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算盤一手扶住門框,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來,背脊上一陣陣直冒涼氣,渾身的冷汗刷地一下全冒了出來。
先是院裡的三位大爺和賈家遭賊被偷了個精光,緊接著又是後院的聾老太詭異失蹤,隨後易不群因為犯案被槍斃,一大媽心臟病發猝死……如今,就連號稱「四合院戰神」、打遍附近無敵手的傻柱,也橫死在了廢棄暗巷裡。
短短一段時間,院子裡就死了三個,失蹤了一個。
雖然易不群被槍斃是他罪有應得,一大媽也是被他們逼死的,可閻算盤看著眼前那蓋著白布的擔架,依然控制不住地心裡發毛。四合院這段時間簡直像是遭了詛咒一樣,邪門透頂。
之後會不會還有人出事?那個人會不會是自己?
「閻算盤,別傻愣著了!帶我們去何家。我記得何雨柱還有個妹妹何雨水,」陳主任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沉重地吩咐道。
倒不是對閻算盤有意見,而是大晚上的自己管轄的範圍出現命案,誰心情也不會好,而且最近這四合院的事情真的有點太多了。
閻算盤被陳主任這一喝,連忙收回驚恐不安的思緒,連聲應道:「誒!好!陳主任,公安同志,你們跟我來,何家在中院正房。」
閻算盤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扯著嗓子朝中院大喊:「何雨水,何雨水!快出來!你哥出大事了!」
破鑼般的喊聲在中院上空驟然炸響,徹底驚動了整個四合院。
「三大爺,我哥怎麼了?」
片刻後,正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拉開,何雨水急沖沖地跑了出來。她穿著一件舊棉襖,因為出來得太急,紐扣扣得歪歪扭扭,一頭有點枯黃的頭髮凌亂地散在肩頭。她臉上還帶著剛被驚醒的迷茫與慌亂,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走在前頭的閻算盤。
然而,當她的視線越過閻算盤,落到陳主任以及身後公安民警抬著的木質擔架上時,話音戛然而止。
擔架上蓋著一層單薄的白布,下擺已被暗紅色的血跡徹底浸透凝固,在昏暗的月光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刺鼻血腥味。
「雨水啊,你……你可要撐住啊,」陳主任深深長嘆了一聲,語氣沉重到了極點,「兩個小時前,你哥何雨柱在南鑼鼓巷偏僻的小道里……被人殺害了。這是他的屍體。」
轟!
何雨水整個人如遭雷擊,腦子裡一陣天旋地轉,臉色剎那間褪得雪白。
她沒有尖叫或者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而是像被抽走了靈魂一般,雙腿僵硬、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向那副擔架。
冰冷的夜風吹刮在她單薄的身軀上,可她卻仿佛感知不到寒冷。她緩緩蹲下身去,顫抖的手指搭在那角染血的白布邊緣,狠狠一咬牙,拉了下來。
借著昏暗的燈光,傻柱那張滿是血污、骨骼扭曲、雙眼暴凸死不瞑目的臉赫然映入眼帘,右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斷,胸口處更是一片被利器貫穿的血肉模糊、
「哥……」
何雨水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極沙啞的呼喚。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無聲地從她眼眶中湧出,砸在地上。
她爹何大清拋下他們兄妹跟著寡婦跑了之後,這些年來,她一直和傻哥相依為命。雖然這段時間,傻哥眼裡心裡只有秦淮茹,為了秦淮茹甚至經常連飯都忘了給她留,讓她心裡憋滿了委屈和怨恨,可再怨恨,她也從來沒想過要讓傻哥去死啊。
傻哥死了,她是傷心難過的,但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迷茫與恐懼。她身子單薄地跪在地上,雙眼失神地看著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傻哥死了,她以後到底該怎麼辦?
此時,被閻算盤動靜吵醒的全院住戶也陸陸續續披著衣裳趕到了中院。
賈家的門「啪」地一聲被猛力推開,秦淮茹裹著棉襖第一個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擔憂。
在她想來,傻柱頂多是在外面跟人打架挨了揍、受了傷,她正好借這個機會關心傻柱,讓那他對自己更加死心塌地、言聽計從。
然而,當她的視線掃到那染血的擔架,看清傻柱那具慘烈的屍體時,她臉上所有精心偽裝的擔憂與關切瞬間凝固了。
「柱……柱子死了!」
秦淮茹嘴唇劇烈顫抖著,臉上是不敢置信和對未來的迷茫,唯獨沒有對傻柱死亡的難過。
自從易不群被槍斃後,賈家的日子本就過得舉步維艱,全靠傻柱這個源源不斷供血的「大血包」在前面撐著。她今晚還眼巴巴盼著傻柱帶回來的紅燒肉呢,可如今這血包,居然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氣的冰冷屍體。沒有了傻柱的盒飯、工資,賈家以後吃什麼?
「大晚上的吵什麼吵!閻老摳你號喪呢?傻柱能出什麼事?難道還死在外面了不成?!」
賈張氏被外面的喧鬧聲徹底吵醒,罵罵咧咧地披著衣服走了出來,那張橫肉鼓脹的老臉拉得比驢還長。
秦淮茹嚇得渾身發抖,連忙帶著哭腔厲聲制止:「媽!你別胡說了!柱子……柱子真沒了!」
賈張氏聞言一怔,順著秦淮茹驚恐失神的視線看去,正好看見擔架上傻柱的屍體,她那滿臉的橫肉猛地一抖,隨後臉上不僅沒有半點對死者的傷感,反而當場一屁股重重摔坐在雪地上,拍著大腿大聲潑婦罵街起來:
「哎呀我的天殺的短命鬼傻柱啊!你死就死吧,你怎麼不把今晚給領導做席的盒飯送過來再死啊?!你答應了給棒梗帶紅燒肉的!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死了我們賈家吃什麼啊——!!」
那尖酸刻薄且毫無人性可言的發言,在寂靜漆黑的中院上空瘋狂迴蕩,聽得周遭圍觀的街坊鄰居們紛紛緊皺眉頭,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死了條活生生的人命,賈張氏這惡婦關心的居然只有肉和錢。
正跪在擔架前無聲抽泣的何雨水,聽到賈張氏這番話,腦海里那根緊繃的神經瞬間崩斷了。
「賈張氏!我跟你拼了!你個老畜生!!」
何雨水雙眼通紅,整個人像瘋了一樣從地上爆沖而起,直直撲向地上的賈張氏。她掄起瘦弱的手掌,帶著積壓許久的恨意,照著賈張氏那張滿是橫肉的老臉猛地扇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黑夜裡格外響亮,賈張氏那張橫肉鼓脹的老臉上瞬間多出了幾道血紅的巴掌印。看得出來,何雨水這是用了極大的力氣。
賈張氏被打得腦袋一懵,耳朵里嗡嗡作響。反應過來後,她頓時凶相畢露,那張老臉扭曲得如同地獄裡伸出來的厲鬼,張開落滿污垢與老繭的肥爪,劈頭蓋臉地就要往何雨水臉上死命撕抓過去:
「好你個要死的喪門星!你敢打老娘?!看我不撕爛你這小賤人的嘴!」
何雨水毫不退縮,通紅的雙眼死死瞪著賈張氏,甚至昂著頭迎上去,儼然一副要和賈張氏同歸於盡的瘋狂架勢。
「賈張氏,住手!」
陳主任臉色鐵青,一聲嚴厲的怒喝如同驚雷般在黑夜裡炸響。
一旁的公安老張眼疾手快,兩步並作一步跨上前去,一把鐵鉗般的大手精準地扣住了賈張氏揮到半空的肥腕,狠狠往下一扯,將賈張氏死死按倒在地!
「公安面前,你還敢動手傷人?!」老張聲如洪鐘,嚴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賈張氏臉上。
賈張氏被公安這一按,渾身肥肉一顫,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她慣會撒潑打滾,索性順勢癱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雙腿亂蹬,乾嚎著打起滾來:「公安打人啦!街坊鄰居們快來看啊!這小喪門星打長輩,公安不抓她反倒打我這無辜的老太婆啊!還有沒有天理啦!傻柱死了你們就這麼欺負我們賈家啊——」
「賈張氏,你給我閉嘴!」陳主任氣得指著地上的賈張氏厲聲道,「何雨柱同志慘死,屍骨未寒!你作為鄰居,不僅沒有半點同情,反而對死者進行極其惡劣的辱罵。如今甚至當著公安的面毆打死者家屬。賈張氏,你再罵一句,我現在就把你遣送回農村。」
聽到「遣送回農村」幾個字,賈張氏乾嚎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一隻被擰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不敢再吐出一個字,只敢瞪著那雙三角眼,怨毒地死死剮著何雨水。
傻柱死了,何雨水一個小丫頭片子沒了靠山,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收拾她。
秦淮茹見狀,連忙跌跌撞撞地爬過去拉住賈張氏,帶著哭腔向陳主任和公安求情:「陳主任,公安同志,我媽她是傷心糊塗了……她不是故意的,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啊!」
秦淮茹嘴上這麼說,其實恨不得陳主任真的把賈張氏遣送回農村。她的眼角餘光悄悄瞄向那具僵硬的屍體,腦海里已經開始思索著尋找下一個血包
陳主任見賈張氏安分了,也沒有再搭理她,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
她抬起手微微一壓,面對著圍上來的全院住戶,神色嚴肅地大聲通報起傻柱的死因:
「大家都安靜!今晚我們街道辦和公安過來,除了通知家屬,也是向大家通報案情真相。經目擊證人指認與警方緊急抓捕,殺害何雨柱的犯罪團伙已於半小時前全部落網!」
聽到「兇手全部落網」,院裡的住戶們頓時一陣騷動。
陳主任接著沉聲道:「經查,案發原因是因為何雨柱此前在東城區黑市與一夥匪徒發生惡性衝突。何雨柱動手暴打對方,並囂張放言自己是『四合院戰神』。匪徒懷恨在心,今晚專門在偏僻暗巷設伏報復,用大麻網將其死死困住後,實施了極其殘忍的砍殺!」
陳主任的話音剛落,全院頓時譁然一片!
「天吶……居然是惹到了黑市的人,被人家報復了?!」
「傻柱平日裡在咱們院裡橫行霸道慣了,真以為全天下人都怕他『戰神』的名號,竟然敢跑去黑市和人起衝突!」
聽到陳主任的話,何雨水失魂落魄地重新挪到傻柱的屍體旁,「撲通」一聲重重跪下,顫抖著雙手緊緊抱住冰冷的擔架邊緣,帶著無盡的絕望與絕痛沙啞哭喊:「哥……你怎麼就不知道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為什麼非要跑去黑市跟那些亡命之徒起衝突啊?!」
她一邊啞聲嗚咽,眼淚一邊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地上。十三歲的小姑娘,身形本就單薄消瘦,此刻蜷縮在傻柱慘死的屍體旁,在昏暗慘澹的月光映襯下,顯得尤為無助與可憐。
這場面過於悽慘,連見慣了風浪的陳主任和兩名公安眼神里都有些不忍。
陳主任嘆了口氣,緩緩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沉重而溫和:「雨水,節哀順變。我們街道辦聯繫保定那邊,儘快通知你爹何大清趕回來。在你爹回來前,家裡要是有什麼難處,你隨時去街道辦找我。」
眾人聞言唏噓不已,可站在人群最後方的白遠航,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眼底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同情何雨水?一點沒有。
當初原主被傻柱、賈東旭這群禽獸截在暗巷裡活活打死的時候,誰又同情過原主分毫?原主慘死,留下元昭一個人孤苦伶仃,四合院這夥人不僅沒有半點愧疚與自責,甚至私底下還盤算著把元昭賣給黑市的人販子。
何雨水也許對傻柱背地裡做的一切一無所知,但他絕不會因為她的無辜就放過傻柱。同情何雨水,那誰來同情昭昭?
站在他身旁的元昭,眼中也是如出一轍的冷漠。
這段日子以來,何雨水暗中投向她的嫉恨與惡意,她無數次清晰地感知到了。她怎麼可能去同情一個時刻對自己抱有敵意的人?她可從來就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