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點。
陳璐瑤按著布局圖往廠區東側走。
車輛維護區就在倉庫旁邊。
一個鐵皮棚子搭出來的半露天區域。
地上到處是油污和工具，踩上去都得小心滑倒。
兩輛皮卡和一輛麵包車停在外面。
全是老款車型，車身上覆著一層灰，看著像是好幾年沒洗過。
一個穿著油污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輛皮卡的發動機前鼓搗什麼。
陳璐瑤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
那人手裡拿著一根斷裂的皮帶，正試圖往張緊輪上套。
手法明顯不對，方向擰反了。
她看了一分鐘。
實在忍不住了。
「那根皮帶，你得先松張緊輪才能換上去。」
中年男人抬起頭，滿臉油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懂修車？」
「師傅你那個方向擰反了。」陳璐瑤指了指他手裡的扳手，「張緊輪是反絲的，你往左擰是緊，往右才是松。」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扳手，又看了看張緊輪。
試著往右擰了一下。
果然鬆了。
他有點尷尬地咳了一聲：「你以前幹過？」
陳璐瑤懶得廢話。
直接走過去蹲下來：「皮帶給我。」
中年男人遞過去。
她接過皮帶，三兩下就把張緊輪徹底鬆開，把舊皮帶扯出來，新皮帶套上去，又用扳手把張緊輪擰緊。
前後不到五分鐘。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
中年男人站起來，繞著車頭轉了一圈。
蹲下去看了看皮帶的位置，又用手掰了掰張緊輪。
確認確實裝好了。
他站起來，態度明顯變了：「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修車廠幹了好幾年，什麼車都摸過。」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那你會修發電機不？」
「什麼毛病？」
「倉庫那台老式柴油發電機，老是跳閘，一會兒能轉一會兒又停了，搞得庫房裡的燈忽明忽暗的。」中年男人說，「你要是能幫我看好那玩意兒，以後你在這個區幹活不用去廣場報到。」
陳璐瑤心裡暗喜。
臉上故意露出猶豫的表情：「那得看什麼毛病，要是大問題我也沒辦法。」
「肯定是小毛病。」中年男人連忙說，「你肯定行，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
他轉身就往倉庫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我叫劉師傅，是這邊維護區的負責人。你叫什麼？」
「陳璐瑤。」
「行，小陳，這邊。」
陳璐瑤跟著他走進倉庫。
倉庫不大，堆著幾箱零件和工具。
角落裡一台老式柴油發電機蹲在那兒，外殼上全是灰。
劉師傅走過去拍了拍發電機：「就這玩意兒，這幾天老是搗亂。」
陳璐瑤蹲下來檢查了一遍。
輸油管堵塞。
火花塞磨損。
都是小毛病。
她站起來：「工具借我用用。」
劉師傅從牆角拎過來一個工具箱：「隨便用。」
陳璐瑤打開工具箱，挑了幾樣工具，開始動手。
先把輸油管拆下來，用鐵絲疏通了一遍，又用壓縮空氣吹了吹，裝回去。
然後拆火花塞，磨了磨電極，重新調整間隙，裝好。
前後花了半個多小時。
她擰緊最後一個螺絲，拍了拍手：「試試。」
劉師傅走過去拉了啟動繩。
發電機突突突地響了幾聲。
突突突突突
平穩運轉起來。
庫房的燈全亮了。
劉師傅高興得直拍大腿：「哎呀，真好了！」
陳璐瑤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油污：「小毛病，輸油管堵了，火花塞也該換了，不過磨一磨還能用一陣子。」
「太厲害了。」劉師傅豎起大拇指，「我以前在廠里也學過點修車，但跟你們專業的比不了。這下好了，管理者郭老大那邊要是問起來，我一定替你說話。」
陳璐瑤隨口問了一句：「這基地經常來新人嗎？」
「隔三差五有路過的。」劉師傅說，「但大多住幾天就走了，受不了這邊的規矩。」
「什麼規矩？」
「早上七點集合分活干，晚上六點後不准亂走，糧食按勞動量分配，幹得少吃得少。」劉師傅壓低聲音，「外面冷，進來好歹有個遮風的地方，但想走也走不了，門口有守衛看著，沒許可出不去。」
陳璐瑤點了點頭：「那有沒有什么女研究員之類的？」
「女研究員？」劉師傅想了想，「沒注意過。不過B區那邊住了幾個戴眼鏡的女人，挺安靜的，平時不怎麼出來。」
「B區？」
陳璐瑤把信息記在心裡。
又隨口聊了幾句，才找了個藉口離開維護區。
下午三點。
廣場上積雪已經清理了大半。
阿靜和其他十幾個倖存者一起，拿著鐵鍬把雪堆到路邊。
她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悶頭幹活。
眼睛卻一直在掃視周圍。
上午十點左右，一個穿著深色棉襖、戴著眼鏡的瘦弱女人從B區方向走出來。
腳步很輕，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碗。
她走到食堂窗口前，領了一份飯。
沒有停留，轉身就往回走。
走路時下意識避開了巡邏衛兵的視線。
阿靜注意到一個細節：她走路的路線，剛好繞過了兩個衛兵站崗的位置，沒有刻意繞遠，但每一步都踩在衛兵的視線盲區里。
阿靜想跟過去看看。
剛走了兩步，一個衛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女的，別停，繼續鏟雪。」
阿靜頓了一下。
低頭繼續鏟雪。
但那個女人的體貌特徵已經記住了。
深色棉襖，戴眼鏡，瘦弱，走路有刻意避開衛兵的習慣。
下午同一時間。
秦北川在廣場和居住區之間來回溜達。
他裝作不認識路的樣子，在幾個路口之間轉了幾圈，把基地的布局摸了個大概。
監控攝像頭不算密集，但每個關鍵路口都有一個。
巡邏衛兵大約每半小時換一次崗，換崗時有大概兩分鐘的空檔期。
他在B區外圍轉悠的時候，看到幾個戴眼鏡的女人進出。
其中一個短髮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灰色的棉襖，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往食堂方向走。
剛想跟上去，一個巡邏衛兵從旁邊走過來，不客氣地攔住他：「新來的？別亂竄，回C區去。」
「我就隨便走走。」秦北川笑著說。
「隨便走走也不行！」衛兵盯著他，「第一天來，老實待著，別給自己惹麻煩！」
秦北川心裡罵了一句。
臉上還是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傍晚六點前，三人回到房車。
阿靜把門窗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人在外面偷聽，才坐回床上。
秦北川把布局圖鋪在桌子上：「都發現了什麼？」
陳璐瑤先開口：「維護區的負責人說B區住了幾個戴眼鏡的女人，可能有目標。他還說基地管理挺嚴，進出都得有許可，想跑不容易。」
「B區。」秦北川在布局圖上圈了一下，「我下午也在B區外圍看到一個短髮女人，看起來和別人不太一樣，不像普通人。」
阿靜說：「我看到另一個女人，也戴眼鏡，穿深色棉襖，從B區出來領飯，她走路有避開衛兵的習慣。」
三個人說完，對視了一眼。
方向都指向B區。
「B區住了幾個戴眼鏡的女人，其中一個不像普通人，另一個走路會刻意避開衛兵視線。」陳璐瑤說，「聽起來可能性很大。」
「但還不能確定哪個是她。」秦北川說，「得想辦法靠近B區，直接接觸一下。」
阿靜問：「怎麼靠近？」
秦北川看著布局圖上B區的位置，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我試試能不能找個藉口混到B區去。」他說，「就算進不去，至少能近距離觀察一下那幾個女人進出規律。」
「你已經被衛兵記住了。」阿靜說。
「所以明天換你去。」秦北川說，「你看起來不像新人，衛兵不會太注意你。」
阿靜點了點頭。
陳璐瑤說：「我明天繼續在維護區幹活，劉師傅那邊已經給我自由活動的權限了，說不定能打聽到更多消息。」
「行。」秦北川收起布局圖，「明天繼續分散行動，晚上回來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