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
秦北川提著一個空水桶往水房走。
蛋疼。
這日子過得比上班還規律,每天早起打卡接水。
早上七點,安靜的基地里大部分人還縮在各自的屋子裡取暖。能不出門就不出門,這種天在外面多待一分鐘都是遭罪。雪地上就他一個人的腳印,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他打了個哈欠。
水房在C區和B區之間的通道口。
一個鐵皮棚子搭出來的簡易取水點,一根水管從地下接上來,擰開閥門就能接水。
他走到水房時裡面沒人。
擰開水閥,把桶放在水龍頭下面接著。
水流嘩嘩地響。
他沒急著走,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桶里的水位慢慢上漲,他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開口才不會把人嚇跑。直接喊名字太冒險了,但時間不等人,基地管理者那邊隨時可能反應過來。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通道那頭傳來腳步聲。他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短髮女人提著水桶走過來了。
穿著那件深灰色棉襖,低著頭,步子不緊不慢,看起來就像普通來打水的。
秦北川往旁邊讓了讓,把水龍頭的位置讓出來:「你先接吧,我這桶還得等一會兒。」
短髮女人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走過去把桶放好,擰開水閥。
秦北川站在旁邊,裝作在看桶里的水位線。
等了幾秒鐘,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天氣真不是人待的。」
短髮女人沒接話。
水桶里的水漸漸滿了。
秦北川又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你是林知意吧?」
短髮女人的手一抖,水桶差點掉地上。
她迅速穩住,一把抓住桶沿,水花濺出來灑在地上。
她抬起頭,咬著嘴唇看著秦北川,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戒備:「你認錯人了!」
聲音很輕。
說完,她關掉水閥,提起水桶,轉身就走。
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
秦北川沒有追。
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低頭繼續接自己的水。
那個反應,那個眼神,那個握緊桶沿的瞬間,就是她。
那種被說中心事時瞬間的慌亂,是裝不出來的。一個普通倖存者被人認錯頂多困惑一下,不至於手抖到水桶都差點扔了。而且她咬著嘴唇否認的樣子,更像是被人揭穿了秘密之後的強撐。
秦北川提著水桶走出水房。
剛拐過通道,一個巡邏衛兵從對面走過來。
看到他時,衛兵腳步頓了一下,多看了他兩眼:「大早上的,在水房磨蹭什麼呢?」
「接水還能幹什麼。」秦北川晃了晃手裡的水桶,「早上起來口渴。」
衛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沒再問。
走了。
秦北川繼續往C區走。
心裡有點發沉。
那個衛兵他記得,昨天在B區外圍攔他的也是這個人。
他回到房間,把水桶放在牆角,坐在床上想了想。
必須在基地管理者真正注意到他們之前,把林知意這邊搞定。
那個衛兵明顯已經記住了他的臉,下次再被撞見可就沒這麼好打發了。他得加快節奏。
上午十點。
秦北川在廣場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牆角堆著一堆廢棄的鐵架子,剛好擋住大部分視線。
他打開系統,切換到一個掃描界面。
系統顯示,林知意身上攜帶了一個低功率電子設備。
信號時有時無,像是被刻意屏蔽過,但偶爾會泄露出來。
秦北川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電子設備。
這就有意思了。一個普通倖存者身上怎麼可能會有電子設備?在這末日裡,電子產品早就成了稀罕物件,但凡有點用的都被基地管理者搜颳走了。
如果她一直隨身帶著,要麼是藏得很好沒被發現,要麼就是管理者故意讓她帶著好釣魚。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她身上確實有東西,而且很可能就是實驗數據。他得趕在她被盯上之前接觸到她。
可能就是她從實驗站帶出來的數據存儲設備。
不過這玩意兒信號時有時無的,說明她藏得很小心。
但再小心也有風險,基地管理者那邊要是發現了,她早就暴露了。
秦北川收起終端,靠在牆上。
心裡那股緊迫感更強了。
下午四點五十分。
秦北川算好了換崗的時間。
巡邏衛兵換崗的空檔期大約兩分鐘,夠他做點事。
他在C區出口蹲了十多分鐘,確認那個盯過他的衛兵已經轉到另一邊去了,才起身往B區方向走。
他裝作散步的樣子,從C區往B區方向走。
走到B區外圍時,剛好看到林知意從那間平房裡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盆,裡面是洗過衣服的髒水。
她走到門口的排水溝邊,彎腰倒水。
秦北川加快了步子。
走到距離她大約十米的地方時,他右手一彈。
一個揉成小團的紙條從他指間飛出,精準地落在林知意腳邊的雪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他沒有停頓,繼續往前走,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知意倒完水,正準備轉身回屋。
視線掃過腳邊時,身體僵了一下。
一個白色的小紙團,靜靜地躺在雪地上。
她頓了兩秒。
迅速蹲下來,裝作繫鞋帶。
手指捏住紙團,塞進口袋。
站起來,若無其事地倒掉盆里的水,轉身回了房間。
秦北川已經走出B區範圍了。
他繞了一圈,回到房車。
阿靜和陳璐瑤還沒回來。
他坐在駕駛座上,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計劃。
如果她不來……
那就只能換個更冒險的方式了。
晚上七點。
阿靜和陳璐瑤先後回來。
秦北川把早上的情況說了一遍。
「確認了,就是她。」他說,「她身上還帶著一個電子設備,可能是數據存儲器。」
陳璐瑤皺眉:「那她今天早上為什麼否認?」
「正常反應。」秦北川說,「換你,一個陌生人突然喊你名字,你也不會承認。」
「紙條呢?」阿靜問,「她撿了?」
「撿了。」
「那就看明天早上了。」陳璐瑤說,「她如果來,說明願意合作,如果不來,說明她不相信任何人。」
「如果她不來呢?」阿靜問。
秦北川沉默了一會兒:「那就換個方式,雖然風險大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