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槍聲突兀炸響在夜幕中的營地入口,子彈精準嵌進岩壁縫隙,濺起的碎石彈在最近那名拾荒者的破洞褲腿上。
那人攥著鏽砍刀的手猛地一顫,踉蹌著往後縮了半步,圍攏過來的數十名拾荒者齊齊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林野舉著白狼沙鷹,槍口飄著淡青色青煙,冷冽的目光掃過人群:
「叫你們主事的出來說話,別浪費我時間。」
風卷帆布帳篷的獵獵聲在夜幕里迴蕩,白荼站在他身側,刻意挺直脊背,兔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肩甲上泛著輻射螢光的獸皮格外扎眼,紅寶石般的瞳孔眯起,冷冰冰掃過面前的拾荒者,掌心雖沁出冷汗,卻半分怯意都不敢露——努力維持著自己「變異兔猼」的身份。。
「你敢在我們的地盤開槍?」
左側扛著鏽獵槍的拾荒者咬牙怒喝,可目光落到白荼臉上時,聲音和動作驟然頓住,瞳孔猛地收縮:
「這、這是智慧種……超凡變異獸!」
這話像顆炸雷劈進人群。拾荒者們瞬間往後退了大半,有人轉身就往帳篷里鑽,連手裡的武器都鬆脫在地。
在這片城北營地討生活的人,誰沒聽過去年城西營地的慘事?
一隻超凡變異鬣狗衝進營地,最後活下來的不足三成,這種狡猾且強悍的怪物,根本不是他們這群缺槍少彈的人能抵禦的。
「都給我站住!」
一道粗啞嗓音壓過雜亂騷動,人群自動往兩側分開。
滿臉風霜的老者拄著纏鐵絲的木棍走來,左臉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泛著舊傷淡粉色,縫痕里嵌著黑色油泥,一看就是從屍堆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他停在林野面前三米外,目光先掃過白荼緊繃的兔耳,再落回林野腰間的沙鷹,語氣沉得像淬了冰:
「尊敬的白狼首領,我是這個營地的主事,您可以叫我老鬼。請讓你的『夥伴』不要攻擊我們,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林野眸子微眯,並未輕視這快半隻腳入土的老者。
能在機械城近郊穩住拾荒者營地,大概率是退下來的傷殘老兵。他朝白荼揮了揮手,白荼立刻會意,乖乖退到身後,依舊維持著生人勿近的模樣。
老鬼瞳孔一縮,愈發敬畏——機械城的馭獸師多與變異獸平等相處,這隻變異兔猼卻對林野言聽計從。
他滿臉褶皺扯出笑容,聲音軟了半截:
「白狼大人果然厲害,連超凡變異獸都能收服。不知您此次前來所為何事?只要我們營地能辦的,絕不含糊。」
林野收回目光,指尖蹭過沙鷹冰涼的槍身。
他本想編個追捕盜物資拾荒者的由頭,沒想到白荼的身份直接鎮住場面,省了不少功夫。
他太清楚這些拾荒者的性子,欺軟怕硬還帶著股狠勁,若是暴露被機械城拒之門外、遭鐵血傭兵團追殺的窘境,指不定會被敲竹槓、甚至出賣他在這裡的消息,根本別想安生。
他沒說話,只用冰冷眼神掃過周圍探頭的拾荒者。
老鬼立刻會意,粗啞嗓音帶著威嚴:
「都散了!大人談事,誰再敢探頭探腦,就別在這個營地待了!」
拾荒者們如蒙大赦,縮著脖子鑽進帳篷,連地上的砍刀都忘了撿。
晨霧裡只剩風卷帆布的聲響,老鬼弓著腰追問:
「白狼大人,現在可以說了。」
「看樣子你的消息似乎很靈通。」
林野話鋒一轉,試探著問,「我父親林白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攥著木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大人,林白首領三個月前被城主府徵召,去探索新發現的307庇護所,之後就沒了消息。機械城只說『任務失敗,全員失聯』,但我們這些城外討生活的,隱約聽說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不過都是些風言風語,您姑且聽聽。」
「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隨便找人都能打聽著!」
他補了句,加重可信度。
林野眼底閃過訝異,本是有棗沒棗打兩桿,沒想到真得到關鍵線索。
他轉身回車上取了袋兩斤重的狼肉丟過去,袋口沒紮緊,新鮮暗紅的肉塊泛著肉香,沒有半分輻射變異的灰敗:
「若是還能提供有用消息……」
他的話點到為止,老鬼慌忙接住,手控制不住地哆嗦。
在廢土上,新鮮食物是硬通貨里的硬通貨。
他和孫兒平時啃輻照穀物粉混變異野菜,偶爾抓到變異鼠還得剔毒內臟,這袋狼肉夠爺孫倆半個月口糧,黑市上更是有價無市。
可老鬼卻顫巍巍把肉遞迴來,攥著袋口的手指泛白,鼻尖無意識嗅著肉香,動作卻沒半分猶豫:
「大人,這東西我不能收……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再往下問,也只剩不實的消息。」
林野挑眉,盯著他眼底的掙扎——渴望與忌憚交織,顯然是怕拿了肉給不出對等消息,反倒惹禍上身。
他沒再逼迫,廢土上把人逼到絕境容易引來反噬,不如留有餘地。
「就當留宿費。」
林野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找個不受打擾的地方給我,我不希望被亂七八糟的事干擾。」
老鬼緊繃的肩背瞬間鬆弛,抱著肉袋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我帶您去北面的空屋,偏僻離帳篷遠,還有鐵絲欄圍著,保證沒人敢靠近!」
可那屋子實在破敗,木門推開時屋頂碎鐵皮往下掉渣,牆角裂縫能塞進兩根手指,夜裡颳風下雨怕是會塌。
林野擺了擺手,讓老鬼打開鐵絲網門,直接把重卡開進圈內「院子」,決定就在車裡過夜——副本里沒有公路小夜燈庇護,車中反而更安全。
這一夜還算平靜,只有遠處營地零星的爭吵聲,混著變異獸嘶吼,在廢土黑夜裡格外清晰。
次日天剛蒙蒙亮,林野和白荼就醒了。
為避免炊煙引來圍觀,兩人只吃了速食餅乾和礦泉水。
重卡緩緩駛離營地時,白荼扒著車窗往後看,忍不住皺眉:
「這些人也太慘了,難民乞丐都比他們體面。」
林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掃過窗外。
營地中央,半大孩子蹲在碎石堆旁,懷裡抱著枯樹枝和發黑可燃物,旁邊扔著布滿牙印的骨頭,連半點肉絲都沒有;更遠處,兩個拾荒者圍著生鏽罐頭盒爭執,盒裡是渾濁液體,不知是雨水還是別的。
「廢土上的體面,是用物資堆出來的。」
林野聲音很輕,帶著歷經風霜的冷靜:
「他們沒有載具,沒法遠途找物資;沒有武器,抓只變異鼠都要拼半條命;連乾淨水,都得去城牆根接混鐵鏽的雨水。」
他想起前世在輻射區邊緣的景象:有人為半瓶礦泉水抱腿哭求,最後被亂棍打死;有人嚼著帶毒野菜,疼得打滾也捨不得吐。
和那些人比,這些拾荒者至少還活著,已是廢土最大的「仁慈」。
重卡緩緩駛離,白荼扒著車窗往後望,直到那些悽慘身影消失在晨霧裡,才低下頭,把臉埋在毛茸茸的膝蓋上,肩膀微微顫抖。
車廂里靜得可怕,只有引擎轟鳴持續著,像是為這片廢土的苦難,奏響沉重哀歌。
晨光刺破晨霧,金色光線斜照在機械城合金城牆上,將射擊孔和能量炮管映得發亮。
重卡停在側門入口,林野推開車門,鞋底碾過碎鐵屑發出細微聲響——昨夜鐵血傭兵團的炮火痕跡還在,牆根焦黑印記里嵌著變形的子彈殼。
兩名守衛軍站在入口兩側,電磁步槍泛著淡藍微光。
其中一人看到林野胸口的狼首標記,瞳孔猛地微縮,上前一步,態度比昨夜的守衛好了不少:
「白狼傭兵團的林葉?凱特琳上校吩咐過,見到你來了直接帶你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