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靠在駕駛座上，半睡半醒。
身後生活艙里陳璐瑤和阿靜收拾完碗筷後就沒動靜了，估計是睡著了。
他打了個哈欠，調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閉上眼睛。
剛迷糊過去，就聽到生活艙的門被輕輕推開。
秦北川睜開一隻眼，看到陳璐瑤裹著毯子鑽到副駕駛座上，縮成一團。
「你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幹嘛？」
陳璐瑤把毯子裹得更緊了些：「睡不著。」
秦北川嘴角一抽：「你睡不著也別折騰我啊，我明天還得開車。」
「你就不能陪我聊會兒天？」
秦北川嘆了口氣：「行吧，聊什麼。」
陳璐瑤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好半天沒說話。
她伸手撥弄著毯子邊緣的線頭，手指繞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傳來一陣風聲，她縮了縮脖子，整個人往毯子裡又縮了一截。
秦北川等著她開口，等得都快睡著了，她才輕聲說道：「其實我不是捨不得那個農場。」
「嗯？」
「我是怕。」陳璐瑤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怕離開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就再也找不到下一個了。」
秦北川聽了，沉默了幾秒。
他伸手擰了一下暖氣的旋鈕，車裡的熱氣又涌了一波出來。
然後他問：「那你覺得現在安全嗎？」
陳璐瑤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
秦北川沒看她，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你現在坐在房車裡，外面是橋洞，頭頂是公路，方圓十里除了咱們三個沒別人。你說安全不安全？」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明天到了通訊塔，萬一不安全怎麼辦？」秦北川靠在座椅上，「那你想過沒有，就算咱們留在農場，萬一明天來一群人把圍牆推了呢？萬一後天暴風雪把房子壓塌了呢？這世上哪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陳璐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秦北川轉過頭看著她：「安全不安全，是靠咱們三個人能不能互相照應。你看阿靜，胳膊都傷成那樣了，還跟著咱們跑。你一個修車的大佬，還怕找不到下一個安全的地方？」
「修車大佬？」陳璐瑤嘴角抽了抽，「你這稱呼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那你想讓我叫你什麼？陳師傅？瑤姐？」
「你閉嘴吧。」
「你看，我就說你這人不好伺候。」秦北川攤了攤手，「叫你大佬你嫌彆扭，叫你姐你又不樂意，那我叫你小陳總行了吧？」
陳璐瑤白了他一眼：「你愛叫什麼叫什麼。」
「那還是叫大佬吧，聽著霸氣。」
陳璐瑤嘴角微微翹起：「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土。」
「土歸土，管用就行。」秦北川攤了攤手，「再說了，咱們有房車，有物資，有武器，還怕什麼？走到哪兒都是家。」
陳璐瑤低頭笑了笑，沉默了一會兒：「那要是到了通訊塔，發現什麼都沒有呢？」
秦北川想了想：「那就繼續找。」
「繼續找？」
「對啊，反正咱們有房車，有物資，還怕餓死不成？」秦北川掰著手指頭數，「吃的夠吃一個月，柴油夠跑幾百公里，實在不行咱們還能打獵。這荒郊野嶺的，兔子野雞總不會滅絕了吧？」
陳璐瑤被他逗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得開。」秦北川靠在座椅上，「不然凍死在雪地里多丟人。到時候別人找到咱們的屍體，一看，喲，這倆人死得還挺安詳，就是怪可惜的，年紀輕輕就想不開。」
「你嘴能不能別這麼欠？」
「我這叫樂觀，懂不懂？」
陳璐瑤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安靜了一會兒，她輕聲說：「謝謝你。」
秦北川愣了一下：「謝啥？」
「謝謝你撿到我。」
秦北川無奈：「你這大半夜的煽什麼情？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得趕路呢。」
他心裡其實在想，這姑娘平時懟人那麼狠，突然煽情還真不習慣。
陳璐瑤沒動，反而把毯子又裹了裹：「你知道嗎，那天我車陷進雪坑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秦北川沒接話。
「走了三天，腳都凍麻了，看到你的房車燈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陳璐瑤的聲音有點啞，「我當時就想，要是你是個壞人，我就認了，反正也跑不動了。」
秦北川樂了：「那你運氣不錯，我是個好人。」
「好個屁。」陳璐瑤白了他一眼，「你第一天就讓我睡地板。」
「那不是沒床嘛。」秦北川攤手，「再說了，後來不是給你鋪了墊子？」
陳璐瑤哼了一聲，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其實我挺慶幸的。」
「慶幸什麼？」
「慶幸那天晚上遇到的是你。」
秦北川無奈：「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吃錯藥了？怎麼淨說這種話？」
陳璐瑤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破壞氣氛？」
「行行行，你說你說。」
陳璐瑤深吸了一口氣：「反正就是……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可能早就凍死在雪地里了。阿靜也是，要不是你收留她，她現在估計還在哪個雪堆里躺著呢。」
秦北川撓了撓頭：「你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還會不好意思？」陳璐瑤斜眼看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看，你又說這種話。」秦北川嘆了口氣，「我這人吧，雖然嘴欠了點，但心還是好的。撿到你們倆，也算是緣分。再說了，我一個人也開不了這房車，有你們在，好歹能輪著開，我還能多睡會兒。」
陳璐瑤笑了：「你就這點出息。」
「夠用了。」秦北川靠在座椅上，「反正咱們仨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明天到了通訊塔，不管看到什麼，咱們一起扛。」
陳璐瑤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覺得，通訊塔那邊會有什麼？」
秦北川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信號塔，可能是軍事基地，也可能是空的。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你就不怕？」
「怕什麼？」秦北川攤手，「怕也沒用啊。總不能因為怕就不去了吧？那咱們還活不活了？」
陳璐瑤被他逗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我跟你說，末世生存第一條法則，就是別想太多。」秦北川掰著手指頭，「想多了容易焦慮，焦慮了容易做錯事，做錯事就容易死。所以不如不想，走一步看一步。」
陳璐瑤白了他一眼：「你這理論倒是挺有道理。」
「那是，我好歹也是看過幾百部末日電影的人。」
陳璐瑤忍不住笑出聲：「行了行了，我回去睡覺了。」
她裹著毯子站起來，走到生活艙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也早點睡。」
「知道了知道了。」
生活艙的門被輕輕關上。
秦北川靠在座椅上，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伸手把駕駛室的燈關了，調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