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把那舊塑料桶拎到車間中間光線好的地方。
翻過來一看。
桶底果然有一條細長的裂縫，大概五厘米長，邊緣還粘著一層乾涸的膠漬。
看樣子以前就被人補過，然後又裂開了。
「這破桶，補都沒補好。」秦北川蹲下來，用手指颳了一下那層干膠，膠皮脆脆的，一碰就碎掉了。
他想了想，走到焊機旁邊，把焊機調到低溫檔。
想著塑料桶應該能承受一點溫度，用焊機慢慢把裂縫邊緣加熱熔合一下，總比膠水靠譜。
他拿起焊槍，小心地對準裂縫邊緣。
剛靠上去不到兩秒。
桶底邊緣直接捲曲變形了。
塑料燒焦的味道一下子瀰漫開來。
秦北川趕緊關掉焊機。
「我去。」他看著捲曲的桶底邊緣，「塑料不吃焊啊。」
陳璐瑤從車斗那邊探出半個腦袋：「你拿焊機焊塑料？」
「我以為低溫檔能行。」
「塑料跟金屬能一樣嗎？」陳璐瑤一臉嫌棄，「你沒燒穿就算走運了。」
秦北川蹲在桶邊，看著那條裂縫和捲曲的邊緣，蛋疼得很。
這下好了，本來只是一條縫，現在多了一個卷邊，更難搞了。
他正蹲在那兒嘆氣，陳璐瑤走到車間木料堆那邊，翻了幾下。
她拖出一卷東西。
秦北川抬頭一看，是一卷灰黑色的橡膠墊，大概有兩米長，三十厘米寬。
「你這翻的什麼玩意兒？」
陳璐瑤沒理他，繼續翻。
又翻出幾根長螺絲，比她拇指還長。
她拿著這兩樣東西走回來，蹲在桶邊比劃了一下：「橡膠墊從內部堵漏，螺絲從外部夾緊固定。」
秦北川一臉懷疑地看著那捲橡膠墊：「這玩意兒能行嗎？」
橡膠墊看著挺厚實，摸著確實有點彈性，但能不能封住電解液，他心裡沒底。
陳璐瑤白了他一眼：「你行你上，不行就聽我的。」
「行行行，聽你的。」
秦北川舉手投降。
陳璐瑤把橡膠墊展開，用剪刀裁下一塊，大概比裂縫長出一圈。
然後她拉著橡膠墊試著往桶里塞。
桶口不大，橡膠墊又是新裁的，有點硬。
塞了兩下沒塞進去。
她把橡膠墊往外一抽，重新裁小了一圈，這次總算是塞進去了。
可塞進去之後，橡膠墊在桶內壁的位置不好調整。
她的手伸進去扒拉了兩下，發現夠不太到裂縫的位置，桶太深了。
「你扶著桶壁。」陳璐瑤說。
秦北川伸手按住桶身。
陳璐瑤又扒拉了幾下，總算是把橡膠墊貼在了裂縫內側。
「你按住橡膠墊，我來擰螺絲。」
秦北川把手從桶口伸進去，按住橡膠墊的位置。
橡膠墊有點滑，他按得手都酸了。
陳璐瑤拿起螺絲，對準桶外壁，擰了進去。
螺絲穿過塑料桶壁，頂到橡膠墊上。
她開始擰螺絲帽。
螺絲一點點收緊，橡膠墊被壓得貼在桶壁上。
一條裂縫，打了三顆螺絲。
秦北川的手在桶里按著，螺絲每多擰一圈，橡膠墊就壓緊一分。
「差不多了，你試試鬆手。」陳璐瑤說。
秦北川慢慢鬆開手。
橡膠墊卡得緊緊的，沒有彈開。
「有點意思。」秦北川抽出手，甩了甩手上的灰。
陳璐瑤站起來打量了一下，轉身去找什麼東西。
秦北川看著她翻箱倒櫃的樣子，突發奇想。
要是只用橡膠墊和螺絲封住裂縫，萬一裂縫再繼續延展怎麼辦？
他想了想，重新拿起焊槍。
「你還想焊？」陳璐瑤回頭看他。
「不是焊。」秦北川把焊槍調到中溫檔，「我在裂縫兩端各鑽一個小孔，防止裂縫繼續延展。」
他蹲下來，對準裂縫頂端位置。
焊槍剛點上桶壁，火花就濺了出來。
秦北川趕緊側身避開。
火花濺到旁邊一塊防火板上。
那塊防火板上正好壓著幾張廢紙。
廢紙一下子就冒煙了。
陳璐瑤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水杯潑了過去。
水澆在廢紙上，火苗滅了，只剩一股燒焦的糊味。
「你就不能長點心？！」陳璐瑤拿著空杯子瞪他。
「我也沒想到會濺到那邊去。」
秦北川趕緊把防火板旁邊的廢紙清理掉，確認沒有其他易燃物。
然後重新對準裂縫頂端。
這次他小心了很多，穩住手。
焊槍尖端在桶壁上鑽下去，一個小孔很快成型。
他又在裂縫另一端也鑽了一個小孔。
兩個小孔打完，裂縫兩端確實有了止裂點。
秦北川放下焊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陳璐瑤拿著那條橡膠墊的邊角料走回來，看了一眼那兩個小孔：「還行，至少你這次沒把桶燒著。」
「好歹我也是學過的。」
「學什麼？學燒桶？」
秦北川翻了個白眼。
陳璐瑤把橡膠墊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秦北川把兩顆螺絲擰進兩個小孔的位置，加強了固定。
又過了一會兒。
三個螺絲的位置全部擰緊。
陳璐瑤拿起桶，翻過來看了看，桶外壁沒有明顯的變形。
「差不多了。」她說，「試試漏不漏。」
她拎起備用水桶，往塑料桶里倒了一些水。
兩個人蹲在旁邊，盯著桶底。
幾秒鐘過去。
水紋絲不動。
一滴都沒漏出來。
陳璐瑤伸手在桶底抹了一把，指尖乾乾的。
「成了。」她說，沖秦北川比了個OK的手勢。
秦北川忍不住笑了一聲：「勉強給你打個及格分。」
陳璐瑤把桶放穩，頭也沒抬：「你那腦子能想到先用鑽頭防裂，也算及格了。」
「互夸？」
「互夸。」
秦北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看著那個被兩人救活的塑料桶，咧嘴笑道：「行！這下可以開工拆電瓶組了吧？」
陳璐瑤把橡膠墊的邊角余料收好，拿起防火板走到桶邊。
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準備手套，今晚來點硬的。」
秦北川眼皮跳了一下。
這會總不會又出什麼么蛾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