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的溫度還是零下。
呼出的氣都帶著白霧。
秦北川蹲在房車旁邊，手裡舉著一把手電筒，照著陳璐瑤趴在地上的背影。
「你說你一個修車的，怎麼連電暖線路都這麼熟？」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陳璐瑤頭也不回：「老娘好歹是金牌技師，你以為只會換輪胎？」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
一把螺絲刀三兩下就卸掉了原車的電暖外殼，露出裡面老化發黃的一堆線束。
秦北川看著這團線束，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玩意兒還能用？」
「本來就不能用，所以才要改。」陳璐瑤伸手：「拿那捲新電阻絲給我。」
秦北川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卷用保鮮膜包著的電阻絲遞過去。
陳璐瑤接過來看了一眼：「行啊，還知道裹一層防水，不算太廢。」
「那是，我好歹也是有生活常識的。」
「有常識的人會拿錯三次工具？」陳璐瑤頭都沒抬。
秦北川當時就噎住了。
這事說來也蛋疼。
剛才他幫陳璐瑤遞扳手，遞成了螺絲刀，遞鉗子，遞成了剝線鉗，一共就四樣工具，他硬是遞錯了三次。
陳璐瑤當時就罵他：「你是故意的吧？末日前沒幹過活？」
秦北川也很無奈：「末日前我修電腦的，跟修車不是一個工種啊。」
「電腦能取暖嗎？」
「……不能。」
「那就閉嘴遞東西。」
秦北川老老實實閉上嘴，繼續蹲在旁邊當人形工具架。
車間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扳手和螺絲刀碰撞的金屬聲，還有陳璐瑤偶爾嘟囔「這個破接頭」之類的碎碎念。
約莫忙活了快三個小時，陳璐瑤終於從車底爬出來，臉上蹭了一道機油，她拿袖子擦了擦：「行了，試試。」
秦北川鑽進車裡，按下了電暖開關。
最初幾秒什麼動靜都沒有，他心裡還有點慌，生怕陳璐瑤折騰半天弄了個寂寞。
然後車廂里的通風口開始傳出微弱的熱風，溫度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他看了一眼車內的溫度計：零下五度。
十五分鐘後：零上十度。
秦北川心頭一熱，鼻子有些發酸。
車廂里逐漸暖和起來，渾身毛孔舒張，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他脫掉外套，光穿一件保暖內衣坐在車廂里，舒服得想嘆氣。
陳璐瑤也鑽進車裡，感受了一下溫度，吹了聲口哨：「還行，功率再大點的話，車裡冬天能穿短袖。」
「你這要求是不是有點高？」
「不然呢？你覺得窩在睡袋裡啃壓縮餅乾很快樂？」
「……你說的對。」
秦北川剛想說什麼，面前忽然彈出一道半透明的系統界面。
【檢測到電暖系統第一階段改造完成】
【任務更新：前往老舊農機站，尋找關鍵零件：霧化噴嘴、耐高溫密封閥】
【該裝置可大幅提升採暖效率，降低燃油消耗】
秦北川愣了一下，趕緊掏出手機，點開那張藍圖。
畫面上是一張詳盡的結構圖紙，從進油管到霧化腔再到加熱盤管，每個部位都標得清清楚楚。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眼睛越來越亮。
「璐瑤，你看這個。」
陳璐瑤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圖紙，先是「咦」了一聲，然後越看越認真，到最後直接吹了聲口哨：「臥槽，這玩意兒是誰設計的？霧化效率比你車油暖高了三倍都不止。」
「能裝嗎？」
「廢話，能。」陳璐瑤指著圖紙上的幾個關鍵零件：「但這個霧化噴嘴和密封閥，普通的五金店找不到，得去農機站或者報廢車場報廢農機上拆。」
秦北川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目標農機站。」
「現在？」
「不然呢，等著過年嗎？」
陳璐瑤白了他一眼，還是站起來開始收拾工具。
兩人花了半小時整理背包和工具，把房車開出車間，鎖好了公交總站的大門。
臨走前秦北川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破敗的總站大樓，在心裡默念了一句：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遮風擋雨，但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小三輪在積雪的縣道上緩慢行駛。
路面上的積雪不算太厚，但有些地方已經結了冰，車輪碾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秦北川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陳璐瑤坐在副駕駛上，翻著手機上那張藍圖。
「你說這農機站不會是個坑吧？」她忽然問。
「什麼坑？」
「就是那種，看起來很安全，結果進去發現一群人在裡面等著搶東西。」陳璐瑤說得輕描淡寫，但秦北川聽得出來她是在擔心。
「怕什麼，咱有車，跑得快。」
「你三輪跑得過人家大皮卡？」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你是不是故意抬槓？」
陳璐瑤嘿嘿一笑：「閒著也是閒著，逗你玩唄。」
秦北川無語地搖了搖頭。
車速一直保持在三十碼左右，安全第一。
沿途的風景基本就是茫茫白色，偶爾能看見幾棟被雪埋了一半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路旁。
約莫開了兩個小時後，秦北川忽然放慢了車速。
前面是一片被雪半埋的廢棄村莊，房子大多都是平房，房頂的積雪已經壓塌了不少。他透過車窗仔細觀察，忽然發現村莊中部一處倒塌的磚房後面，隱約有一縷極淡的煙柱，正在寒風中歪歪扭扭地升起。
那是炊煙。
有人。
秦北川立刻把車停在熄火，轉頭看向陳璐瑤，後者也看見了那縷煙，表情嚴肅起來。
「怎麼辦？繞路還是過去？」陳璐瑤壓低聲音問。
秦北川沉吟了幾秒。
系統標註的農機站就在這村莊後方不遠，繞路至少要多開一個多小時，而且路況不明。但如果直接穿過去，萬一碰上了不好惹的人，麻煩更大。
他思考了幾秒，然後做出決定：「繞路，不走村里。」
「好。」
秦北川緩緩倒車，準備從村莊外圍的農田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