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光線很暗。
陳璐瑤用手電掃了一圈。
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倉庫真亂。」
貨架上落著一層灰。
零件和工具散得到處都是，不少都生了鏽。
秦北川湊過來看了一眼：「能找到零件就行，你管它干不乾淨。」
陳璐瑤沒搭理他。
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倉庫的布局。
職業習慣讓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看結構，主梁位置、承重牆、貨架之間的間距，有沒有可能倒塌的風險。
掃了一圈。
確認倉庫還算穩固，她才把注意力轉到貨架上。
「這邊，霧化噴嘴。」
她快步走到靠牆那排鐵架子前，伸手從一個生鏽的鐵箱裡拎出一個巴掌大的噴嘴。
噴嘴是銅質的。
表面結了層綠色的銅鏽，但結構完好，接口螺紋也完整。
秦北川湊過去看了一眼：「能用不？」
「擦擦就能用。」
陳璐瑤把噴嘴塞進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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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轉頭往旁邊的貨架上翻：「密封閥應該有，我記得農機站的倉庫里常備這玩意兒。」
秦北川舉著手電幫她照明。
陳璐瑤在一堆雜亂的零件里翻了半天，終於從角落裡掏出兩個密封閥。
密封閥上的橡膠墊圈已經硬化了。
但閥體本身是鑄鐵的，只要換掉墊圈就能正常運作。
「搞定。」
她把密封閥也塞進背包，臉上露出難得的高興：「這下暖氣系統有救了。」
秦北川也鬆了口氣。
伸手就要把噴嘴和密封閥往自己背包里轉移，想著勻一下重量。
結果手剛伸過去，肘部碰到了一個鐵盒子。
哐當！
鐵盒子從貨架上滾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倉庫里迴蕩著鐵皮撞擊地面的聲音。
兩人同時僵住。
秦北川整個人定在那裡，手還懸在半空。
陳璐瑤也瞪著眼睛看向門口的方向。
安靜了幾秒。
風雪聲從門縫裡灌進來，嗚嗚的。
秦北川慢慢放下手，啞著嗓子說：「沒事，沒人。」
他把鐵盒子撿起來放回貨架上，繼續收撿零件。
陳璐瑤看著他，低聲說：「你小心點。」
「放心。」
兩人加快速度。
把噴嘴和密封閥分別塞進背包里。
秦北川正想開口說撤吧，陳璐瑤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等等。」
她蹲下來，手指著地面。
手電筒的光照過去，地面上有幾道模糊的腳印，從倉庫深處一直延伸到捲簾門的方向。
腳印的邊緣有一層薄薄的冰霜。
但冰霜還沒有完全結滿，最外層的輪廓還能看清。
秦北川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小時之內。」
他低聲說：「腳印剛結冰，說明有人經過沒多久。」
陳璐瑤的臉色也變了。
「媽的，這裡不安全。」
秦北川立刻收起剛才的高興勁兒，壓低聲音催促：「快，收完就走，別磨蹭了。」
陳璐瑤二話不說，把最後一個裝扳手的袋子拎起來塞進背包夾層。
兩人剛把背包拉鏈拉好，倉庫外忽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緊接著是幾個男人的大嗓門，混著笑聲，離得越來越近。
秦北川和陳璐瑤對視一眼。
同時蹲下身，貼著貨架躲在陰影里。
引擎聲熄滅了。
車門開關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
「媽的，這破地方真夠偏的，要不是老子之前路過時看到這裡有農機站，都不知道還能撈一筆。」
「老大，你說這裡面能有啥？都特麼凍了這麼久了。」
「你管它有沒有，先翻一遍再說。機油、柴油、零件，能用的全搬走，搬不走的砸了。」
秦北川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
一輛改裝過的皮卡車停在主廠房門口。
車斗里跳下來四個男人，其中一個拎著棒球棍，另一個肩膀上扛著一根撬棍。
最後一個從駕駛室里跳出來，是個剃著光頭的中年男人，眯著眼睛掃視著整個農機站。
五個人。
秦北川縮回頭，啐了一口。
「操，怕什麼來什麼。」
陳璐瑤壓低聲音：「咱們被堵在這裡了。」
「還沒被堵死。」
秦北川快速掃了一眼倉庫：「這條縫是唯一的出口，但他們現在正往主廠房那邊走，暫時不會注意到這邊。」
「那咱們現在撤？」
「撤個屁，他們人太多，萬一出去撞上了，咱們兩個人打五個，還都是拿武器的，你覺得能贏？」
陳璐瑤咬著嘴唇：「那怎麼辦？」
秦北川沒有馬上回答。
他透過門縫又看了一眼，那五個人已經進了主廠房的大門。
廠房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夾雜著髒話和笑聲。
他收回目光，低聲說：「別硬拼，按第二套方案，把他們引開，咱們找機會溜回房車。」
陳璐瑤愣了一下：「咱們有第二套方案嗎？」
「現在有了。」
秦北川認真說：「我剛才現想的。」
陳璐瑤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你特麼現想的方案也叫方案？」
「別廢話了。」
秦北川壓低聲音：「你聽我說，等他們翻完主廠房，肯定會往倉庫這邊來。咱們趁他們還沒過來，先把捲簾門從裡面拉起來一條縫，然後躲到那堆廢鐵皮後面。」
「然後呢？」
「然後等他們進來翻倉庫的時候，咱們從門縫鑽出去，繞到皮卡那邊，把他們的車胎扎了，他們追不上來。」
陳璐瑤聽完沉默了兩秒：「你確定這不是送死？」
「總比在這裡等著被堵死強。」
秦北川說著，已經貓著腰往捲簾門那邊摸過去：「快，別磨蹭了，他們翻完主廠房最多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