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天還沒亮透。
秦北川睜開眼，在駕駛座上伸了個懶腰。
窗外風雪終於停了。
山崖擋住了大部分寒氣，房車裡的溫度還算舒適。
調出作業系統界面掃了一眼。
房車狀態：正常。
外部威脅檢測：無。
氣象信息：未來6小時晴，風力減弱。
「天氣總算給力了一回。」
擰鑰匙，發動房車。
柴油機在冷啟動時吭哧了兩聲，抖了抖，然後平穩運轉起來。
秦北川掃了一眼儀錶盤。
水溫緩慢上升，油壓正常，系統界面上的狀態欄全部跳成綠色。
一切正常。
他鬆了口氣。
這破車雖然長得磕磣，三個輪子看著就讓人蛋疼，但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他正要掛擋。
生活艙里傳來陳璐瑤的聲音：「一大早的……能不能讓人多睡會兒……」
那聲音帶著起床氣，含含糊糊的。
「天亮了，該出發了。」
秦北川系好安全帶，掛擋起步。
房車緩緩駛出山崖凹陷，重新壓上雪地。
陳璐瑤從床鋪里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成一團，眼睛都沒睜開：「我怎麼這麼困……」
「你昨天吃太撐，打了一晚上呼嚕。」 秦北川打趣說。
「我放屁！我從來不打呼嚕！」
陳璐瑤一下子清醒了，瞪著眼睛。
「真的，跟拖拉機似的，我在駕駛座都聽得清清楚楚。」
秦北川面不改色。
陳璐瑤氣得拍了一下床板：「你胡說八道！」
秦北川沒接話，嘴角翹了一下。
陳璐瑤哼了一聲，縮回被窩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秦北川笑了笑，鬆了手剎。
阿靜也已經醒來。
她看了一眼窗外：「方向沒錯？」
「嗯，車轍印還在，順著走就行。」
阿靜點點頭，沒再說話，安靜地看著前方。
房車沿著車轍印繼續前行。
路面上的積雪被前車壓實了，倒是不難走。
秦北川一邊開車一邊掃了眼後視鏡。
生活艙里陳璐瑤已經裹著被子坐起來了，正在翻找吃的。
「早上吃什麼？」她問。
「壓縮乾糧，不然還能有啥。」
陳璐瑤嘆了口氣。
從箱子裡翻出一包壓縮乾糧撕開包裝，咯嘣咬了一口。
車輪碾過雪地，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秦北川把車速控制在三十碼左右。
視線在路面和系統界面之間來回切換。
開了大概四十分鐘。
系統突然跳出一行提示。
【前方五百米處檢測到大型車輛停留痕跡，建議減速觀察。】
秦北川心裡咯噔一下。
五百米。
如果對方還在原地，直接開過去就等於迎面撞上。
秦北川下意識踩下剎車。
房車在雪地里滑行幾米停住。
「怎麼了？」
陳璐瑤從生活艙里鑽出來，頭髮已經紮起來了，嘴裡叼著一塊壓縮乾糧。
「前面有車停過。」
秦北川盯著系統界面，眉頭皺起來。
「大型車輛？那些車轍印？」
「應該是。」
陳璐瑤走過來，歪著頭看了一眼窗外，嘴裡嚼著乾糧含糊道：「停車看看唄，免得被人堵在路上。」
秦北川沉默了兩秒。
「行。」
陳璐瑤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拍了拍手。
秦北川把房車慢慢開到路邊，停在一處雪堆後面，熄了火。
「下車看看。」
他推開車門跳下去。
冷風迎面撲來，凍得縮了縮脖子。
陳璐瑤和阿靜也跟著下來，三人的靴子踩進雪裡發出咯吱的聲響。
沿著車轍印走了大概兩百米。
地面上的痕跡開始變得雜亂。
輪胎碾壓的印子交錯重疊，雪地上到處都是腳印，踩得亂七八糟。
秦北川蹲下來。
用手撥了撥雪裡的東西。
菸頭。
陳璐瑤也蹲下來，湊近看了一眼，搓了搓手：「還熱乎？」
「涼的，但雪沒凍實。」
秦北川把菸頭撿起來，捏了捏。
菸頭還有一點潮，說明扔在地上的時間不長。
「剛走不久，最多一兩個小時。」
阿靜沒說話。
用腳尖翻了一下雪裡的其他菸頭，仔細看了看。
「至少五個人。」
她又蹲下，撿起一個更短的煙屁股，捻了捻。
「還有一個抽的是煙屁股，菸嘴都咬變形了，說明捨不得扔，能抽多短抽多短。」
她抬頭看了秦北川一眼：「物資也緊張。」
秦北川點點頭：「行，心裡有數了。」
他站起來，環顧周圍。
雪地被踩得一塌糊塗，腳印、車轍、菸頭、還有幾處被壓平的雪坑，有人坐在地上歇過腳。
腳印朝西北方向延伸，和車轍印的方向一致。
「他們也是往觀測站去的。」
陳璐瑤搓了搓手：「那怎麼辦？」
「繼續走唄，反正都已經跟到這裡了。」
秦北川轉身往回走。
「上車再說。」
三人回到房車。
陳璐瑤爬上生活艙的椅子，抱著膝蓋，看著窗外。
阿靜靠在副駕座上，右手搭在獵刀刀柄上。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你說他們會不會已經進去了？」陳璐瑤突然問。
「不好說。」
秦北川搖搖頭。
掛擋起步。
房車重新壓上雪地，沿著車轍印繼續前行。
開了大概一個小時。
前方出現一處雪丘。
秦北川放慢車速，緩緩繞過去。
繞過雪丘的瞬間，視線一下子開闊了。
秦北川眯起眼睛。
廢棄觀測站的主樓輪廓出現在遠處。
灰色的混凝土建築半埋在雪裡，樓頂的天線塔孤零零地豎著，金屬框架上掛滿了冰凌。
樓前停著兩輛改裝皮卡。
幾個人影在車旁活動。
秦北川踩下剎車減速。
房車在雪丘後緩緩停住。
他抓起副駕上的望遠鏡，架到眼前。
鏡頭裡，觀測站樓前停著兩輛皮卡，車廂里堆滿了物資，車斗上焊著鐵架，上面綁著油桶和工具箱。
三個人站在車旁抽菸說話，嘴裡呼出的白氣在冷風中散開。
還有一個人蹲在牆角，正擺弄著一堆設備。
另一個人靠在車門上，懷裡抱著什麼東西。
「五個人。」
秦北川放下望遠鏡。
陳璐瑤在後面小聲說：「他們已經到了。」
「嗯。」
「現在怎麼辦？撤？」
秦北川搖搖頭：「來不及了。」
陳璐瑤愣了一下：「為什麼？」
「車轍印已經被看到了。」
陳璐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果然，那幾個人已經注意到他們的房車了。
其中一個人把菸頭扔在地上，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在旁邊人耳邊說了句什麼。
幾個人都往這邊看過來。
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操。」
陳璐瑤罵了一句。
阿靜沉默地看著前方，右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摸到了腰間的獵刀刀柄上，拇指輕輕抵住刀格。
「別急。」
秦北川深吸一口氣。
他又調出系統界面掃了一眼。
【外部威脅檢測：前方五人，持有武器。】
【威脅等級：黃色預警。】
秦北川踩下剎車。
房車在雪地里滑行幾米停住。
他推開車門前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回頭對身後兩人道：「走，會會他們。」
秦北川推開車門跳下車。
冷風灌進車廂。
陳璐瑤愣了一下：「這傢伙……說走就走。」
她咬了咬牙，也推開車門跳下來。
阿靜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