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又敲了兩下。
地磚空鼓的聲音在車間裡格外明顯。
「有點意思。」他從陳璐瑤手裡接過扳手，沿著磚縫撬了一下。
地磚邊緣動了動，但沒完全翹起來。
陳璐瑤蹲到他旁邊：「你再試試那邊，感覺那塊磚鋪得不太實。」
秦北川換了位置，扳手插進磚縫裡用力一別。
這次地磚直接翹起一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空洞。
兩人對視一眼。
「還真有東西？」陳璐瑤眼睛亮了。
秦北川沒急著掀開整塊磚，先拿手電筒往縫隙里照了照。昏黃的光束打下去，能看到下面大概半米深的地方有一層灰，再往下就照不清了。依稀能看到牆壁的輪廓，是個人工開鑿的空間。
「你把磚掀開。」陳璐瑤拍了他一下。
秦北川把扳手插得更深，使勁一撬，整塊地磚翻了起來，哐當一聲落在旁邊的水泥地上。
一個寬約一米五的洞口完整露了出來。
手電筒往下照，能看到一條通道，高度大約兩米，兩側牆壁上布滿了老舊管道和鏽跡斑斑的電纜橋架。地面是水泥的，積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人下來了。
「臥槽。」陳璐瑤湊到洞口邊上，「這公交總站底下還有這玩意？」
秦北川趴下身子，手電筒往通道深處照過去。通道大約延伸出去十幾米，有一個九十度的拐彎，看不清拐彎後是什麼。空氣里有股鐵鏽和灰塵混在一起的怪味，但不是特別濃，說明這條通道應該是通風的。
「你聽。」陳璐瑤忽然壓低聲音。
秦北川屏住呼吸，果然聽到通道深處傳來一陣很微弱的風聲。呼呼的，有空氣在流動。
「那邊有出口。」陳璐瑤篤定道，「要是不通風，這底下早就悶死了。」
秦北川把手電筒往牆壁上照，在拐彎前兩三米的位置，牆上掛著一塊鐵牌，白底紅字，字跡有些斑駁，但勉強能辨認：「非維修人員禁止入內」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配電室及設備間」。
他回頭看了一眼車間牆壁上的電錶箱，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這附近的地下結構。公交總站的維修車間一般都會連通地下的管廊和線路信道，方便檢修，但像這種直接通到地下的通道，他還真沒想到會有。
「下去看看？」秦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瘋了？」陳璐瑤一把抓住他胳膊，「這裡面什麼情況都不知道，你就直接往下跳？」
「這不有手電嗎，怕什麼。」
「你有病啊？」陳璐瑤站起來，語氣有點沖，「你知道這條通道通往哪？通多久？下面有沒有塌方？氧氣夠不夠？」她一口氣甩出一串問題，「你就這麼莽，出事了我還得下去撈你！」
秦北川有點不爽：「那你不上來拉我？」
「你這人怎麼……」陳璐瑤深吸一口氣，「我是怕你死了我一個人還得想辦法把你屍體弄上來，太麻煩。」
「你就是慫。」
「我慫你妹！」陳璐瑤指了指通道，「你看看那些管道，全都鏽成什麼樣了？說明這條通道至少好幾年沒維護過。這麼久沒維護的結構，你敢保證走半路不會塌？」
秦北川張了張嘴，發現她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再說了，你要真想去，至少也得做好準備工作吧？」陳璐瑤掰著手指數，「手電筒、備用電池、水、繩子，最好再帶個防毒面罩，萬一底下空氣不行還能撐一陣。這些東西你準備了嗎？」
「沒。」
「那不就結了？」陳璐瑤叉著腰看他，「你想探索我沒意見，但不能是這麼個探索法。」
秦北川沉默了幾秒：「那你覺得怎麼整？」
「簡單。」陳璐瑤蹲下來，拿手電筒又往通道里照了一圈，「從車間的位置來估算，那邊應該是朝著西邊去的，大概通向配電室。」
「能確定嗎？」
「不能確定，但大概方向是這樣。」陳璐瑤指了指牆上那塊鐵牌，「配電室和維修車間的電力本來是單獨走的，後來才統一接到外面的變電箱。如果這條通道真是去配電室的話，最多也就五六十米。」
秦北川琢磨了一下，又往洞口裡看了一眼。
其實他心裡也有點虛，畢竟末日之後這條通道就沒人維護過，誰知道裡面有沒有積水或者塌方。但就這麼放棄吧，又有點不甘心。
「行。做好準備工作再下去。」他終於鬆口了。
陳璐瑤明顯鬆了口氣：「算你還有點腦子。」
「你剛才不是說我想法莽嗎？」
「你還真就是莽，我只是說對了一回。」陳璐瑤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在工具箱裡翻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繩子。你去找個大功率手電筒，再把後備箱裡的飲用水和壓縮餅乾搬出來。」
兩人分頭行動。
車間裡其實不缺工具，公交總站廢棄前留下的維修工具箱還挺全，陳璐瑤翻了半天，真找到一卷登山用的動力繩，雖然有些年頭了，但還沒磨損。她拽了拽，強度應該是夠的。
秦北川從房車裡翻出一隻強光手電，又帶了兩個備用電池，把壓縮餅乾和兩瓶水塞進背包里。
「準備好了？」陳璐瑤把繩子一端系在車間最粗的那根立柱上，使勁拽了三下，確認結實了，才把另一端扔進洞裡，「我把繩頭扔下去了，你自己拴腰上，別直接抓手裡。」
「你呢？」
「我在這上面給你放風。」陳璐瑤拍了拍繩子，「萬一你在底下有什麼事，我就把你拉上來。三分鐘，你下去三分鐘我就拉三下繩子，你要是沒反應，我就拽你上來。」
「你一個人拽得動我嗎？」
陳璐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麼瘦，十秒就拽上來了。」
秦北川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但又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他走到洞口邊，把繩子系在腰上，在腹部繞了一圈打了個結，又用手電筒往底下照了照。這回光打得更遠，能看到通道拐彎處的牆壁上掛著一排排氣閥和管道閥門。灰塵厚厚地積了一層，但地面上沒有積水的痕跡，說明通道結構應該還是完好的。
「那我就下去了？」秦北川扭頭看了陳璐瑤一眼。
「下吧。要是發現不對勁，拉三下繩子。」
「知道了知道了。」
秦北川深吸一口氣，兩隻手撐在洞口邊緣，往下探了探腳，很快踩到了洞底厚厚積灰的水泥地面上。他鬆開手，站穩身子，朝上面看了一眼。
陳璐瑤趴在洞口邊上，手裡攥著繩子的另一頭，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秦北川沒說話，蹲在通道里抬頭沖她點了點頭，停在原地等著信號。
心裡還是有點虛。
這特麼要是塌了，自己連個全屍都湊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