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收回目光,往大廳另一側走去。
陳璐瑤跟在他身後,壓低了聲音:「那貨肯定沒安好心。」
「知道。」秦北川應了一聲,走到一根承重柱旁邊靠住,右手下意識摸了一下左臂上纏著的布條。
血跡已經浸透了三層。
好在沒有繼續往外滲。
阿靜站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目光掃過大廳里所有人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敲了兩下。
大廳里安靜了幾分鐘。
方海的人在二樓翻找,傳來幾聲沉悶的撞擊聲和咒罵。秦北川這邊三人靠牆站著,誰都沒說話。
陳璐瑤往旁邊挪了兩步,腳尖踢到一個硬物。
她低頭一看,是一個紙箱,被倒塌的文件櫃壓住了一半。紙箱側面印著礦泉水的標誌,封口還沒撕開。
她伸手把紙箱拽出來,撕開封口。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四瓶礦泉水,瓶身上還結著一層薄薄的霜。
「好傢夥。」陳璐瑤低聲說了一句,抬頭看向秦北川,「這箱水還是滿的。」
秦北川還沒來得及開口,方海的聲音就從二樓樓梯上傳下來:「喲,運氣不錯啊兄弟,這麼大一箱水。」
他笑著走下樓梯,目光落在紙箱上,語氣熱絡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這一箱水可不輕,咱們兩隊人,按理說該平分。」
秦北川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啊,平分就平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站在大廳另一側的何武,聲音不大不小:「不過剛才有人故意敲管子引老鼠,差點把我的人害死,這筆帳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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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方海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復了正常:「兄弟這話說的,何武那是急著清場,可能動靜大了點,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秦北川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何武臉上,「那他敲完管子就跑是什麼意思?」
何武本來靠在牆上抽菸,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把菸頭彈到地上:「老子想敲就敲,你管得著嗎?」
「行了行了。」方海擺了擺手,語氣依然溫和,「都是誤會,都別往心裡去。這箱水咱們一人一半,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秦北川沒再說話。
他彎腰把那箱礦泉水拖到自己腳邊,動作看起來隨意,但目光一直沒離開方海的手。
方海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
秦北川心裡嘖了一聲,這貨口袋裡肯定有東西,不是刀就是槍。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碰到陳璐瑤的鞋尖,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注意點。」
陳璐瑤沒回話,但她握緊了口袋裡那把摺疊刀。
方海笑呵呵地說:「那行,水你們留著吧,我們去那邊再翻翻,看看還有沒有別的。」
他轉身往大廳另一側走,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像是在整理背包帶子。
然後他偏了一下頭。
何武動了。
他猛地朝陳璐瑤撲過去,動作極快,一隻手從背後勒住她的脖子,另一隻手卡住她的下巴,把她整個人往後拖了兩步。
同一時間,方海隊伍里另一個隊員沖向阿靜,一把匕首抵在她腰側,另一隻手抓住她的衣領,把她按在牆上。
方海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已經沒了,只剩下冰冷的平靜:「兄弟,我也不想這樣,但這世道,活著不容易。你那個背包,還有那輛三個輪子的房車鑰匙,交出來。我給你們留個全屍。」
陳璐瑤被勒得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雙手抓住何武的手臂想掰開,但何武的胳膊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阿靜被刀抵著,身體緊貼著牆壁,目光盯著方海,沒有說話。
秦北川站在原地,表情沒變。
他看著方海,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我勸你趕緊放開。」
方海笑了:「你拿什麼跟我談條件?」
「你找死。」秦北川說。
方海眼神一冷,正要開口。
啟動聲波攻擊!秦北川默念。
然後整個大廳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一種沉悶的低頻震動從腳下傳來,像是有人在大廳深處敲了一面巨大的鼓,鼓聲不是從耳朵里傳進來的,而是直接穿過骨骼和內臟,震得人胸腔發麻。
方海的表情從冷笑變成錯愕,然後變成痛苦。
他的雙手抱住腦袋,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何武的胳膊鬆了,他鬆開陳璐瑤,雙手捂住耳朵,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慘叫,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柱子上,滑坐在地。
持刀的那個隊員也同樣倒地,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劉全站在角落裡,臉上還掛著困惑的表情,然後他也倒下了,雙手撐地,臉色發白。
聲波持續了大概五秒鐘。
【聲波攻擊停止】
秦北川默念。
大廳里橫七豎八倒著五個人,方海趴在地上,身體還在抽搐,嘴角流出一絲口水。何武靠在柱子上,雙手還捂著耳朵,眼神渙散。劉全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陳璐瑤掙脫何武的束縛,踉蹌了兩步,一腳把掉在地上的砍刀踢開,然後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呼吸了幾下。
阿靜在那個持刀隊員倒地的瞬間就動了,她忍著左臂的疼痛,上前一腳踩住那把匕首,然後彎腰抓住劉全的衣領,把他按在地上。
秦北川走到方海面前,低頭看著他。
方海掙扎著想抬頭,手指在地面上抓了幾下,想要爬起來。
秦北川一腳踩在他後背上,把他重新按回地面。
方海悶哼一聲,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面,呼吸急促。
「你說得對。」秦北川說,「這世道,活著不容易。」
他轉身走向陳璐瑤:「沒事吧?」
「沒事。」陳璐瑤揉了揉脖子,聲音有點啞,「那孫子勁兒真大。」
秦北川確認她沒大礙,這才感覺到左前臂傳來一陣刺痛。
他低頭一看,之前纏在手臂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剛才翻越金屬架落地時撐了一下,傷口崩開了。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
陳璐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變:「你手怎麼成這樣了?!」
「剛才崩了一下。」秦北川說得輕描淡寫。
陳璐瑤二話不說,翻出背包里的急救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拆開那團浸透血的布條。
傷口邊緣的皮肉翻開著,血還在往外滲,整條手臂從肘關節到手腕都沾滿了乾涸和新鮮的血跡。
「你就這麼扛著?」陳璐瑤一邊說一邊從急救包里抽出碘伏棉球,動作麻利地清理傷口周圍的污血,「也不早點說,你是不是覺得血多?」
「說了也幫不上忙。」秦北川嘶了一聲,「你輕點。」
「忍著。」陳璐瑤嘴上凶,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她仔細把傷口邊緣清理乾淨,然後拿起一卷新繃帶,一圈一圈地纏上去,力度均勻。
秦北川低頭看著她包紮的手法,說了一句:「你手藝比護士好。」
「少來這套。」陳璐瑤把繃帶末端塞進縫隙里,用力按了一下,「兩天內別用這隻手提重物,不然下次崩開我可不管了。」
秦北川活動了一下手指,繃帶纏得舒服,不勒也不松。
他轉頭看向阿靜。
阿靜已經把劉全的手腳捆住了,用的是他們自己背包里的繩子。何武和方海還躺在地上,意識模糊,但已經開始有清醒的跡象。
劉全醒得比其他人都快,他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被綁住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然後立刻開口:「兄弟,我是被逼的,我不跟著他們干,他們就要弄死我,我從來沒想過要動你們。」
秦北川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方海手裡有槍嗎?」
「有。」劉全趕緊說,「一把手槍,在腰裡別著,子彈不多,大概五六發。」
秦北川伸手在方海腰間摸了一下,果然摸到一把手槍,抽出來一看,是一把老舊的五四式,彈匣里還有四發子彈。
他把槍收進自己口袋。
「兄弟,我真的是被逼的。」劉全還在解釋,「我就是個普通工人,末日來了沒地方去,跟著他們混口飯吃,從來沒害過人。」
秦北川沒理他,站起來對阿靜說:「把他們拖到外面雪地里。」
阿靜點頭,彎腰抓住方海的衣領,把他往外拖。
方海的身體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他的眼皮顫動了幾下,似乎想醒過來,但身體還處於麻痹狀態,沒有反抗的力氣。
秦北川走到門口,看著阿靜把何武、劉全和另一個隊員也拖到觀測站大門外的雪地上,一字排開。
他站在門口,看著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影,想了想,轉身回去把方海那箱礦泉水也搬了出來。
秦北川站在大門口,看著方海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轉身對陳璐瑤和阿靜說:「把觀測站再搜一遍,能帶的全帶走,天黑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