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醒來的時候,車間裡的應急燈還亮著。
窗外天剛蒙蒙亮。
雪停了。
屋頂的雪積了厚厚一層,壓得鐵皮有點往下彎。
他從睡袋裡爬出來,穿上外套,蹬上靴子,推開房車車門。
冷風灌進來。
他縮了一下脖子。
車間裡很安靜。
陳璐瑤還在休息艙里,沒動靜。
秦北川沒叫醒她,直接走到廢鐵堆旁邊,蹲下來。
他掏出捲尺。
先量第一塊廢鐵,長一米二,寬六十,厚度大概五個毫米。
然後第二塊,長九十,寬四十,三個毫米厚。
第三塊,差不多是塊廢鋼板,一米五乘八十,但中間有個大洞,得去掉。
他蹲在那兒挨個量,把每塊的長寬厚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量完最後一塊,他站起來,看著手機上的數字算了算總量。
然後臉就黑了。
還差至少兩米長、一米的板材才能把整扇門焊實。
他抓了抓頭髮,低聲罵了一句:「昨晚光顧著搞合成燃料和分類,沒算清楚總面積。」
要是等開工才發現,那才叫蛋疼。
現在好歹還有補救機會。
他正蹲在那兒犯愁,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璐瑤裹著外套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打了個哈欠:「一大早就蹲那兒發呆?」
「量了一下廢鐵。」秦北川站起來,把手機遞過去,「不夠焊整扇門的。」
陳璐瑤看了一眼他手機上的數據,眉毛挑了一下:「差多少?」
「至少差兩塊一米五乘八十的板子。」
陳璐瑤沒說話,轉身走到車間鐵門前。
她抬腳踢了一下門框兩側。
門框明顯晃動,鉸鏈連接處已經鏽穿了,固定螺絲鬆了兩顆,用手一掰就能轉。
她伸手拍了拍門板,手掌拍上去的是空洞的鐵皮聲。
門板中間有一條拳頭寬的裂縫,縫隙里能看到外面的雪地。
她湊過去,從裂縫裡看了一眼外面。
白茫茫一片。
陳璐瑤轉頭看向秦北川:「這扇門別說防人了,連外面的野狗都擋不住。」
秦北川撓了撓後頸:「先拿防火板和木料臨時頂上,但還得想辦法搞到更多廢鐵。」
「去哪兒搞?」陳璐瑤拍了拍手上的鐵鏽,「這破地方方圓幾公里都搬空了。」
秦北川剛想說什麼,頭頂突然亮了一下。
房車頂部的操作界面彈出提示框,淺藍色的光在空氣中投出一行字:
【檢測到周邊500米範圍內存在可回收金屬點位:目標一,廢棄路燈杆,材質:鑄鐵,預估重量:約80公斤;目標二,垃圾轉運站廢棄車輛,材質:車身鋼板,預估重量:約150公斤。已自動標註坐標。】
後面跟了兩個坐標點。
秦北川愣了一下。
陳璐瑤也看見了。
她轉頭看著秦北川:「你這系統什麼時候這麼智能了?」
「我一直都說它挺靠譜的。」秦北川咧嘴笑了,「只是有時候吧,得看心情。」
「得了吧你。」陳璐瑤白了他一眼,「那你還愣著幹什麼?等暴風雪來了就晚了。」
秦北川看了一眼坐標。
廢棄路燈杆在車間東邊大概三百米的位置,垃圾轉運站更遠,在東南方向大概四百五十米。
兩根杆子都在雪地里,應該不難找。
「我帶一根撬棍和纜繩去拖路燈杆。」秦北川把捲尺塞進兜里,「垃圾轉運站那輛車,拆車身上的鋼板估計得花時間,可以先標記,等回來再弄。」
陳璐瑤點頭:「那我留在車間處理防火板加固方案,先把門縫和裂縫臨時封住。」
她從工具箱裡翻出手套戴上,看了一眼那扇破鐵門:「你回來之前,我爭取把門縫和裂縫用防火板封住。就算擋不住人,也能擋住風。」
秦北川走到房車旁,從後箱裡翻出撬棍、纜繩和一把扳手,丟進駕駛艙。
他跳上駕駛座,發動三輪房車。
柴油機突突響了兩聲,排氣口噴出一團白煙。
房車晃了一下,電機嗡嗡轉起來。
他掛上擋,踩了一腳油門,房車緩緩朝車間大門開過去。
陳璐瑤站在門邊喊了一句:「別光顧著拖鐵桿,看見能用的螺絲和角鐵也撿回來!」
秦北川從車窗里伸出腦袋,沖她喊:「知道了知道了,你話真多!」
陳璐瑤當時臉就黑了。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賢惠!」秦北川一腳油門,房車衝出車間大門,輪胎在雪地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車轍。
陳璐瑤站在門裡,看著那輛三輪房車歪歪扭扭地開遠,哼了一聲:「回來再說。」
她轉身回去,走到防火板旁邊。
那塊防火板大概兩米長、一米寬,厚度還行。
她拿捲尺量了量門板裂縫的長度和寬度,又量了量門框的間隙。
算了一下用料,她發現防火板不夠把門框和裂縫都封住。
得精打細算著切。
從門框內側開始封,然後是裂縫,門板底部用木料先頂住。
手頭的鋸子應該能切防火板,但得快一點做,不然秦北川拖鐵回來,裝門的時候還得調。
她拿起鋸子,把手套往上拉了拉,開始幹活。
車間外,秦北川開著房車,沿著雪地上還沒被完全覆蓋的舊車轍往前開。
他看了一眼系統上標註的坐標,大概在右邊那根廢棄的路燈杆附近。
雪地里,一根灰白色的路燈杆歪倒在路邊的雪堆里,杆頂的燈罩已經碎了一半,露出裡面的電線頭。
桿身看起來挺粗,鑄鐵材質,表面鏽得厲害,但整體沒斷。
秦北川把房車停在杆子旁邊,跳下車,拿著撬棍和纜繩走上去。
他蹲下來,拿撬棍敲了兩下桿身。
聲音很悶。
材料還行,鏽得不深,能回收。
他拿纜繩在桿身中間繞了兩圈,綁了個死結。
另一頭拴在房車後面的拖鉤上。
他拍了拍桿身,跳回駕駛座,掛上倒擋。
一腳油門,房車往後拖。
螺杆在雪地里動了一下,又卡住了。
他又加了一腳油門,柴油機發出一聲低吼,杆子從雪堆里被拖了出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凹槽。
秦北川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杆子拖起來了。
他掛上擋,慢慢踩油門,把杆子往車間方向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