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的光柱如聚光燈般點亮重卡，星隕鋼車身泛著黝黑的金屬冷光，仿佛在夜色中蟄伏的巨獸。
城牆頂端的防禦炮塔嗡嗡蓄能，幽藍炮口死死鎖定駕駛室，冰冷的機械音裹著金屬震顫砸下來：
「10秒內出示機械城有效身份憑證！否則將進行驅趕！」
強光直灌進駕駛室，白荼攥著座椅的兔爪指節泛白，指腹深深掐進皮革。後背冷汗浸透衣料，絨毛黏在皮膚上又涼又癢，他死死盯著那抹幽藍炮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既怕炮管下一刻噴吐火光，更怕肩膀發顫，讓「變異兔猼」的威懾徹底崩塌。
後方皮卡上，彥妮的指尖懸在機甲駕駛艙開關上，指節泛白，說不清是在準備戰鬥，還是早已做好了隨時撤退的打算。
林野卻面不改色，推開車門徑直踏入探照燈的光暈，抬手扯緊傭兵皮甲的領口，將胸口的狼首標記亮在強光之下。
奇異的一幕驟然發生：狼首圖案迸出瑩瑩紫光，像驗鈔機下的防偽標那般扎眼，連紋路細痕都清晰可辨。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他的聲音囂張又暴戾，在夜空里炸響，「老子這狼首紋就是身份憑證！耽誤了凱薩琳上校的要事，一個瀆職罪下來，你們有幾顆腦袋？！」
城牆上的機械音頓了兩秒，竟依舊沒有放行的意思，反而透出毫不掩飾的嘲諷：
「標識雖然是真的，但上校的授權人都有動態通行碼——報出你身上的編碼，核對無誤才准進。」
這話像根冰針，猛地扎進白荼心裡。他下意識攥緊方向盤，餘光瞥見彥妮的指尖往機甲駕駛艙的觸發鍵又挪了半分。
林野往前踏了半步，探照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連傭兵皮甲肩甲的骨刺都映出尖銳的輪廓：
「我堂堂白狼傭兵團首領的編碼？你也配看？」
他心裡早已透亮：這波城牆守衛里肯定沒有凱薩琳的人，這是純粹在故意刁難。
尋常進出，有狼首紋這種專屬標識便足夠通行；就算要核驗，也多是針對拾荒者或陌生面孔，哪會對傭兵團首領這般上綱上線？
除非有人提前打過招呼，就是要把他卡在城外，趁夜解決他！
「少廢話！」
城牆上突然響起另一個粗啞的人聲，不再是機械合成音：
「沒有編碼就滾！再敢聒噪，直接轟碎你的載具！」
話音未落，兩道幽藍光束從炮塔射出，擦著重卡車頂掠過，擊中後方的荒土，瞬間炸出兩個焦黑的深坑，熱浪裹挾著碎石撲面而來。
白荼嚇得渾身一縮，兔耳緊緊貼在腦門上，卻強忍著沒發出半點聲響——他記得林野的叮囑，越是危險，越要維持「變異兔猼」的威懾。
林野眼底寒光一閃，右手悄然按在腰間的白狼沙鷹上，最終壓下怒火。
報出凱薩琳上校的名頭，已讓守城軍不敢明著攻擊；可他也絕不會昏頭硬闖。
他知道，今晚這城肯定是進不去了。
若是真正的林葉，憑著白狼傭兵團首領的身份，或許會賭一把硬闖——只要能把動靜鬧大，讓凱薩琳收到消息，自然會有人來收拾殘局，甚至還能借著這件事問責背後的人。
可惜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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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如果是真的林葉，也沒有那個實力把事情鬧大。背後的人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沒再多說一句狠話，林野轉身回到車上，啟動車輛迅速調頭。
重卡剛轉過方向，他便通過車載對講機沉聲道：
「彥妮，跟緊我，機甲隨時待命，警惕兩側荒坡。」
「明白！」
彥妮的回應裡帶著一絲緊繃，對講機里還混著她指尖摩挲機甲操控杆的細微聲響 —— 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顯然是在懷疑，跟著一個連機械城城門都進不去的『首領』，能不能真的拿到姐姐的救命藥劑。
她的星痕機甲是眼下最關鍵的戰力，能最大程度分擔圍攻火力，提供強大支援，林野聽得出來，她已經開始動搖，但此時他也沒心思多做解釋。
副駕上的白荼身子微微發顫，卻強撐著問道：
「野哥，我們現在去哪？回白狼據點嗎？」
「回不去了。」
林野目光銳利地掃過兩側漆黑的荒坡：
「既然有人不想讓我們進城，就沒準備讓我們見到明天的太陽。這種規模的城市堡壘外，肯定有大片拾荒者營地，我沿著城牆開，你注意查看。只有混入拾荒者營地，才能避免被對方用重火力進行覆蓋打擊。等天亮守衛輪換，我們再嘗試進城！」
腳下輕點油門，重卡保持著六十公里的時速平穩行駛。
混動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荒野里格外清晰，這個速度既不會因過慢被輕易追上，也不會因過快暴露行進軌跡，恰好卡在「安全逃生」與「隱蔽行進」的平衡點上。
「那我們……」
白荼的話音還沒落下，左側荒坡突然傳來密集的破空聲！
那聲音尖銳得像無數根鋼針穿透空氣，是子彈高速飛行時特有的銳響，且密度遠超尋常火力試探！
「低頭！」
林野反應快得驚人，一把按低白荼的腦袋，左手同時在儀錶盤觸控屏上飛快滑動——車頂重機槍的槍口瞬間調轉，對準左側荒坡，穿甲彈帶著沉悶的「咚咚」聲掃射而出。
子彈落在碎石坡上濺起漫天石屑，打在枯樹幹上直接將碗口粗的樹幹攔腰打斷，枯枝「咔嚓」墜地的聲響混著槍聲，在夜色里織成一片混亂的戰歌。
可攻擊並未停止！
數枚火箭彈拖著橙紅色的尾焰從坡後竄出，呼嘯著擦著重卡車身飛過：砸在遠處荒草堆里，瞬間爆燃成熊熊火海，橘紅色火光映亮半片夜空，連空氣中的浮塵都清晰可見。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連重卡的星隕鋼車身都泛起細微的溫度變化。
彥妮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
「這些人的穿著標誌，是鐵血傭兵團！」
林野借著火焰的光亮看清了坡上的人影——數十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的傭兵呈扇形散開，手裡架著火箭筒、重機槍，甚至還有兩挺榴彈發射器，正朝著重卡傾瀉彈藥。
更遠處的黑暗裡，三輛裝甲車的大燈突然亮起 —— 車身上還沾著新鮮的荒草碎屑，顯然是提前得到他們離開的路徑布下埋伏，連車輪印都用碎石掩蓋過。這是早有預謀的圍堵，就等著把他們逼進火力死角。
「小白，你來穩住方向盤，保持速度！」
林野沒半分猶豫，未減速便直接從駕駛位起身，側身讓出位置。
白荼雖緊張得兔爪發顫，指腹因攥緊方向盤而泛白，卻也知道此刻容不得半分遲疑。
他連忙撲到駕駛座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被火光映亮的路面，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淺——既怕自己的慌亂影響方向，更怕辜負林野的信任。
「彥妮，啟動車載機槍，壓制左側火力點！」
林野一邊朝對講機說著，一邊伸手從副駕儲物格里摸出備用彈鏈，金屬鏈節碰撞的脆響在車廂里格外清晰。他快速往車頭的重機槍里裝填彈藥，指尖划過冰涼的彈殼，眼神銳利如鷹：
「我來壓制右側裝甲車，別讓他們形成合圍！」
話音剛落，重機槍的「咚咚咚」聲再次炸響，穿甲彈精準掃向右側逼近的裝甲車，子彈打在厚重的合金裝甲上迸出刺眼的火花，雖沒能直接擊穿，卻也逼得裝甲車減速避讓，車頭往側面偏移，為他們拉開了半米的逃生間隙。
「哐當！」一聲巨響，白荼駕駛重卡見縫插針，以這道間隙為突破口，暴力撞開攔路的裝甲車。
彥妮那邊也迅速響應，皮卡車頂的車載重機槍瞬間開火，密集的子彈像暴雨般掃向左側荒坡。
一名正架著火箭筒的鐵血傭兵剛剛扣動扳機，就被數發子彈命中胸口，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往後倒去，掉落的火箭彈引發二次爆炸，「轟隆」聲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可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
左側坡上的傭兵倒下一批，又有新的人從坡後補上，榴彈發射器的炮彈落在重卡周圍，炸起的碎石像冰雹般砸在車身，車廂里的備用彈藥箱震得『哐當』響，右側裝甲車卻像瘋狗似的緊咬不放，包圍圈正在往縮小，車燈的光束像兩道牢籠，死死鎖著重卡的行進路線。
好在彥妮給重卡和皮卡都裝載了重機槍，在火力反擊下，對方的攻勢不再像一開始那般兇猛，總算勉強維持住了逃生節奏。
就在這時，嘈雜的炮火聲中，一道不一樣的慘叫陡然傳來。
那聲音裹著撕心裂肺的痛苦，不像被子彈擊穿軀體的短促哀嚎，更像是被某種巨型生物撕咬的絕望嘶吼，在槍炮聲里格外刺耳。
「吼~」
下一刻，更清晰的獸吼從左側荒坡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混亂的槍聲與驚呼聲。
林野借著遠處的火光望去，只見一頭三米高的巨型甲蟲突然從坡後沖了出來——暗綠色的甲殼泛著金屬冷光，六隻帶倒刺的足肢碾過碎石，口器開合間能看到鋒利的顎齒，竟是一隻因輻射變異的偽超凡怪物！
更多黑影從黑夜中湧出：有的是皮膚泛著青灰的變異喪屍，指甲長得像鐵鉤，嘶吼著撲向鐵血傭兵；有的是體型如野狗般的變異鬣狗，速度快得只剩殘影，專挑傭兵的咽喉下口。
就連重卡前方的路面上，都有兩隻喪屍蹣跚著撲來，被星隕鋼車頭直接撞飛，屍體在地面拖出長長的血痕。
「天助我也！」
林野眸子頓時一亮。
正常情況下，機械城周邊有軍隊定期掃蕩輻射隔離帶，加上拾荒者主動清理漏網的變異體，極少會出現大規模怪物集群。
可今晚的鐵血傭兵團明顯低估了他們的火力，遲遲拿不下這本該『手到擒來』的獵物。於是持續且密集的槍炮聲徹底驚動了遠處荒野里的變異生物，讓它們循著聲響撲了過來——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方怪物介入，竟成了破局的關鍵！
坡上的鐵血傭兵徹底亂了陣腳。
原本對準重卡的槍口不得不轉向撲來的怪物，榴彈發射器的炮彈落在變異巨型甲蟲的甲殼上，只炸出點點火星，反倒徹底激怒了這頭巨獸。
它猛地撞向僱傭兵集群，足肢橫掃間，兩名傭兵直接被拍飛，甲殼上的倒刺還勾著破碎的作戰服，場面慘烈至極。
右側的裝甲車也慌了神，原本縮小的包圍圈瞬間散開。其中一輛因急剎，被身後追來的變異鬣狗撲上車頂，傭兵的慘叫混著金屬摩擦聲，在夜色里格外混亂。
「小白，加速！往東北方向沖！趁著他們被怪物拖住，趕緊突圍！」林野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厲聲喝道。同時再次操控重機槍，對準右側裝甲車的輪胎掃去——穿甲彈精準命中輪轂，輪胎瞬間爆胎，裝甲車失控撞向路邊枯樹，車頭凹陷下去一大塊，暫時失去了追擊能力。
白荼不敢耽擱，猛地踩下油門，重卡的混動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速度瞬間提升到六十五公里每小時，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彥妮也立刻駕駛皮卡跟上，車斗里的星痕機甲暫時收起武器，只維持著警戒姿態，機甲肩甲的雷達高速旋轉，警惕著周圍可能出現的流彈或怪物。
身後的戰場依舊混亂：巨型甲蟲扛住了大部分子彈，在傭兵集群里橫衝直撞，所過之處非死即傷；變異喪屍和鬣狗像潮水般湧來，將鐵血傭兵團的陣型徹底衝散，黑色作戰服的碎片混著血跡，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城牆上的守衛也早已察覺到了異常，探照燈的光柱開始在坡上掃動，卻始終沒有開火——顯然是怕貿然攻擊引火燒身，若因此引發怪物攻城，即便最後擊退敵人，今晚執勤的守衛也難逃問責。
重卡駛離戰場數公里後，林野才讓白荼放緩速度。
他透過後視鏡望去，遠處的火光依舊沖天，槍聲與獸吼還在斷斷續續傳來，卻已威脅不到他們。
「呼——」
白荼長長舒了口氣，兔耳終於耷拉下來，掌心的冷汗把方向盤都浸濕了：
「野哥，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還好這些怪物突然冒出來。」
「是運氣，也有必然因素。」
林野靠在副駕座椅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划過腰間的白狼沙鷹：
「槍炮聲本就會吸引變異生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及時。不過這也提醒我們，機械城周邊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安全。」
「野哥！你看前面那片連棚！是不是就是你說的拾荒者營地？
白荼驚喜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東北方的夜色里，一片雜亂的建築緊貼著機械城城牆蔓延——有的是用破舊帆布搭成的帳篷，邊角被風颳得獵獵作響；
有的是用碎石和廢鐵堆砌的石屋，屋頂還架著生鏽的衛星鍋；
還有幾間木質小屋，窗戶里透出微弱的燭光，在黑暗中像星星般閃爍。
那片延綿數里的建築群，正是他要找的拾荒者營地！
「放慢速度，別驚動他們。」
林野立刻收斂神色，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拾荒者最警惕陌生人，尤其是我們帶著重卡和機甲，貿然靠近會被當成敵人。小白，你維持『變異兔猼』的威懾姿態，別說話。」
吩咐完白荼，他又打開對講機說道：
「彥妮，讓星痕機甲保持匍匐，儘量降低存在感。」
「收到！」
彥妮的回應從對講機里傳來。
皮卡車斗里的星痕機甲緩緩蹲下，銀藍色的機身融入夜色。
重卡以三十公里的時速緩緩靠近營地，林野打開車窗，故意讓胸口的狼首標記暴露在微弱的光線下——這是白狼傭兵團的標識，在機械城外圍的拾荒者中多少有些名氣，或許能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營地入口處，兩名手持獵槍的拾荒者突然從帳篷後走出 —— 左邊那人的獵槍槍管鏽得發黑，扳機處卻纏了圈嶄新的牛皮繩，顯然是把寶貝疙瘩；右邊那人褲腿破著個洞，露出的小腿上還凝著未褪的淤青，一看就是剛從某處險地逃回來。
兩人的槍口沒半點晃動，死死鎖著重卡車頭，左邊那拾荒者盯著林野胸口的狼首紋，喉結滾了滾，聲音里裹著警惕，還藏著幾分硬氣：
「停下！白狼傭兵團的人？即便是白狼傭兵團的人，這裡也不是你們能隨便闖的！」
風卷著帆布帳篷的獵獵聲裹著話音飄來，遠處拾荒者的石屋裡，已有零星的燭光晃動，顯然是動靜驚動了其他人，幾道黑影正貼著牆根往入口處挪，手裡攥著的砍刀在微光下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