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
秦北川蹲在房車右側。
手裡捏著一根胎壓表,眯著眼盯著讀數。
輪胎氣壓低了一截。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又蹲下去湊近了看看有沒有裂口。
車間窗戶被人推開了。
陳璐瑤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黃氣,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車間裡暖烘烘的,油暖把她悶出一頭汗。
「這破日子過得太奢侈了,大早上還得靠油暖才能醒。」她打了個哈欠,「你一大清早就折騰車?」
「胎壓低,不檢查,跑長途容易爆。」
秦北川頭也不抬。
陳璐瑤揉了揉眼睛:「你開個三輪房車還整出大貨司機的架勢了。」
秦北川這才抬頭看她:「你是技術大拿你倒是來修啊。」
「我還沒吃飯呢,修個屁。」
陳璐瑤縮回腦袋:「進屋吃麵,最後兩包方便麵,不吃拉倒。」
秦北川放下胎壓表,拍拍手,跟著進了車間。
桌上的鍋里煮著兩包方便麵,火腿腸浮在面上,冒著熱氣。
秦北川坐下,拿起筷子撈了一口:「你這廚藝還是停留在泡麵水平。」
「有泡麵吃就不錯了,你還想整滿漢全席?」
陳璐瑤白了他一眼,坐下開始吃。
秦北川吃了幾口,掏出系統界面,把東郊化工區的地圖和風險提示又調出來看了一遍。
他一邊吃麵一邊皺眉,筷子在碗裡攪了幾下沒往嘴裡送。
陳璐瑤瞟了他一眼:「你要是慫了就直說,咱不去也行。」
秦北川一筷子把碗裡剩下的火腿腸夾走:「誰說老子慫了,我是在算路線怎麼躲開那幾個風險點。」
陳璐瑤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火腿腸,又抬頭看了看他:「你夾我的火腿腸幹嘛?」
「我幫你嘗嘗熟沒熟。」
秦北川面不改色。
陳璐瑤深吸一口氣:「你還真特麼機智。」
秦北川心裡嘀咕:這火腿腸本來就是我放進去的,夾一根怎麼了。
他低頭又扒了兩口面,嘴裡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化工區那幾條路,積雪厚的地方車開不進去,得繞遠路。」
陳璐瑤沒聽清:「你說啥?」
「沒啥,吃你的面。」
吃完早飯,兩人開始搬東西。
陳璐瑤把工具箱打開,一樣一樣往外掏,清點零件。
扳手、套筒、膠帶、備用接頭,一樣不少。
她往裡一翻,發現少了一把大號的扳手。
「秦北川,你上次修車的時候是不是把扳手丟服務區了?」
秦北川正蹲在後斗前面,拿綁帶固定柴油桶:「你記錯了吧大姐,那是你借給我用的,用完我就還你了。」
「還我了?我怎麼沒印象?」
陳璐瑤叉著腰,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秦北川翻了個白眼:「我明明記得還你了。」
「你記得個屁。」
陳璐瑤臉當時就黑了,自己跑到車間角落翻了一圈。
半分鐘後,她拿著一把大號扳手站起來:「這不就是嗎?掉在架子底下了。」
秦北川頭也沒回:「我就說還你了嘛。」
陳璐瑤把扳手塞進工具箱,嘴上不饒人:「行吧,算你沒丟。」
物資搬完了。
秦北川坐到駕駛座上,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系好安全帶,再打開系統地圖。
界面刷新了一下,彈出一條路線提示:「路線已規劃,預計耗時約2小時20分鐘。」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注意:路段18處積雪厚度未知,請謹慎駕駛。」
秦北川看了一眼,嘴裡嘀咕了一句:「系統你這提示跟沒說一樣,不還是要撞運氣。」
冬天的方向盤冷得扎手。
陳璐瑤背好背包,從車間裡走出來,拉開副駕駛的門,把包往座位上一丟,然後拍了拍車門:「走了,去淘點好貨。」
「你說化工區能淘到啥?不會是過期化學品吧?」
秦北川掛擋起步。
「管他呢,有物資就行,過期也比沒有強。」
陳璐瑤系好安全帶。
三輪房車從車間裡緩緩駛出,輪胎碾過積了一夜的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車子剛拐出總站大門,系統突然彈出了一條提示。
「戰場態勢標註功能已就緒。」
「可在探索和戰鬥中幫助識別威脅等級。」
秦北川愣了一下。
這功能來得倒是時候,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譜。
陳璐瑤看他表情古怪,轉頭問:「怎麼了?」
「沒事。」
秦北川趕緊把提示關掉,隨口回了一句:「導航提醒前方有段路不太好走。」
陳璐瑤沒當回事,靠在副駕駛座上,掏出手機翻起之前存的地圖照片。
她看了兩眼,嘴裡開始哼起一首不著調的歌。
秦北川聽著那跑調的旋律,嘴角抽了一下。
這歌哼得真難聽,她自己還覺得挺好聽。
車子駛出廢棄公交總站,沿著積雪的公路朝東北方向開去。
車尾的排氣筒噴出一團白霧。
秦北川看了一眼後視鏡。
車間在雪幕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他心裡想著:希望這一趟別整出什麼么蛾子。
陳璐瑤還在哼歌。
風雪擋不住玻璃。
眼前的世界一片白茫茫。
秦北川握緊方向盤,踩了一腳油門。
三輪房車在雪地里顛了一下,繼續往前開。
陳璐瑤哼完一段,轉頭看了他一眼:「你緊張啥?又不是去打仗。」
「誰緊張了。」
「你方向盤握得太緊了,還不緊張。」
秦北川鬆了鬆手:「就你話多。」
陳璐瑤又哼了兩句,忽然停下來:「你猜化工區里會不會有暖氣?」
「有暖氣也輪不到咱們用,電都停了。」
秦北川隨口回了一句,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陳璐瑤撇撇嘴:「也是,那咱們就老老實實搬物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