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他們在討論的同時。
陳雨薇這組在當天下午清完第三處聚集點之後，也找了片背風的田壟歇了下來。
矮人們在外圍警戒，她們幾個坐在石牆根底下，分著事先準備好的食物和水。
張月和蘇曉挨著坐，王實和周銳各自找了個石墩，隔了幾步的距離。
陳雨薇看大家都在吃飯，也沒有磨嘰，直接開了口。
「你們想過沒有？三十天之後去哪兒。」
這話她問得很隨意，語氣像是飯後隨口閒聊。
但石牆根底下安靜了兩息，沒人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兒，蘇曉先開了口，聲音不大：「我沒想好。跟著凡哥挺省心的，幹嘛要走。」
張月一邊手裡的飯後水果，一邊說道，
「我也覺得跟著走挺好的，凡哥這個人，不虧待自己人。
你們是不知道，這些天，我沒有加入你們的團隊，
那種生活經歷，可辛苦了，我不想經歷第二次。」
王實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時候才說話。
他平時就不怎麼說話，這次倒是開口了。
「我覺得，我們已經麻煩凡哥夠多了。」
他這話一出來，石牆根底下又安靜了幾息。
周銳在旁邊沒吭聲，只是把頭往下低了一點。
王實接著往下說：
「當初我跟隨凡哥時，只有一條小木船，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後來上了船，吃他的，住他的，用的還是他的。
靈紋是我們做的，甚至有些武器裝備也是我們自己做的，
可礦石是誰給的？材料是誰出的？爐子是誰的？我們心裡都清楚。」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陳雨薇，又看了一眼蘇曉。
「我不是說不跟凡哥走。我是說，老這麼待下去，我們自己算什麼人？」
陳雨薇沒接話。
蘇曉皺著眉看了他一會兒，說了一句：「你想太多了吧，凡哥自己沒說啥。」
「凡哥是不說。」
王實的聲音依舊很平，
「他給我們分戒指，分船，分星核碎片，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
他就是不想把話說得太明白。但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
我們不能就這麼一直跟下去。」
張月在旁邊聽完了，問了一句：「那你打算去哪兒？」
我本來想去修仙世界，但是我知道我不是那塊料，我想著，下一次探索，
如果能碰到哪個凡人王朝，我以後就在那裡安家，自己開個鋪子，做點東西，
能過就過，過不了再說。」
周銳這時終於抬了頭，說了一句：「你走我也走。」
陳雨薇看著王實。
「你說的這些，我沒法替凡哥回你。但我想說一句，
凡哥給你戒指和船的時候，你收沒收？」
「收了。」
「那你收了，就說明你也承了這份情。承了情再走，就等於欠著。」
王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
「所以我說，我們麻煩凡哥夠多了，至於欠凡哥的人情，看來以後是還不上了。」
說完，他看著陳雨薇道：
「我知道你想跟著凡哥。
可你有沒有想過，凡哥這樣的人，不管去了哪裡，都會越來越好，
好到我們在他身後，再也追不上他的腳步？」
石牆根底下沒有再吵。
大家各自坐著，沒再說話。矮人們在外圍輪換著警戒，田壟那邊的風帶著荒土味吹過來。
蘇曉把剩下的半塊餅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別想了，明天還有活。先把今天這波殘骸收完吧。」
李長歌那組走到最偏，已經是這片廢棄靈田的邊角了。
田壟稀稀拉拉，壟溝也被風沙填了大半，腳下的土比中間區域幹得多，踩上去硬邦邦的。
他們清完幾處聚集點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
光線從灰白的天幕上斜斜打下來，把整片荒田照得發白。
李長歌找了一處半塌的石牆，帶著人靠在牆根底下歇腳。
高靜坐在他旁邊，法杖擱在膝蓋上，正低頭整理歸墟戒指里的物品，
刺刀和磐石挨著坐，各自吃著各自的東西，誰也沒先開口。
矮人們在外圍擺了警戒哨，輪換著吃乾糧喝水，一切照舊。
安靜了一陣之後，刺刀把最後一口咽下去，忽然說了一句。
「我問你們一個事。」
「說。」磐石頭也沒抬。
「三十天之後，你們去哪兒？」
磐石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接話。
高靜看了他一眼，也沒出聲。
刺刀見沒人接，自己往下說了：
「我不是想走。我就是琢磨這個事。你們想想，以前我們在那個小破船上，
連下一頓吃什麼都不知道，那會兒誰想過三十天以後要去哪兒？
想的是三十天以後能不能活著，現在倒好，活得下來，反而沒方向了。」
李長歌靠在石牆上，抱著胳膊，聽著沒打斷。
磐石悶聲說了一句：
「我沒想過。」
「那你現在想。」
磐石沉默了一會兒。
「我跟著凡哥，或者跟著長歌，我們是戰鬥小組。」
李長歌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刺刀又轉頭看高靜：「你呢？」
高靜抬起頭，
「我肯定跟著長歌。不過我不想離開。」
「為什麼？」
「不是因為凡哥給的戒指，也不是因為凡哥給的船，
是我們這些人，在一起待了快幾個月了，在這遊戲裡面相遇不容易。
為什麼要分開呢？以後不管怎麼樣，大家一起面對就是了。」
刺刀聽完，沒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歸墟戒，轉了兩圈，又停下來。
「我其實想過要走。」他說。
石牆根底下又靜了一息。
李長歌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刺刀笑了一聲，但那笑聲沒什麼底氣，
「跟著凡哥是舒服。舒服到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本事。
你想想，從上了這艘船開始，名義上說我們是戰鬥小組，其實哪一場仗是我自己打的？
哪一次不是凡哥頂在前面，我們在後面收屍收殘骸？
我現在是偽鑽石級，可這偽鑽石級是怎麼來的？
是喝湯喝出來的，是吃肉吃出來的，是泡點泡出來的，不是我自己打出來的。」
他頓了頓，
「我要真有一天到了別的地方，離開這艘船，我還剩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