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傳承錄前面幾十頁記載的都是各種開採記錄和族譜,
翻到中段的時候,有一頁和其他頁面不太一樣。
那頁紙的右下角有一個模糊的印記,形狀像是一座山和一個熔爐並排放在一起,
邊緣有一些扭曲的線條延伸出來。
鐵熔在他身後探過頭來,看見那個印記的時候動了一下,然後開口說:
「這個印記,我們部族也有。」
老矮人聽見鐵熔的話,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把那本冊子接過來翻到那一頁,
看了一會兒,片刻後抬起頭:「你說你們也有這個印記?」
鐵熔點頭:「我們爐火部族的傳承書已經遺失數百年了,
但是印記還保留著,和這個一模一樣的山和熔爐。」
老矮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冊子合上,放回桌角。
片刻後,老矮人開口說道:「我年輕的時候,曾聽族中長輩提起過『爐火部族』。
你們部族的祖上,和我們本是同源。
那時候還沒分家,
整個部族都住在這條山脈里,當時不叫石爐,也不叫爐火,就是『石火部族』。」
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傳承錄,像是在翻一段很久遠的記憶。
「後來天塌了,山脈斷了,族人被衝散了。
當時,又來了一個勢力極強的外來者,他們能駕駛一種龐大的船隻,能在天上飛行。
從那以後,部族裡有一部分人跟著那外來者走了,他們改名叫『爐火部族』。
我們留下來的改名成了『石爐部族』。兩支就此分開,算下來,怕有上千年了。」
鐵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矮人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我們在這片山里住了千年。最初那幾百年,日子不算難過。
山裡有礦,礦能換糧,換鐵,換工具,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商隊進山來收。
後來商隊來的少了,間隔越來越長,最近這幾十年幾乎看不到了。
我們自己開礦自己用,自己開墾一些田地,
雖然這裡天氣寒冷,田裡作物長勢不好,但也能活,只是比以前吃力些。」
他頓了頓,又道,
「當時,這山里不止我們一個石爐部族分支。
巔峰的時候,這條山脈里住了十幾個部族分支,各自占著一片礦脈,
互相之間有走動,有通婚,遇到大事也會聯合。
後來,來了一批強大的野獸,各個分支承受不住野獸的攻擊,
一個接一個的被野獸吃了,
我們不知道往哪裡搬,於是,我們各個分支便聯合起來,組成了現在的據點。
但是威脅也一直在。
冰脊狼只是其中一種,還有更麻煩的東西。
地底下的,山頂上的,夜裡出沒的,有的我們也叫不上名字。」
老族長說話的語氣始終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和己無關的事,但大家聽出了那份不容易,
「這些年,我們的人越來越少了。以前這裡還有幾千戶人家,萬餘族人,
現在我們石爐部族,全加起來,攏共只有500多人,還是依靠著這處隱蔽的角落過活。」
隨後,老族長又看著鐵熔那一身裝備,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看著你這一身行頭,我心裡就想,你們這些年日子應該過得很好吧。
當年要是我們的祖先也跟著你們那支一起走了,我們也不至於在這山里苦熬上千年。」
老族長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抱怨,更像是隨口一句感慨。
但鐵熔沉默了,
過了好長時間,他才開口:「我們過得不好。準確地說,我們差點全死光了。」
老族長捻鬍鬚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打斷他。
鐵熔繼續往下說:
「族裡的傳承錄在我出生前就丟了,
我不知道祖先當年為什麼要跟那個外來者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我只知道,我們最後被留在一座海島上,在海上苦等了300多年。
沒有人來接我們,沒有人記得我們。
鍛星者走的時候說會回來接我們,但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頓了頓,「300多年,那座島上能吃的東西都被吃光了。
我們爐火部族挖礦打鐵的本事在島上派不上用場,
我們只能吃海藻,啃樹皮,吃一切能咽下去的東西。
到我這一代,整個部族只剩下200多口人。
如果不是主上在海上路過,收留了我們,再過幾年,我們大概也會餓死在那島上。」
老族長捻鬍鬚的手徹底停住了,「300多年……你們一直在海島上?」
「對,一直在海島上。」
石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老族長沉默了很久才重新開口:「我們這兩支,走了兩條不一樣的路。
你們在海上漂了300多年,差點餓死,又被人收留帶到了這裡。
我們留在山裡,守著礦脈,也守了一千多年。沒有被餓死,卻也被野獸吃了不少,
當初誰的選擇是對的,誰的選擇是錯的,現在看來,老天爺也沒有答案。」
鐵熔應道:
「是啊,誰能想到,當初同族分開,各自求生,千年之後又在另一個地方碰上了,
至於說選擇,也許,不管怎麼選擇,都是錯的。」
老族長聞言沒有反駁,他看著鐵熔,又看了一眼傳承錄,然後開口:
「那你們這次翻山過來,除了敘舊,還有別的打算嗎?」
鐵熔道,「我現在一切都聽我主上的。」
說著,兩人同時看向趙凡,
趙凡順勢說了一句:
「我們來霜脊山脈之後,有個小任務,要在一定的時間內,完全占領這裡。
具體怎麼做,我也在猶豫。」
老族長聽見「完全占領」四個字的時候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意外的神色,
在他看來,這樣強大的人,來到這個貧瘠的山脈,肯定不會是來遊玩的。
他直接問道:
「您說的占領這裡,是什麼意思?」
趙凡沒有繞彎子,「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麼才算完全占領。
照我的理解,
大概就是把這片山脈里聽話的留下,不聽話的都清掉,似乎這就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