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跟在方海身後走進大廳,大廳天花板塌了一半。
積雪從破洞裡漏進來,幾排金屬長椅東倒西歪。
方海的人正在另一側翻找,有人踢開辦公室的門,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
秦北川剛走到大廳中央,便攜終端震了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系統小窗口彈出一條新提示。
【檢測到建築地下層存在空間,推測為車庫或儲藏室。入口疑似位於一樓東側走廊牆體後方,牆體結構異常,存在隱藏空間。】
秦北川翻了一眼,順手從背包里掏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裡面是幾份普通的氣象觀測記錄,暫時看不出價值,隨手塞了回去。
他不動聲色地往東側走廊瞟了一眼。
走廊入口處堆著幾個鐵質文件櫃,柜子倒在地上,擋住了大半條路,看起來像是坍塌導致的雜物堆積,沒什麼特別之處。
他收回目光,裝作在打量大廳的結構。
方海從二樓樓梯上探出頭來,沖他喊了一聲:「兄弟,二樓也搜過了,東西不多,你們那邊怎麼樣?」
「一樓東側那邊還沒去看。」秦北川隨口回了一句,「我去看看。」
「小心點,老鼠可不少。」方海笑了笑,那笑容看著挺真誠。
秦北川點頭,壓低聲音沖身後兩人說了一聲:「跟上。」
陳璐瑤和阿靜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離,確認方海那邊看不到他們了,秦北川才壓低聲音說:「系統顯示這面牆後面有東西,可能是隱藏樓梯或者地下室入口。」
陳璐瑤愣了一下:「牆後面?」
秦北川走到走廊盡頭,停在那堆倒地的文件櫃前。
柜子半人高。
秦北川把手電遞給陳璐瑤,抓住柜子邊緣用力往旁邊拖。
鐵皮刮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柜子很沉,秦北川咬著牙,肩膀抵住柜子側面,一點一點把它挪開。
柜子後面露出一面白牆。
陳璐瑤舉著手電照了照:「這不就是牆嗎?」
秦北川伸手敲了敲牆面。
篤篤。
實心。
他又往旁邊敲了幾下。
篤篤、咚咚。
中間那段回音明顯不一樣。
秦北川用手電仔細照了照那塊區域,發現牆面有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接縫,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接縫處的塗料顏色比周圍淺一點,像是後來補刷過的。
「隱藏門。」阿靜突然開口。
秦北川伸手沿著接縫摸索,指尖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地方,用力按下去。
咔嗒一聲輕響。
牆面的一小塊長方形區域向內彈開,露出一個黑色的感應面板,面板中央有一道細長的綠燈槽。
門禁系統。
秦北川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灰撲撲的門禁卡,在感應器上刷了一下。
嘀。
綠燈亮起。
牆面發出沉悶的機械聲,整面牆向內緩緩彈開了一條縫,露出後面幽暗的樓梯井。
冷風從縫隙里湧出來,帶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和淡淡的機油味。
陳璐瑤瞪大眼睛:「這卡你哪來的?」
「剛才在房間裡撿的。」秦北川把門禁卡揣回口袋,「本來以為沒用,沒想到真能開。」
陳璐瑤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牛逼。」
秦北川推開門,手電照向樓梯井。
樓梯是水泥的,台階落滿灰,向下延伸十幾級後拐了個彎。
「下去。」秦北川率先邁步。
三人沿著樓梯往下走。
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井裡迴蕩,每一步都踩起一小片灰塵,空氣越來越冷,濕度明顯比上面大,牆壁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拐過彎,樓梯底部是一扇防火門,門上貼著「核心控制室」的銘牌,門鎖同樣需要門禁卡。
秦北川掏出卡刷了一下。
嘀。
門鎖彈開。
他推開門,手電光柱掃進房間。
房間不大,大概二十來平米,天花板很低,頭頂的日光燈管碎了兩根,剩下的一根還在頑強地亮著,發出忽明忽暗的冷白色光芒。
房間中央傾倒了三台主機和一台磁碟陣列,機箱外殼被咬出幾個洞,露出裡面凌亂的線路和電路板,一些灰黑色的老鼠糞便散落在機箱上,牆角有兩台伺服器櫃,櫃門被老鼠啃開了,裡面的硬碟架空了大半,只有幾塊硬碟還插在槽位上。
秦北川走到伺服器櫃前,用手電仔細照了照。
硬碟槽位上插著六塊硬碟,其中四塊的外殼已經被咬壞了,露出內部的碟片,盤面上有細密的劃痕,已經廢了。
但有兩塊硬碟看起來還算完好,外殼上只有幾道淺淺的咬痕,沒有明顯破損。
阿靜蹲下,手電掃了一圈地面,指尖在地板上抹了一下,拿到眼前看了看:「這裡也有老鼠。」
秦北川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兩塊硬碟拔出來,塞進背包里。
然後他轉身看向房間中央的辦公桌。
桌子上散落著幾本厚實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觀測站的標誌,書脊已經被翻得起毛了,紙頁邊緣泛黃捲曲。
秦北川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第一頁。
手寫的字跡工整清晰,墨水有些褪色,但還能辨認。
「第73次記錄。降溫計劃進入第三階段。目標區域大氣層溫度持續下降,實驗參數穩定。預計下一階段將擴大影響範圍。備註:高層已批准全面啟動。」
秦北川快速翻了幾頁,後面記錄了詳細的實驗數據、參數調整記錄和幾次失敗的修正嘗試,字裡行間透出一種越來越焦慮的情緒。
「第89次記錄。影響範圍已超出預期,開始出現區域性通訊中斷。高層要求繼續。」
「第104次記錄。無法聯繫到總部。設備損壞率持續上升。備用系統已啟用。」
秦北川把筆記本質薄的那幾本塞進背包。
然後他看了一眼時間。
從進來到現在,大概過去了八分鐘。
應該還來得及。
他正準備說什麼,阿靜突然壓低聲音:「有腳步聲。」
秦北川的手停在半空。
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樓梯井方向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正朝這邊靠近。
秦北川迅速把手電關了。
房間陷入黑暗,只有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燈管還在發出微弱的光。三人貼著牆壁,移動到房間另一側的出口。
那扇門上沒有門禁系統,只有一個老式的把手。
秦北川輕輕轉動把手,門無聲地開了。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牆壁上布滿了管道和線槽,地面積了一層薄灰,通道盡頭有微弱的光。
秦北川率先鑽進去,陳璐瑤和阿靜緊隨其後,他輕輕把門帶上,沒有完全關死,留了一條細縫。
腳步聲停在防火門外。
秦北川透過門縫看到一個人影,猶豫了幾秒就轉身離開。
腳步聲遠去。
秦北川鬆了口氣。
通道盡頭是一處被倒塌金屬架堵住的出口,只留下頂部一條縫隙可翻越。
「走這邊。」秦北川率先爬上去。
金屬架上的設備鏽跡斑斑,踩上去吱呀作響。秦北川爬到頂部,翻身越過那堆雜物,落地的瞬間左臂蹭到一塊翹起的碎玻璃。
玻璃片划過衣袖,布料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迅速浸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玻璃片扎進左臂外側,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
秦北川咬著牙把玻璃片拔出來,扔到一邊。
傷口不算深,但血流得挺快,鮮紅的顏色在白熾燈下格外刺眼。
陳璐瑤翻過來時看到地上的血跡,愣了一下:「你的手!」
「小傷。」秦北川打斷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布條,撕成條狀,在傷口上纏了幾圈,然後用牙咬住一端,用力繫緊,「別磨嘰,先出去再說。」
陳璐瑤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阿靜最後一個翻過來,落地時看了一眼秦北川手上被血浸透的布條,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三人沿著通道往外走。
通道盡頭是一扇通往大廳側面的門,門半掩著,透進來一束光。
秦北川推開門,走了出去。
大廳里,方海正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看到他們從側面出來,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落在秦北川沾了灰的衣服上。
「兄弟這是去哪了?」方海笑著問。
「廁所。」秦北川面不改色,「一樓側面的那個,沖水壞了,差點沒把老子熏死。」
方海的目光落在秦北川鼓鼓的背包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移開了:「這樓里條件就這樣,湊合著用吧。我們那邊搜得差不多了,等會兒碰頭分一下東西。」
「行。」秦北川點頭,轉身往大廳另一側走。
走出幾步,他用餘光掃了方海一眼。
方海臉上還掛著笑,手指卻在敲著砍刀的柄。
秦北川心裡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