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總算有點人樣了。
秦北川把掃帚往牆邊一靠，叉著腰打量著剛收拾出來的生活區。
三輪房車停在車間正中央，兩側各堆了兩排工作檯和鐵架子，把這片區域圍了起來。雖然頭頂還是漏水的老屋頂，腳下還是油膩的水泥地，但至少能住人了。
「你那個抹布往哪兒放？」陳璐瑤站在工作檯邊上，手裡攥著一塊灰撲撲的抹布，眉頭擰成了麻花。
秦北川瞥了一眼：「掛架子上啊。」
「掛之前能不能先疊整齊？」陳璐瑤把抹布抖開，三下兩下疊成個方塊，「你看看你掛的那些，皺成一團。」
「你這強迫症有點嚴重啊。」秦北川走過去，看著工作檯上擺得整整齊齊的工具，連扳手的朝向都是一個方向的，「連抹布都要疊成豆腐塊，你是當兵出身？」
陳璐瑤嗤了一聲：「我這是職業素養。工具亂放，幹活的時候找都找不著，你懂個屁。」
「行行行，你素養高。」秦北川伸手去拿她疊好的抹布，「那這塊抹布放哪？」
「當然掛這裡。」陳璐瑤把抹布掛到架子左邊第三個掛鉤上，然後又往下拽了拽，讓它垂得筆直。
秦北川看著那塊抹布，心想這姐們要是去疊被子，估計得拿尺子量邊角。
不過還真別說，這車間被她這麼一歸置，確實順眼多了。剛才亂七八糟的鐵架子、廢輪胎、舊零件，愣是被她分成好幾堆，能用的、能修的、報廢的，分得清清楚楚。秦北川就負責搬重東西，她還嫌他搬得不穩當，非得自己調整位置。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秦北川拍了拍手，「這地方又不是要住一輩子，湊活能待就行。」
陳璐瑤瞪了他一眼：「能待就行？這車間窗戶都是漏的，風一吹聲音賊難聽。牆上那些蜘蛛網你掃乾淨沒有？」
「掃了掃了，都快禿嚕皮了。」
「那屋頂那個洞呢？」
「夠不著，等明天再說。」
陳璐瑤沒再說話，蹲下身子往三輪房車底盤底下鑽。秦北川一看這架勢，趕緊把旁邊的扳手遞了過去：「幹嘛去？」
「看看你這破車底盤。」陳璐瑤的聲音從車底傳出來，悶悶的，「之前不是說了要加固嗎？你光說不動，我就當沒聽見是吧？」
秦北川蹲在車邊上，看著她就兩條腿露在外面，上身早鑽進去了：「你先出來，我給你拿個墊子，地上涼。」
「墊什麼墊，幹活的時候哪有那麼多講究。」陳璐瑤在裡面翻了翻，「臥槽，你這個底盤也太敷衍了吧？這三根橫樑就是原車帶的？你這是三輪車還是玩具車？」
秦北川有點心虛：「那個，不是改裝的嘛，原車主說這底盤拉過兩噸貨。」
「拉兩噸貨？」陳璐瑤從底下探出半個腦袋，臉上的油污蹭得滿臉都是，「拉兩噸貨它早散架了！你看看這焊接點，就虛焊了兩下，你跟我說拉兩噸貨？」
「那能加固嗎？」
「廢話，不加固我鑽下面幹嘛？」陳璐瑤縮回去繼續看，「你這個車底架的結構太弱了，得重新補焊，再加兩根加強筋。你這個車本來就比普通三輪重，上面還加了個車廂，重心偏高，底盤不紮實，拐彎快了都得翻。」
秦北川聽著她嘴裡念叨，心想這姐們還真是個技術工，張嘴就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那需要什麼東西？」
「鋼筋，至少十二毫米的，越長越好。還有焊條，我這包里就剩兩根了，不夠用。」陳璐瑤的聲音從底下傳來，「我說你能遞一下那個十四號扳手嗎？」
秦北川看了眼地上的工具，拿了把扳手遞進去。
「這是十二號的！我說十四號！」
「哦哦。」秦北川換了一把。
陳璐瑤在裡面罵罵咧咧：「你幹活能不能專心點？我可不想在這底下被壓死。」
「你放心吧，這車我撐著呢，倒不了。」秦北川說著，又看了眼她兩條腿在地上蹭來蹭去的樣子，笑了笑，「我說你在底下翻來翻去不累嗎？」
「你才母猴子呢！」陳璐瑤在裡面狠狠敲了下底盤，「我在這底下給你修車，你還在上面說風涼話？」
「開個玩笑嘛。」
秦北川靠在車邊，看她兩條腿亂蹬，又忍不住笑：「行了行了，別激動，小心撞到頭。」
「你給我閉嘴！」
秦北川閉嘴了，但臉上的笑沒收住。車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陳璐瑤在底下叮叮噹噹敲個不停的聲音。
又過了好一陣，陳璐瑤總算從車底滑了出來。她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結果手上沾的全是油，半張臉更黑了。
「焊條明天想辦找，至少得十根。」她拍了拍車梆子，「底盤我已經做初步加固了，承重能力至少提升三成。只要你不開著它去撞牆，短期內沒問題。」
秦北川豎起大拇指：「品相還行。」
陳璐瑤愣了一下：「就這？」
「焊接點有點丑。」秦北川蹲下看了眼底盤上新焊的位置，「你這焊的一點都不好看，跟個屎殼郎似的。」
「你特麼才屎殼郎！」陳璐瑤當時就炸了，「我焊的哪不好了？你懂焊接嗎你就在這點評？」
「我不懂，但我覺得丑。」
「丑你也得用！」陳璐瑤站起來，指著底盤，「你知道不用焊條純靠焊槍給它加固有多難嗎？你還嫌棄丑？你行你上啊！」
「我不行。」秦北川攤手，「所以只能雇你了。」
「雇你個頭！」陳璐瑤翻了個白眼，「我幫你幹活，還得被你嫌棄，我圖什麼？」
「圖個住處。」秦北川笑了笑，「行了，別生氣了，今天辛苦你了，等會做頓好吃的補償你。」
陳璐瑤哼了一聲，沒再跟他對噴。她走到維修地溝邊上，一屁股坐下去，兩條腿懸著晃來晃去：「算你還有點良心。」
秦北川看她坐在那，也不著急去做飯，靠著三輪車看她休息。這傢伙幹活是真猛，三個小時就沒從車底出來過，水都沒喝一口，嘴上罵罵咧咧的，手上活一點沒耽誤。
是個靠譜的技術工。
這點他承認。
「你晃什麼？」秦北川走過去，蹲在地溝邊上，看著她的腿在那甩來甩去，「你能消停會兒不？」
「你管我晃不晃？」陳璐瑤白了他一眼，「我累了一天，還不能放鬆一下？」
秦北川沒說話，靠在牆邊曬太陽。
車間裡暖烘烘的，頭頂的破洞裡透下來一束光，正好打在房車頂上，給這個破地方添了點人氣。剛搬進來的時候，整個車間很亂，現在好歹能住了。
陳璐瑤繼續晃著腿，忽然腳往下一踩。
「咔嚓」一聲，她腳下的一塊鋪地磚往下一沉。
「咦？」陳璐瑤低頭看了眼，又踩了一下，「你過來看，這塊磚好像沒嵌牢。」
秦北川走過去，蹲下來敲了敲那塊地磚。
手感和別的地磚不一樣，敲上去是空的，下面似乎是個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