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開著房車,沿著車間門前的路一直往東走。
雪地里的舊車轍已經被新雪蓋了大半。
只有淺淺的一道痕跡還能辨認。
他放慢車速,眼睛盯著路邊,又看了一眼系統上標註的坐標點。
就在右前方大概五十米的位置。
果然。
一根灰白色的路燈杆橫倒在路邊的泥地里。
從基座位置斷裂,整根杆子斜著倒下來,上半截架在路沿上一堆碎磚上面,下半截埋在鬆土和碎瓦礫里。
大概六米長。
空心鐵管。
秦北川把房車停在路燈杆旁邊,拉好手剎,跳下車。
他走近蹲下來,拿撬棍敲了兩下鐵管壁。
咚咚。
聲音很實。
不是那種一敲就碎的劣質空心鐵管。
他拿手指關節又敲了一下,聽回聲。
管壁大概有六個毫米厚。
秦北川眼睛亮了。
「這種質量的燈管,說不準能切出好幾條加筋肋。」
他蹲在那兒,拿手指在鐵管上比劃了一下長度。
六米長的管身,如果切成六十厘米一段,能切十段。
他看了一眼埋在土裡的那一截,靠近地面的部分鏽得厲害,表面全是坑坑窪窪的腐蝕痕跡。
「得切掉一截。」
他站起來,用腳踢了一下埋在土裡那一截。
踢不動。
土壓得太實了。
得先挖開。
他返回房車,從後斗里拿出撬棍,又拿了一把小鏟子。
蹲在路燈杆一頭,他拿鏟子先把桿身周圍的碎磚和鬆土清開,露出鐵管截面。
完好的。
他又拿撬棍插到桿身底下,使勁往上撬。
鐵管晃了一下。
但沒完全動。
再來兩下,他咬著牙把桿身底部的土撬鬆了,然後把整根杆子徹底翻了出來。
杆底還帶著一大坨泥土,看不清底下是什麼。
秦北川也沒多想,把撬棍丟一邊,從車上取出纜繩,蹲在路燈杆一頭開始纏繩子。
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再繞一圈,再打一個結。
他拉了拉纜繩,確認緊了。
然後他把纜繩另一端的掛鉤勾在房車後斗的拖鉤上,扣緊鎖扣。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土,準備上車。
然後他發現手套上被鐵管上的鏽刺劃開了一道口子。
食指位置,破了一個洞,能看見裡面的皮。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這破鐵管上的鏽比刀還鋒利。」
他把破手套扯下來扔進後斗,從背包里摸出另一副帆布手套戴上。
嘴裡嘟囔著走了兩步,跳上駕駛座。
掛上低速擋。
他緩緩踩下油門。
三輪房車的後輪在泥地里打了下滑,碾出兩道濕漉漉的痕跡。
然後輪胎找到抓地力,車子往前一衝。
身後的路燈杆在泥地里被拖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秦北川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杆子被拖得穩穩噹噹的,方向也沒偏。
他把車速控制在低速,沿著雪地上過來的方向慢慢往回開。
拖了大概一半路程的時候,他習慣性地瞥了一眼後視鏡。
然後猛地踩了腳剎車。
路燈杆底部的泥土被拖散了一大半,露出一塊扁平的鋼板。
鋼製基座。
秦北川眼睛一亮,停好車,跳下來就跑過去。
他蹲下湊近仔細看。
約四十厘米長,扁平的鋼板形狀,焊接在燈管底部,表面有些許鏽斑,但整體結構完整。
鋼製基座是焊接在鐵管底部的,焊點完好,沒有開裂,鋼板本身也沒有明顯的腐蝕坑,只是在邊角處有一些浮鏽。
他拿手指颳了一下浮鏽,底下是完好的鋼材。
秦北川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這玩意兒值大錢了。」
他蹲下來拿手指敲了兩下基座,硬邦邦的,焊縫也沒裂。
要是拿這個焊在大門鉸鏈位置,比用角鐵加固強十倍。
他又拿撬棍的尖頭颳了一下基座表面的浮鏽,底下露出來的鋼材顏色很正,沒有那種被腐蝕透的暗紅色。
「可以拆下來做大門的鉸鏈加強件,還能切出一小塊當門閂擋塊。」他站起來拍了拍手,「這趟沒白跑。」
他重新跳上車,哼著小調把車往車間方向開。
透過後視鏡,他看見燈杆被拖行的姿態穩定,基座朝前,鐵管在後。
他心裡盤算著:基座焊在門框上,鐵管切成加強筋焊在門板內側,再留兩段做門閂的滑槽。
這扇門加固完,別說人推,拿車撞都得費點勁。
十幾分鐘後,車間大門出現在雪幕里。
秦北川把房車停在門口,熄火,跳下車。
他拍了拍後斗上拖回來的空心鐵管和鋼製基座,臉上寫滿了「賺了」兩個字。
陳璐瑤從車間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鋸子。
她看了一眼後斗上的東西,眼睛亮了。
「沒遇到麻煩吧?」她放下鋸子走過來。
「能有什麼麻煩,就一根破燈杆。」秦北川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就是拖回來的時候發現底下還焊著塊鋼板,賺大發了。」
陳璐瑤蹲下來,先敲了敲鐵管壁。
咚咚咚。
「管壁至少有六個毫米厚,做加強筋綽綽有餘。」她蹲下來看了一眼底座,「這鋼製基座你從哪兒弄的?」
「燈杆底下焊著的。」秦北川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一開始只看見鐵管,拖到半路才發現底座完好,直接一塊兒拖回來了。」
陳璐瑤蹲下來,拿手指敲了兩下鋼製基座。
「焊點很牢。」她站起來,轉頭看了看車間裡那扇破鐵門,「這東西可以焊在門框鉸鏈位置,比用角鐵加固強十倍。」
「那可不,我辦事兒你還不放心?」秦北川嘿嘿笑了兩聲,「老子挑物資的眼光還能差?」
陳璐瑤白了他一眼:「得了吧,要不是我在這兒,你連焊槍都找不著。」
「行行行,你厲害。」秦北川拍了拍鐵管,「下午先把這玩意兒切了,大門加固完,咱這基地才算真正能住人。」
他從車上取下扳手和撬棍,蹲在燈杆旁邊,準備先把鋼製基座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