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
手電光柱掃過灰撲撲的地面。
牆壁上貼著褪色的指示牌，上面寫著「辦公區→」和「配電室↓」的字樣，箭頭已經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秦北川邁步走進去。
靴子踩在地面上，感覺腳下有細碎的顆粒感。
他低頭照了一下。
滿地老鼠糞便。
黑褐色的顆粒密密麻麻鋪了一層，有些已經被踩碎了，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和灰塵混在一起，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霉味和鼠臭味。
牆根處能看到明顯的啃噬痕跡，牆角線被啃得參差不齊，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水泥層。
「操。」
陳璐瑤跟在後面，手電光掃到腳下，整個人僵了一下：「這特麼……」
她腳下三厘米處躺著一隻死老鼠。
肚皮朝天，四肢僵硬地蜷縮著，眼窩已經空了。
陳璐瑤差點一腳踩上去，猛地往後一縮，撞到身後的阿靜。
「小聲點。」秦北川壓低聲音，「別把更多招來。」
陳璐瑤咽了口唾沫，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繞開那隻死老鼠，臉色發白。
阿靜跟在她後面，腳步放得很輕，目光一直盯著走廊兩側的黑暗處，右手握著撬棍沒有鬆開。
秦北川走在最前面。
手電光柱在走廊里來回掃動。
走廊不長，大概十幾米，盡頭是一個拐角。兩側各有三四扇緊閉的房間門，門上貼著「資料室」「儀器室」之類的銘牌，玻璃窗上糊了一層灰，看不清裡面。
秦北川走到拐角處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
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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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得不太正常。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璐瑤和阿靜，正準備繼續往前走。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敲擊聲。
鐺！
秦北川猛地回頭。
那聲音從走廊入口方向傳來，是鐵棍敲在暖氣管上的聲音。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好幾秒，嗡嗡作響。
秦北川透過走廊盡頭側洞透進來的光，隱約看到何武站在洞口附近，手裡握著那根鐵棍，正慢悠悠地敲著牆上的暖氣管，臉上掛著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笑。
然後何武又敲了兩下。
鐺！鐺！
「操。」
秦北川腦子嗡了一下。
緊接著，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一種細碎的、密集的沙沙聲。
從牆縫裡傳來。
從天花板里傳來。
從地板下面傳來。
四面八方。
沙沙沙沙沙。
那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秦北川手電光柱掃向走廊地面，看到牆角處，幾隻灰黑色的小東西正從縫隙里鑽出來。
先是十幾隻，然後是幾十隻。
全是老鼠。
灰黑色的毛皮，紅彤彤的眼睛，從牆縫、管道口、天花板角落蜂擁而出，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地面和牆面，像一片翻滾的灰色潮水，朝他們涌過來。
秦北川腦子轉得飛快。
他側身一撞，右手猛地推開旁邊一扇鐵門，鐵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門板彈了一下。
「進去！快！」
陳璐瑤還沒反應過來，阿靜已經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推進門裡。
秦北川跟著閃進去，抓住鐵門把手往回拉。
門合上的瞬間，已經有十幾隻老鼠從門縫裡擠了進來，還有更多正往門縫下面鑽，灰黑色的身體擠在一起，發出吱吱吱的尖叫聲。
秦北川用力把門關上。
門鎖咔嗒一聲扣死。
然後他低頭。
門縫底下，老鼠的腦袋已經鑽進來一半，身體還在外面扭動，灰黑色的皮毛油亮亮的，眼睛閃著紅光。
秦北川一腳踩下去。
噗。
然後又是一腳。
噗。
「你倆站到桌子上去！」
陳璐瑤和阿靜趕緊往房間中間跑。房間裡有一張鐵質辦公桌，桌面落滿了灰，陳璐瑤手腳並用地爬上去，阿靜也跟了上去，兩人的重量讓桌子晃了一下才穩住。
秦北川拎著撬棍，站在門後。
門縫底下還在鑽進來。
一隻接一隻。
灰黑色的身影從門縫裡擠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灰，紅眼睛掃了一圈，朝秦北川撲過來。
秦北川揮起撬棍。
一棍砸下去。
噗。
一棍。
噗。
又是一棍。
噗。
老鼠的身體被打得在地上翻滾，四肢抽搐，但秦北川沒有停手。
撬棍一下接一下地砸下去。
悶響聲在狹小的房間裡不斷迴蕩，夾雜著老鼠吱吱的慘叫和骨骼碎裂的聲音。
地上很快鋪了一層灰黑色的屍體。
但門縫裡還在鑽。
秦北川咬著牙，一下接一下地砸。胳膊開始發酸，額頭上滲出汗珠，但他沒有停下。
停下來就會被淹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
十分鐘？還是二十分鐘？
秦北川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撬棍已經揮了不知道多少下，胳膊酸得快抬不起來，呼吸急促，呼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
地上鋪了一層老鼠屍體。
灰黑色的皮毛混著暗紅色的血跡，踩上去滑膩膩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鼠臭味。
門縫底下終於不再有老鼠鑽進來。
秦北川拄著撬棍喘了口氣。
低頭看著滿地的狼藉，胃裡翻了一下。
他強忍著沒吐。
「清理完了？」陳璐瑤的聲音從桌子上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嗯。」秦北川喘著氣，「你倆下來吧。」
陳璐瑤小心翼翼地跳下桌子，腳落在老鼠屍體之間的空隙里，整個人僵了一下，臉色發白。
阿靜跟著跳下來，落地時踩到一隻老鼠屍體，腳下一滑，她用手撐了一下桌子才穩住。她低頭看了一眼腳底，面無表情地把鞋底在乾淨的地面上蹭了蹭。
陳璐瑤環顧四周：「這樓里到底有多少老鼠？」
秦北川喘著氣：「有這功夫，不如幫我數數撬棍敲了多少下。」
陳璐瑤白了他一眼，但嘴角還是動了一下。
秦北川緩了口氣，舉起手電掃視房間。
房間不大，大概十來平米，靠牆擺著兩張辦公桌，桌上落滿灰，散落著幾個文件夾和筆筒，電腦顯示器傾斜著倒在桌面上，屏幕碎了，牆角的暖氣片已經鏽透了，表面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鐵鏽和老鼠糞便。
角落裡倒著一個鐵質文件櫃。
櫃門半開著，歪倒在地上，裡面的文件散落了一地，紙頁泛黃髮脆。
秦北川走過去，用手電照了照文件櫃內部。
柜子有兩層，上層空了，下層角落裡露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的邊角，袋口用繩子繞了幾圈，封面上印著模糊的字跡。
秦北川蹲下來，伸手把檔案袋抽出來。
袋口封得很緊，繩子在封口處打了死結，封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只能勉強辨認出「觀測站日誌」幾個字。
秦北川把檔案袋夾在腋下。
然後他注意到文件櫃門內側有一塊小磁鐵，磁鐵上吸著一張灰撲撲的小卡片。
他把卡片取下來，用手電照了照。
是一張舊門禁卡。
白色塑料卡片，邊角已經磨圓了，正面印著觀測站的logo和一行模糊的編號，背面有一條磁條，磁條上沾著灰。
秦北川把卡片揣進口袋。
阿靜在門口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外面好像安靜了。但可能還有老鼠，趕緊拿東西走人。」
「稍等。」秦北川把手電照向文件櫃旁邊的牆面，牆上貼著一張樓層平面圖，塑料覆膜已經起泡了，但還能看清大概。
他快速掃了一眼。
這棟樓一共四層，地下一層，地上三層。他們現在在一樓東側走廊，往西走穿過大廳可以上二樓，樓梯間旁邊有一個通往地下的入口，標註著「設備層」三個字。
秦北川把平面圖記在心裡。
然後他拎著撬棍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靜悄悄的走廊里老鼠的沙沙聲已經消失了。
秦北川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狼藉，老鼠糞便被踩得到處都是，牆根處還能看到幾具老鼠的屍體。但活的已經不見了。
秦北川剛走出兩步，就看到何武站在走廊拐角處，手裡還拎著那根鐵棍，臉上掛著假笑。
「兄弟身手不錯啊。」何武笑著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
秦北川面無表情：「嗯，老鼠是挺多的。」
何武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秦北川會這麼回他。
方海從何武身後走出來，拍了拍何武的肩膀，笑著打圓場：「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沒想到這樓里老鼠這麼多，差點害了兄弟。咱們先到大廳碰頭，再商量怎麼搜。」
秦北川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方海轉身往大廳方向走，何武跟在他身後，走之前還回頭看了秦北川一眼，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秦北川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記住了。
陳璐瑤和阿靜從房間裡走出來，站到秦北川身邊。
「你還好吧？」陳璐瑤小聲問。
「沒事。」秦北川把檔案袋塞進背包，「走吧，去大廳。」
他跟在方海身後往大廳方向走。
剛走了幾步，系統小窗口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
【檢測到建築地下層存在空間，疑似車庫或儲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