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遠航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白元昭,怕她會害怕,見她神色自若、沒有半點異樣才心裡一松,但還是下意識地拉著她的手,將她護到了人群後面。
張警官上前敲了敲門:「有人嗎?公安辦案,請開門。」
屋裡完全沒有動靜。
劉二胖上前粗聲喊道:「老太太!開門啊!」
這時,人群里的一位大媽突然一拍大腿道:「哎呀!我想起來了!老太太中午那會兒就出門了!說是要去東順來吃涮羊肉,到現在都沒見她回來!」
「對對對!我也看見了。」旁邊幾位大媽也紛紛出聲附和。
站在人群後方的白遠航,眼神深處閃過了一道不易察覺的幽光。
聾老太的屍體此刻正靜靜躺在他的空間裡,自然是不可能再走回來的。
他倒是沒想到這老太婆中午還有出門這一出,他猜測聾老太回來的時候恰好沒被人注意到,後來又去找昭昭的麻煩,結果反倒被昭昭打得半死不活,最後死在自己手裡。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又進一步降低了自己和昭昭的嫌疑。
驀地,白遠航心頭一動,一個念頭浮現:如今只有他和昭昭知道聾老太已經死了,在其他人眼裡,這老太婆就是中午出門後沒有回來,這不就是現成的替罪羊嗎?
他表面上神色如常,單手插兜,利用精神掃描與空間的完美配合,將先前從賈家搜刮來的金戒指隔空一送,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聾老太床底下地窖里極其隱蔽的牆角縫隙里。緊接著,他又順手將聾老太房間裡明面上放在衣櫃抽屜里的錢票收進了空間,既然跑路,自然不會留財物。
「公安同志,老太太一直不回,難道咱們就這麼死等?要不直接進去搜查吧!」閻算盤在一旁急切地提議,此時他只想找回自己的錢,可顧不上什麼「老祖宗」了。
張警官微微頷首:「進去搜。」
小李和小王上前,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
一番細緻搜查下來,兩人的眉頭頓時緊緊鎖了起來。整個屋子裡竟然連一分錢、一張糧票都找不著。
這實在太可疑了。在這個年代,就算再窮也不可能一點錢票都沒有,況且看著屋裡的家具和衣櫃裡的衣服,就知道聾老太平時是個講究人。
「繼續搜,仔細搜!」張警官沉聲下令。
兩位公安立刻加大了搜查力度。很快,在正對床下的地面發現了異樣。
那裡的幾塊青磚蓋得嚴絲合縫,起初夜裡昏暗、靠手電筒搜查時被漏了過去,但如今仔細一瞧,這幾塊青磚明顯有挪動過的痕跡。
挪開青磚,下方赫然挖出了一個足足兩米多深、極其隱蔽的微型地下暗窖!
兩名公安打著手電,弓著身子順著簡易的木梯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借著光亮,地窖內部的景象讓兩人大吃一驚。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陳舊的氣味,地面的灰塵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凌亂腳印。根據地面長期堆放物品壓出的痕跡來看,這裡曾經齊整整地擺放過足足八個沉重的大木箱!
然而此刻,八個箱子全都不翼而飛,地窖空空如也。最關鍵的是,地窖地面上所有的腳印,全都屬於同一雙裹著小腳的鞋印,顯然,這全都是聾老太留下的。
兩人仔細勘查,搜到牆角的小王眼睛突然一亮。他伸出手指,從一塊青磚錯落的牆角縫隙里,小心翼翼地夾出了一個閃爍著微弱金芒的小物件。那是一枚金戒指,顯然是之前轉移財物時太過匆忙,不小心從箱子裡滾落卡在縫隙里的。
確認地窖內再無其他線索後,兩名公安爬了上來。
「頭兒!有發現!」
小王快步走到張警官面前,攤開手掌。掌心裡,正靜靜躺著一枚金戒指。
「金戒指?!」
站在前面的賈張氏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的寶貝,眼珠子瞬間瞪得比牛眼還大。
她當即尖叫一聲,整個人像瘋了一樣猛地往前撲去,一把從公安手裡將金戒指奪過,隨後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穿透力極強的嚎哭與尖叫:
「我的金戒指!!這就是我的金戒指啊!!你們看,這背後還有一個花字,這可是老賈當年特意給我刻的!」
吼完,賈張氏猛地轉過頭,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聾老太那間空屋,仿佛聾老太人就在裡面似的。
她一口濃痰啐在地上,破口大罵起來:
「好個死老太婆!老絕戶!原來是你這個老不死的偷了我的錢和金戒指!虧老娘平時還尊你一聲老祖宗,你個死不要臉的老絕戶啊!天打雷劈的爛貨啊!!」
這驚天大反轉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把圍在後院的滿院住戶震得外焦里嫩,一個個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誰能想到,鬧得全院雞飛狗跳、偷了四家巨款的,竟然會是平時走路都要人攙扶的聾老太!
易不群連忙站出來,急聲辯解道: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老太太都七十多歲了,還是個裹了小腳的老太太,腿腳根本不利索,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各家偷東西?這肯定是有人陷害!」說到這裡,他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白遠航一眼,暗示誰是主謀不言而喻。
白遠航神色平靜,根本沒有急著跳出來反駁——這時候急著辯解,只會顯得自己心虛。
「陷害?陷害個屁!!」
賈張氏此時正處於暴怒狀態,見易不群居然還替聾老太開脫,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她張牙舞爪地猛轉過身,手指差點戳在易不群的鼻子上,尖聲大罵:
「易不群!你少在這兒假惺惺地給那個死老太婆打掩護!她一個小腳老太太自己幹不成,難道就不會有同夥嗎?!」
賈張氏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別人不清楚,我可是院裡的老住戶了,還能不知道這老太婆的底細?她可是前清貝勒爺的小妾,手上的人脈可不少,找幾個身手利索的賊幫她搬東西還不是輕輕鬆鬆?再說了,老太婆存了那麼多家底,如今公安卻連紙片都沒搜到,這難道還沒貓膩?!」
「我說那死老太婆怎麼這麼大雪天的非要去吃涮羊肉,就不怕把自己摔出個好歹!平時她可比誰都惜命!我呸,她根本不是去吃什麼涮羊肉,她是眼看風頭不對,想借著出門的幌子偷偷轉移贓物跑路!結果老天開眼,我的金戒指掉了出來,正好讓公安同志給搜著了!」
此話一出,周圍原本處于震驚中的住戶們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掀起了一陣議論:
「我的老天爺……聾老太以前居然是貝勒爺的小妾?這事兒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咱們都是後面搬進來的,當然不知道。」
「難怪這老太婆平時總是要吃好的、講究得很,看來是以前過慣了好日子。」
「要真是像賈張氏說的,那她屋子裡什麼都沒搜出來,確實大有問題。」
「等等……她要是真藏了那麼多金銀財寶,那她這五保戶是怎麼來的?這不是身份造假、騙國家救濟嗎?!」
「對啊!既然她有錢,五保戶的名額不就是占國家的便宜嗎?太黑心了!」
「還有,易不群以前不是說聾老太是烈屬嗎?合著是假的。」
連站在一旁的張警官和兩名公安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此神色嚴肅。這涉及到成分造假、冒充烈屬和詐騙社會救濟,這性質已經相當嚴重。
而五保戶的名額向來需要街道辦主任親自簽字審批,張警官想到這裡,神色越發凝重。
今天街道辦的王主任一家剛被發現慘死在家裡,甚至王主任本人還是被活埋的。如今聾老太這邊就疑似轉移贓物跑路,未免太巧合了。
難不成王主任一家的滅門慘案,也與聾老太有關?
就像賈張氏說的,以聾老太前清貝勒爺小妾的背景,手底下養著幾個亡命之徒為她賣命完全說得通;而跑路前順手把院裡的有錢人家洗劫一空,邏輯上也嚴絲合縫!
見眾人都贊同自己的話,賈張氏有些得意,想到易不群剛才還在阻止自己,看著他的眼神也帶上了劇烈的懷疑:
「易不群,我看你和那老太婆就是一夥的!全院上下,誰不知道你們跟這個死老太婆走得最近?!不僅一天三頓給她送到屋裡、還端洗腳水,把她當親媽一樣伺候著!」
「好你個陰險狡詐的易不群啊!你的手在車間廢了,八級工的高工資眼看保不住,養老也沒了指望,就動起了歪心思!你和老太婆把我們的錢偷走,自己再賊喊捉賊,假裝被偷錢氣得吐血暈倒,這樣全院上下誰會懷疑到你頭上?!」
賈張氏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
「等公安把案子壓下來或者風頭過去,你們兩口子再跟那死老太婆分贓,把我們大家的血汗錢全吞進你們肚子裡去!是不是?!」
「易不群!你個老不死的偽君子!老絕戶!把我的養老錢和金戒指還給我!!還給我啊!!」
賈張氏猛地撲了上去,尖利的指甲照著易不群的臉頰狠狠撓了下去!
「啊——!賈張氏,你個瘋子潑婦!」易不群沒防備她會突然發難,臉上瞬間被抓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老易!」
一大媽見丈夫被打傷,尖叫著撲上去想要拉開賈張氏,結果被賈張氏反手一巴掌抽得一個趔趄。
「賈張氏,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轉眼間,賈張氏和一大媽兩個老太婆便廝打成了一團,薅頭髮、撕衣服、掐臉頰,場面極其兇狠狼狽,雞飛狗跳。
周圍的住戶們看著這狗咬狗的一幕,不僅沒人上前勸架,反而紛紛向後退開騰出空地,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連一向精明算計的閻算盤和暴躁陰沉的劉二胖,此刻看向易不群的眼神也徹底變了,變得充滿了劇烈的懷疑、戒備與憤怒。他們越想越覺得賈張氏說得很有道理。
「夠了!別打了!把她們拉開!」
張警官怒斥一聲,揮手讓兩名公安上前,強行將扭打在一起的賈張氏和一大媽分開。
張警官面色鐵青,眼神銳利地直視著憤怒的易不群和癱在地上的一大媽,沉聲道:
「易不群同志,你和你妻子現在必須跟我們回一趟派出所接受調查。你們夫妻倆長期與聾老太密切接觸,不僅涉及到這起特大盜竊案,還可能與今天剛剛發生的街道辦王主任一家被殺案有直接關聯!請跟我們走吧!」
這話一出,圍觀的眾人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驚呼:
「什麼?!王主任……王主任一家被殺死了?!」
「我的天啊!這怎麼可能?王主任可是幹部啊!」
「易不群跟聾老太勾結,不僅偷錢,還殺人?太可怕了!」
在一片驚恐與懷疑聲中,易不群嚇得臉色慘白。
他也顧不上驚訝王主任一家被殺的事了,連忙搖著頭哭喊道:「公安同志,我冤枉啊!錢不是我偷的,王主任一家的死也跟我沒有半點關係啊!我和聾老太就是普通的鄰居,我就是看她年紀大可憐,尊老愛幼,才多照顧照顧她!」
張警官冷冷道:「是不是冤枉,你們夫妻倆跟我回派出所再說。放心,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說罷,小李和小王拿出手銬,「咔嚓」一聲戴在了易不群和一大媽的手腕上,押解著他們往院外走去。
站在人群外圍一直冷眼旁觀的白遠航,眼底閃過了一抹轉瞬即逝的詫異。
他不是個腦子特別聰明的人,更不是那種走一步看百步的深謀遠慮之人。上輩子他直接埋伏在那禽獸老師回家的路上,捅了他三十六刀,根本就沒想過把自己摘乾淨,便能看出他做事全憑一腔狠勁。
剛才他也只不過是靈機一動,順手把盜竊的鍋扣到聾老太身上罷了,反正死無對證。卻萬萬沒想到,張警官竟然會憑著線索層層腦補,把王主任一家的死也聯繫到了聾老太身上,甚至還懷疑易不群夫妻是同夥。
當然,這種發展,他簡直樂見其成。
白遠航微微側頭,看著被打落兩顆牙還在賣力潑婦罵街的賈張氏,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而玩味的弧度。
不得不說,賈張氏這張毫無遮攔、見誰撕誰的毒嘴,這一次可真是幫了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