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在土坡後面蹲了二十分鐘。
確認周圍沒動靜。
才重新發動房車,慢慢往公交總站方向開回去。
他繞到車間側面,停在一堆廢車後面。
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到總站正門和公路,又不容易被外面的人發現。
「就這兒了。」
他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長出一口氣。
陳璐瑤擦了把臉上的灰,瞥了他一眼:「你還真打算回那破地方當據點?」
「不然呢?」
秦北川攤了攤手:「咱們現在有車有零件,就差個能遮風擋雪的地方了。車間有頂有牆,比露宿強一百倍。而且那裡面的設備和余料,說不定還能改出點啥來。」
「水電呢?」
「車間肯定有水管,雖然現在自來水停了,但屋頂的積雪融化後也能存一些水。至於電嘛,我車裡還有太陽能板,白天充充電夠用的。」
陳璐瑤想了想,點點頭:「行吧,那先檢查一遍車間再說。」
「你也覺得可行?」
「廢話,我又不傻,誰樂意天天住冰窖里。」
秦北川笑了笑。
發動車子,緩緩開到車間大門前。
大門是推拉式的,鏽得厲害。
他跳下車費了好大勁才把門拉開一條縫。
房車慢慢開進去,他把大門從裡面拴住,這才鬆了口氣。
車間裡光線暗淡,空氣中飄著一股鐵鏽和機油的味道。頭頂的幾盞日光燈早就不亮了,只有南側破窗透進來一些雪地的反光。
「分頭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麼驚喜。」
秦北川從後備箱抽出一根撬棍,遞了一把手電給陳璐瑤。
兩人開始分頭查看。
車間很大,空蕩蕩的停著幾輛廢舊的公交車架子,角落裡堆著一些舊輪胎和破損的零件箱。
秦北川檢查了角落的雜物間和一樓的衛生間。
雜物間裡有幾張破桌子,牆上掛著幾把生鏽的扳手,衛生間的水管凍裂了,但馬桶還能用,只是沒水。
他推開通往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幾把椅子東倒西歪,桌面上落滿了灰。鐵皮櫃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辦公室空蕩蕩的。」
秦北川嘀咕了一句,轉身往回走。
陳璐瑤剛好從車間另一頭轉出來:「我這邊看完了,車間東頭堆著幾個空油桶,還有一堆廢機油,桶底還有一層凍住的油泥。」
「有個柴油發電機,但壞了,啟動不了,應該是很久沒保養了。」
「有總比沒有好。」
秦北川正要說話,目光掃到車間後門那扇鐵門時忽然頓住了。
門鎖處有明顯的撬痕。
痕跡很深,邊緣還帶著金屬被擠壓變形的毛刺。
他皺了皺眉,蹲下來用手套扒開積雪,摸了摸撬痕的邊緣。
積雪覆蓋了部分邊緣,但摸上去並沒有那種舊傷曬乾磨平的粗糙感。
「你過來看看這個。」
陳璐瑤湊過來,蹲下看了一眼,伸手學著秦北川的動作摸了摸:「這痕跡邊緣不太鋒利,像是至少幾天前留下的。但這雪一凍,也可能把新痕跡凍硬了,不好說。」
秦北川沉默了兩秒。
「所以,有可能在我們來之前,就有人光顧過這裡了。」
「也可能是廢棄之前被小偷撬過。」
「不管哪個,咱們都得留個心眼。」
秦北川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先住著吧,但晚上值班輪崗,睡不著也得睜一隻眼。」
陳璐瑤沒反駁,點了點頭。
初步確認車間沒有活人、沒有危險動物後,兩人把房車開到車間中央的位置停下。
陳璐瑤蹲在房車後斗前,打開那個金屬箱,開始搗鼓那套底盤配件。
她從箱子裡抽出連接件,拿在手裡掂了掂,又比對了一下房車底盤的卡槽位置,皺了下眉頭:「這連接件的卡扣角度有點偏差,得打磨一下才能對上。」
「那你慢慢弄,我去把發電機拆開看看能不能修。」
秦北川轉身要往發電機那邊走。
「等一下,先幫我把這個螺絲鬆了。」
陳璐瑤頭也不抬,指了指地上那個連接件上的鏽死螺絲。
秦北川蹲下一看,螺絲鏽得一塌糊塗,紋路都快磨平了。
「這玩意兒松得開?」
「用焊槍烤一下,熱脹冷縮,就能擰動了。」
秦北川愣了一下。
忘了自己還有這玩意兒。
他鑽進駕駛座,從副駕駛座下摸出那把焊槍,又翻出點打火工具。
陳璐瑤接過焊槍,調整了一下槍口,對著鏽死的螺絲烤了幾分鐘。
等螺絲微微發紅,她把手套往嘴裡一咬,拿扳手套上螺絲一擰。
「咔」的一聲。
螺絲動了。
秦北川豎起大拇指:「專業。」
陳璐瑤頭也不抬,繼續埋頭組裝。
她一會兒拿卡尺量一下連接件寬度,一會兒把強化底座往房車底盤上比對,嘴裡念叨著:「這螺絲型號不對,口徑大了一毫米,得墊個墊片;這個卡扣得磨一下,不然咬不死……」
秦北川靠在駕駛座上,看著她在車底下忙活得不亦樂乎,忍不住嘴賤了一句:「你幹活這架勢,嘟囔個不停。」
陳璐瑤從車底盤下探出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再廢話,我就把下面那根減震彈簧往你腰上招呼。」
秦北川識趣地閉上了嘴。
半小時後,陳璐瑤從車底鑽了出來,拍掉袖子上的鐵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搞定了?」
「連接件基礎固定已經完成了,傳動軸加強件還得再量量尺寸,明天再弄。」
她走到房車側面,彎腰看了看底盤,滿意地點了點頭:「承重測試沒問題,起碼現在轉向的時候不會左搖右擺了。」
秦北川跳下車,蹲下看了一眼。
車底的橫樑上新加了一截金屬件,焊點整整齊齊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咧嘴笑了:「得,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起碼車不會跑著跑著散架了。」
陳璐瑤白了他一眼:「別高興太早,還沒完全弄完呢,明天還有半天的活兒。」
完事之後,秦北川把房車開到了車間裡面,停了個靠牆的位置,至少保暖沒問題了,車間裡的溫度比車外高了七八度,風吹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