的嚴密排查下,前院、中院、後院的住戶們紛紛配合開門。搜了一圈,毫無收穫。
最後,一行人來到了後院聾老太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