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靠在牆上，把水房裡的話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陳璐瑤坐在床沿上，手指揪著被角，臉色明顯不太好：「所以咱們現在被困在這兒了，進來就上了賊船，下不去了？」
「暫時是這麼個情況。」秦北川說。
「那林知意呢？她手裡有數據，但她又不願意給，那咱們在這兒待著有什麼意義？」陳璐瑤皺眉，「總不能一直呆在這兒吧。」
阿靜沒說話，只是盯著地上攤開的地圖看，手指在幾條主幹道上慢慢劃著名。
「那咱們怎麼辦？」陳璐瑤問。
「先摸清這個基地的底細再說。」秦北川說，「咱們現在連管理者是誰、手底下多少人、衛兵的巡邏規律是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拿到數據也不一定跑得出去。先看看這裡的運作方式，找到漏洞再說。」
陳璐瑤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阿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早上七點半，基地的喇叭準時響了。
一個沙啞的男聲在廣播裡念著名單和分配，聲音乾巴巴的沒有感情。秦北川被分到主幹道東段鏟雪，陳璐瑤因為露了一手修車技能，被叫去維修區，阿靜則被派到物資堆放組搬運煤炭和糧包。
三人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
守衛站在通道口，手裡端著槍，面無表情地看著人群分流。
秦北川朝陳璐瑤和阿靜使了個眼色，示意別慌，然後拎著鐵鍬往主幹道方向走去。
主幹道從大門通到中心廣場，路面積著薄雪。他分到的東段大概一百多米，路邊堆著雪堆，已經有人在幹活了。
他埋頭鏟雪，鐵鍬插進雪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幹了大概一個小時，他直起腰喘了口氣，餘光掃過四周，主幹道兩側有倉庫、食堂、居住區，還有一棟二層小樓，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他低頭繼續幹活，心裡默記著剛才看到的布局和守衛分布。
主幹道上每隔三四十米就有一個守衛，手裡都是老式獵槍或土製步槍。想不被發現就摸到圍牆邊，基本不可能。
上午九點多，主幹道東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秦北川抬起頭，看到兩個守衛架著一個瘦弱男人被拖了出來。那人三十來歲，穿著破棉襖，被架著往外拖，腳在地上犁出兩道痕跡。
「再給一次機會！我真的能找到物資！再給我一次機會！」男人拼命掙扎，聲音嘶啞。
守衛沒理他，面無表情地拖著他走向大門。
秦北川握著鐵鍬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周圍的其他倖存者也停下了手裡的活，但沒人抬頭看。
大門被推開，風雪灌了進來。守衛一腳把他踹出了門外。
然後雪幕里傳來一聲慘叫，緊跟著是一聲槍響。
沉悶的槍聲在空曠的雪地里炸開。
秦北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握著鐵鍬的手緊了又松，胸口湧上一股怒火，燒得嗓子發乾。
他狠狠的把鐵鍬插進雪裡，鏟起一鍬雪，甩到路邊的雪堆上。
動作乾淨利落，和周圍的人一模一樣。
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低頭鏟雪。
秦北川深呼吸了一次，把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剛才那個男人被拖走的時候，旁邊那兩個守衛的目光一直在掃視著這群幹活的人。
傍晚收工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喇叭里傳來收工的指令，人群三三兩兩地往居住區走。秦北川拎著鐵鍬回到C區，推開7號房的門時，陳璐瑤和阿靜都已經在了。
陳璐瑤指甲縫裡全是機油，頭髮上沾著稻草，一看就是幹了一整天髒活。阿靜袖口沾著煤灰，臉上帶著疲憊。
秦北川關上車門，把窗戶上的帘子拉嚴，確認外面沒有人在附近晃悠後，才壓低了聲音開口：「今天早上門口的事你們都聽到了？」
陳璐瑤臉色一沉：「聽到了。槍響的時候我手裡的扳手差點掉地上。」
阿靜點了點頭：「我在物資堆放區也聽到了。」
「那個男的應該是交不出物資被趕出去的。」秦北川說，「守衛直接把他拖到門外開槍打死了，連掙扎的機會都沒給。」
陳璐瑤咬了咬嘴唇：「我在維修區聽到守衛閒聊，說上個月跑了三個，抓回來兩個。抓回來的那兩個被關在關押室里關了三天，放出來的時候人都快廢了。」
阿靜接過話頭：「物資堆放區那邊，我注意到有一個地窖入口，上面蓋著鐵板，上了鎖。守衛換崗的時候，我瞥了一眼，裡面黑漆漆的，好像關著人。」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信息拼在一起，越來越印證林知意說的沒錯，這裡根本就是個籠子！
秦北川拿出手機，一邊回憶一邊記錄。他白天已經把附近關鍵建築和守衛分布都記在了腦子裡。
「主幹道東側是關押室，門口常駐兩個守衛，每兩小時換一次崗。」他一邊畫一邊說，「西側是物資倉庫，門口有一個守衛，但阿靜說地窖入口在那邊，說明倉庫區可能有隱蔽關押點。中心廣場北邊那棟二層小樓應該是管理者的辦公室，門口兩個守衛，等級比普通守衛高，手裡拿的是制式步槍。」
陳璐瑤補充道：「維修區在西北角，挨著圍牆，裡面有一台老式柴油發電機組。巡邏路線：主幹道每半小時一趟，圍牆每隔四十分鐘一趟。」
阿靜說：「物資堆放區在東南角，靠近大門。下午有一輛改裝皮卡開進來，守衛直接拉進了倉庫，沒經過登記。」
秦北川的手指停住了：「沒有經過登記？」
阿靜點了點頭：「守衛看了一眼車牌就放行了。說明管理層有自己的物資來源。」
「那他們對外面那些人收的物資，就是純賺的。」陳璐瑤冷笑了一聲，「真是好生意。」
秦北川收起手機，靠在床板上看著天花板。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陳璐瑤突然開口：「肖老六今天沒出現。」
秦北川嗯了一聲：「我也注意到了。」
「他昨天那麼熱情地接待咱們，今天卻一整天不見人影，不太正常。」陳璐瑤說。
阿靜看了秦北川一眼：「你白天幹活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他在附近？」
「沒有。」秦北川搖了搖頭，「但我注意到他在路口看了我們的房車三次。」
陳璐瑤愣了一下：「什麼？」
「上午一次，下午兩次。」秦北川說，「我餘光掃到他站在交叉口盯著咱們房車看了好一會兒。第一次以為只是路過，後兩次就不對勁了。」
「他盯上咱們的房車了？」陳璐瑤皺眉。
「不好說。」秦北川揉了揉太陽穴，「但以他那種人的性格，看到咱們開著一輛看起來還挺完整的房車進來，不可能不動心思。」
秦北川關了燈，房車陷入黑暗。
秦北川突然低聲說了句：「他們最好別惹我們，不然不介意讓他嘗嘗雷射炮的威力」
陳璐瑤：「敢打我們注意，弄死他！」
阿靜沒有說話，但黑暗中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
那是她把手邊的摺疊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