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把最後一把螺絲刀插進工具架的卡槽里。
焊機推到牆角，線纜繞好掛在掛鉤上，角鐵和短管碼進角落的木箱裡。
他拿起牆角的掃帚，把工作檯底下的焊渣和鐵屑掃成一堆，鏟進垃圾桶里。
掃到最後，發現焊機上那根接線頭有點松。
他蹲下來，拿扳手把接口的螺絲擰了擰，擰了三圈半，又用手拽了拽線頭，確認不晃動了才鬆手。
順手拿起抹布，把焊機外殼上的煙塵擦了擦，又檢查了一下角鐵堆里有沒有生鏽的。
有兩根角鐵邊緣有點鏽跡，他拿砂紙蹭了兩下，確認不影響使用才丟回木箱裡。
「明天要是不焊鐵門就先修一下這個線頭。」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又拍了拍焊機外殼，「這破焊機明天得小心點用，別焊一半掉鏈子。」
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整個車間。
工作檯乾淨了，工具歸位了，牆角那堆廢料也整齊了。
他又掃了一眼焊機上的煙塵，拿抹布擦了擦機殼，順手把旁邊幾根焊條撿起來插回筒里。
明天焊鐵門得用多少根焊條來著？
他數了數筒里的焊條，大概還有二十來根。
焊個鐵門夠用了。
算了，到時候再說。
車間入口那邊，陳璐瑤正蹲在廢鐵堆旁邊。
她把兩堆廢鐵和木材分開，挑了幾根平整的好木料搬到車間門內側。
剩下的廢鐵和木材，她拿一塊篷布蓋了上去。
篷布不太夠，廢鐵堆有一角露在外面。
她蹲在那兒，把篷布拉過來拉過去，調整了好幾次角度。
最後還是有一小塊露著。
她低聲罵了一句：「明天得找個更大的篷布。」
又使勁拽了一下篷布邊角，用幾塊廢鐵壓住邊沿，勉強蓋上。
蓋好之後，她站起來，又蹲下去，用手拍了拍篷布表面，確認壓得夠實，不會被風吹起來。
她按住篷布邊角，又挪了兩塊廢鐵壓在風口位置，用手拍了拍，確認紋絲不動才鬆手。
「明兒一定要找個大的。」她又念叨了一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一眼篷布邊角，確認廢鐵壓得夠穩。
把那幾根挑出來的木料靠在門邊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車間裡外都收拾乾淨了。
陳璐瑤轉身走回房車那邊。
秦北川已經坐在駕駛座上，嘴裡啃著半塊能量棒。
陳璐瑤從背包里摸出最後兩塊，自己留了一塊，把另一塊丟到他腿上。
「最後一頓了，省著點吃。」
秦北川接住能量棒，看了一眼：「你不也剩一塊了嗎？」
「我明天早上吃。」
秦北川沒再說話，把那塊能量棒放到駕駛台邊上。
他靠在座椅上，一邊啃手裡的半塊，一邊看著車間。
物資碼得整整齊齊，兩盞應急燈亮堂堂地照著每個角落。
車頂那排光伏板在窗外微光下反射著一層冷光。
秦北川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今天效率真特麼高。」
陳璐瑤在旁邊幽幽說了一句：「那是因為有我，不然你一個人弄完都天亮了。」
秦北川翻了個白眼，但沒有反駁。
她說的是實話。
一個人搬焊機、拆電瓶、裝電池、收拾工具，確實得忙到天亮。
秦北川把最後一口能量棒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行行，有你行了吧。」
「什麼叫『行了吧』？你這話說的很不服氣啊。」
「服氣，非常服氣。」
「那你再說一遍。」
「陳技師天下第一，行了吧？」
陳璐瑤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套的？」
「跟你學的啊。」
「我信了你的邪！」
陳璐瑤挑眉：「不服氣？」
秦北川翻了個白眼：「服，心服口服。有我在你就偷著樂吧。」
得，技師牛逼。
他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有個技師搭檔確實省事。
要是自己一個人，光拆那組電瓶就得折騰到半夜，更別說焊機接線和電池組並聯了。
陳璐瑤沒再懟他，鑽進休息艙，拉開睡袋，把外套脫了疊好放在枕頭位置。
秦北川從駕駛座上站起來，走到車間門口，按了一下開關。
車間主燈滅了。
只留下駕駛台上那盞小夜燈亮著，昏昏黃黃的光從房車裡透出來，在車間的牆面上映出一個溫暖的光圈。
他關上車門，把門扣鎖好。
走回房車，鑽進自己的睡袋。
睡袋剛裹好，車窗外的夜雪無聲地落著，地面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
車間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屋頂鐵皮的細微響聲。
秦北川剛閉上眼睛，忽然又睜開，透過車窗瞥了一眼車間門口。
篷布的一角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明天得找點東西壓得更結實點。
車間側窗要不要也加個防火板防護？
他正想著，休息艙那邊傳來陳璐瑤很小的聲音：「我明天要吃熱的。」
他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行，明天給你煮方便麵加蛋。」
那邊沒有回應。
估計已經睡著了。
秦北川把睡袋拉到脖子，側躺過去，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雪夜。
小夜燈的光照在駕駛台上，把能量棒的包裝袋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車間外一片寂靜，雪落無聲。
車間裡物資碼得整整齊齊，工具歸位，廢鐵和木材蓋著篷布。
電瓶組變成了兩組電池，房車多了備用電源，車間燈光照明全部升級。
他閉上眼，在睡袋裡翻了個身，把肩膀調整到更舒服的位置。
一天下來，從化工區跑回來，拆電瓶，搞電池，收拾車間。
不知不覺，已經凌晨了。
明天還得焊鐵門，焊機接線頭有點松，得先修一下。
太困了。
眼皮一沉，秦北川沒再繼續想下去。
窗外，雪還在落。
他側耳聽了聽，風把雪粒刮到車窗上，發出沙沙的細響。
車間裡那盞小夜燈的光，透過車窗照在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暈。
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