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踩著雪往前走。
心裡罵了一句,大早上就遇上麻煩,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靴子壓在凍硬的雪面上,咯吱咯吱響,每一步都很穩。
他故意沒走太快。
給對方留出觀察的時間,也給自己留出觀察的距離。
五米。
秦北川站住腳,站得穩穩噹噹。
對面五個人已經全站起來了,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最前面那男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臉上掛著笑,手裡一把砍刀抬到半空,刀身上沾著乾涸的鏽跡,刀刃上還有幾個豁口。
旁邊一個壯實的光頭,握著一根鐵棍,棍頭在地上拖著,磨出刺耳的聲響,胳膊上紋著亂七八糟的圖案。
後面三個人站得鬆散些,手裡都拿著傢伙,獵刀、撬棍、一把鏽跡斑斑的消防斧。其中一個人嘴上叼著煙,菸頭在晨風裡明滅。
秦北川目光快速掃了一圈,把每個人的站位和手裡的傢伙都記在心裡。
最前面男子上下打量了秦北川一眼,又掃了一眼他身後不遠處的陳璐瑤和阿靜,笑了:「我叫方海,兄弟怎麼稱呼?」
「秦北川。」
「兄弟,你們是哪個隊伍的?」
秦北川面不改色,隨口扯了個由頭:「路過,看見這樓,想著可能有物資,想搜一搜。」
方海點點頭:「巧了,我們也是來看看的。」
秦北川心說巧你大爺,嘴上沒接話。
方海把砍刀放下來,刀尖朝下插進雪裡,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往前走了兩步。
秦北川沒動。
方海走到距離秦北川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環顧一圈,目光落在房車上。
那輛三輪房車停在雪丘後面,車身擦得乾乾淨淨,車頂的光伏板在晨光里泛著光。
方海眼睛亮了一下,目光在光伏板上多停了兩秒,又掃了一眼車身加固的焊接點,才轉向車身:「兄弟你這車改裝得不錯啊。」
「就是個破三輪,瞎折騰的。」
秦北川隨口應付,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在琢磨這人到底打什麼主意。
方海又看了一眼房車:「裡面可能有好東西,要不咱們先聯手清場,再平分?」
秦北川心裡冷笑:這人沒安好心。嘴上說得漂亮,句句都在試探。
但嘴上說:「行啊,人多好辦事。」
方海笑著拍了拍秦北川的肩膀:「爽快,那就這麼定了。」
秦北川也笑,笑得跟方海一樣真誠。
「那我先回車上拿點工具。」
秦北川說完轉身往回走。
他沒走太快,腳步依然平穩。
走到房車旁邊,他拉開車門,彎腰鑽進駕駛座。
車門關上。
秦北川側身靠在駕駛座上,用身體擋住車窗的視線。
餘光掃了一眼窗外。
那個光頭何武正盯著房車窗戶,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秦北川收回視線,從座椅下面摸出便攜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打開系統界面。
【掃描啟動。】
系統界面亮起,三維立體圖快速生成。
觀測站主樓的灰色輪廓清晰浮現,樓前空地上五個綠色光點正在緩慢移動,每個人頭頂標註著熱輻射信號強度,系統正在動態追蹤。數據流在側邊欄快速刷新,實時計算每個目標的活動軌跡。
秦北川放大圖像。
五個人的位置、間距、朝向全部標註出來。
方海站在最前面,距離樓門大概三米。
何武在他右側兩米處,正朝房車這邊看。
剩下三個人分布在樓前不同位置,有兩個蹲在地上,一個靠在皮卡後斗上抽菸。
系統自動標註出每人攜帶的武器類型和體積大小,還把人員的熱輻射特徵實時標註在側邊欄,其中兩個人手上的熱輻射信號偏高,估計是剛才活動過的痕跡。
秦北川眯眼看著屏幕上的分布圖,把五個人的站位、朝向、武器類型一一記在腦子裡。系統還在持續更新數據,但他已經不需要了。
他關閉終端,塞回座椅下面。
他彎腰在工具箱裡翻了翻,隨便抽出一根撬棍,推開車門跳下去。
餘光里何武還在盯著他看。
秦北川沒理他,拎著撬棍走回樓前。心裡有底了,底氣自然就足。
方海已經走到主樓大門前,伸手推了推門。
大門紋絲不動。
門縫裡凍了厚厚一層冰,整個門框都凍在牆體上。
「操。」方海罵了一句,用力踹了一腳,鐵門發出一聲悶響,紋絲不動。
何武走過來:「老大,撬開算了。」
「費那勁幹嘛。」方海環顧四周,目光掃到樓側,「那邊雪塌了,有個洞。」
秦北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主樓東側的外牆下方,積雪塌了一大片,露出一個半人高的缺口,牆體裂開一道口子,裡面黑漆漆的。
「能鑽進去。」何武走過去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挺大的。」
方海回頭看向秦北川:「兄弟,你看怎麼分?」
秦北川心裡飛快盤算了一下。
正門凍死了,撬開至少得費半天勁,浪費時間不說還暴露在對方眼皮底下。
側洞能直接進,但裡面情況不明,誰先進誰冒險。不過換個角度想,先摸清地形的人就占了先手。
他決定了:必須先一步進去。
他開口:「那你們從正門撬,我們進側洞,分兩頭搜,更高效。」
何武立刻皺眉:「你們想偷藏東西怎麼辦?」
秦北川笑了一聲:「你們這麼多人,還怕我們三個啊?」
何武噎住了,嘴巴動了動沒蹦出個字來。
方海看了秦北川一眼,臉上笑容不變:「行,就這麼辦。」
他回頭沖何武揚了揚下巴:「去車上拿撬棍,把門撬開。」
何武瞪了秦北川一眼,轉身走了。
秦北川拎著撬棍走到側洞口,蹲下來往裡面看了看。
裡面空間不小,能直起身子。
地面上積了一層灰,還有一些凍硬了的雜物碎片,角落裡結著冰。
空氣里有一股陳舊的霉味。
陳璐瑤和阿靜已經走到他身後。
秦北川彎腰鑽進側洞前,回頭看了一眼方海的背影。那人還在指揮撬門,沒往這邊看。
秦北川壓低聲音對阿靜說:「進去後別走散,我走前面,你壓後,璐瑤在中間。」
阿靜點了點頭。
陳璐瑤抿了抿嘴,沒說話,但腳步已經挪到了秦北川身後,手裡攥著一根撬棍沒鬆手。
陳璐瑤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握撬棍的手鬆了些。
秦北川拎著撬棍,彎腰鑽進了側洞。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要大。
牆面是水泥的,地面鋪了一層凍硬了的碎磚和灰,靠里的牆角結了一層薄冰,空氣又冷又悶,帶著一股陳舊的霉味和土腥味。
秦北川蹲在洞口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去,能看到一個大概十來平米的房間。牆角堆著幾個散落的鐵架子,上面落滿了灰,對面有一扇半開的鐵門,門縫裡透出更冷的空氣,門後是一條走廊。
他往旁邊讓了讓,壓低聲音:「璐瑤,進來。」
陳璐瑤跟著鑽進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然後是阿靜,她進來後沒有立刻往裡走,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洞外,確認沒人跟過來,才轉身開始觀察房間。她的目光在牆角和天花板之間快速掃了一圈,這是職業習慣。
秦北川用手電照了照地面,灰塵很厚,有幾串腳印延伸向走廊方向,看痕跡不是最近留下的,應該是末世前還有人活動的足跡。
「走吧。」
秦北川站起來,朝那扇半開的鐵門走過去。鐵門後面漆黑一片,手電光柱照進去,能看到走廊兩側有幾扇緊閉的房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