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剛洗漱完,就聽見房車外面傳來腳步聲。
聽聲音不止一個人。
他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肖老六正帶著兩個守衛站在車前,一個守衛手裡拎著個小本子,另一個抱著根鐵管,站在肖老六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北川兄弟,起了沒?」肖老六敲了敲車門,聲音裡帶著笑意。
秦北川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六哥,這麼早?」他臉上掛著笑,「有事?」
肖老六笑眯眯地看著他:「北川兄弟,咱們基地有個規矩你可能還不知道,新來的停靠費,三天一交。你們剛來,按規矩今天該交頭三天的。」
秦北川心裡冷笑了一聲。
來的時候一個字沒提停靠費,今天早上就上門了。
擺明了是找茬。
「六哥,多少錢?」他問。
肖老六伸出一隻手:「不多,一個人一天五斤糧食,你們三個人,三天四十五斤。昨晚我算了算,你給四十五斤就行。」
秦北川差點罵出聲。
五斤糧食一天?
這特麼比搶劫還狠!
他臉上沒露聲色,轉身拉開車門。
肖老六往前邁了一步,探頭往車裡掃了一眼,目光在生活艙的門帘上停了一瞬。
秦北川拎出編織袋,遞過去:「六哥,四十五斤壓縮乾糧,夠了吧?」
肖老六接過袋子,掂了掂份量,又拉開袋口往裡瞅了一眼。
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北川兄弟,你這壓縮乾糧雖然也算糧食,但你這房車裡總不能只有這點東西吧?」
他說著,眼睛往房車生活艙的方向瞟了一眼。
秦北川心裡一沉。
肖老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是來試探秦北川手裡還有多少東西,順便看看這輛房車值多少錢。
「六哥,我們也是剛從外面逃進來,路上消耗了不少。」秦北川賠著笑,「能剩這些就不錯了。」
肖老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又笑了起來:「行吧,這次就算你過關了。不過北川兄弟,我這人說話直,你這車,我看著挺稀罕的。三個輪子的房車,我還是頭一回見。你要是哪天手頭緊了,可以跟我聊聊,我幫你找個好買家。」
秦北川心裡那股火噌地竄了上來。
臉上卻還是笑著:「六哥說笑了,這破車不值錢,也就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那可不一定。」肖老六拍了拍車幫子,「我看這車保養得不錯,外面雪地里跑一圈,看著還挺結實。行了,不耽誤你們幹活了,三天後我再來。」
他轉身帶著兩個守衛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秦北川站在車門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手指捏著車門把手。
三天期限。
肖老六的胃口不小,他盯上的是整輛房車。
維修區工棚里,柴油發電機的轟鳴聲突然停了一拍。
陳璐瑤手裡的扳手頓了一下,耳朵貼在機殼上聽了兩秒,又繼續擰緊螺絲。
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師傅探過頭來:「小姑娘,聽出什麼問題了沒?」
「線圈短路,應該是有個接頭鬆了,導致電流不穩定,保護跳閘了。」陳璐瑤頭也不抬,「拆開看看就知道了。」
老師傅眯眼看了看她:「你以前幹過這行?」
「連鎖修車廠的,幹了六年。」陳璐瑤說。
老師傅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行,你拆吧,我在旁邊看著。」
一個守衛站在工棚門口,叼著根煙,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
陳璐瑤動作利落地拆開機殼,檢查線圈,很快就找到了那個鬆動接頭。她從工具箱裡翻出螺絲刀和絕緣膠帶,三兩下就處理好了,重新接好線纜,合上機殼。
「好了,試試看。」
老師傅按下啟動開關,發電機的轟鳴聲重新響起,平穩有力,比之前還順。
老師傅站直身子,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小姑娘手藝不錯啊。」
陳璐瑤擦了擦手上的機油:「還行,幹了好多年了。」
馬寶山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這發電機是基地的命脈,壞了就得摸黑過夜,你這一手來得正是時候。」
陳璐瑤笑了笑,裝作隨意地問:「馬師傅,這發電機一般多久檢修一次?我看旁邊還放著兩台備用的,都是壞的?」
馬寶山看了守衛一眼,守衛沒注意這邊,他才小聲說:「備用的兩台缺零件,修不了。這台平時也就隔兩三個月檢查一次,但管它的人不太上心。對了,你既然懂這個,以後有空幫我看看那兩台?」
「行。」陳璐瑤爽快答應了,又隨口問,「對了馬師傅,基地里車輛多不多?我看早上大門那邊好像停了好幾輛改裝車。」
馬寶山嘆了口氣:「多有什麼用?都是些破銅爛鐵,能用的沒幾輛。早上那批是出去巡邏的,十點前回來換班。下午還有一趟,五點左右收隊。晚上十二點還有一輪夜巡。天天如此。」
陳璐瑤心裡默默對了一遍,和她之前從守衛閒聊中聽到的時間點一致,巡邏規律沒錯。
物資堆放區,阿靜正把一袋煤炭從卡車上搬下來,碼到旁邊的棚子裡。
她幹得極快,動作乾脆利落,守衛看了一眼就挪開了目光。
搬完第三袋煤炭時,阿靜故意繞了個彎,從關押室的鐵門旁邊經過。
門是關著的,但門縫很大,她餘光一掃,看見裡面光線昏暗,牆角蹲著幾個人影。再往深處看,一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上全是暗紅色的血跡。
阿靜沒有停頓,腳步平穩地走開了,繼續搬下一袋煤炭。
她把煤炭碼好,直起腰的時候,目光掃過關押室門口掛著的鐵鎖。
那把鎖是普通的掛鎖,鎖梁不算粗,如果有合適的工具,應該不難撬開。
守衛換崗的時間,她也默默記下了。
傍晚收工,三人回到房車。
關緊車門,拉嚴窗簾,確認外面沒人後,秦北川才開口:「肖老六今天早上來收停靠費,四十五斤壓縮乾糧,三天後還要來。他看了咱們的房車好幾眼,意思很明顯,他想要這輛車。」
陳璐瑤臉色一沉:「他想搶車?」
「暫時不會明著來,但三天後肯定會找藉口找麻煩。」秦北川說,「你呢?在維修區有什麼發現?」
陳璐瑤把發電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補充道:「守衛換班時間我也摸清了,上午十點、下午五點各一輪,晚上十二點還有一輪。每輪換崗大概十五分鐘,這十五分鐘裡巡邏路線會有空檔。」
阿靜接過話頭:「關押室在物資堆放區東南角,鐵門掛鎖,鎖梁不粗。裡面關了至少五六個人,有一個躺在地上不動,應該是被打的。守衛換崗間隔大概兩小時,換崗時關押室門口會空三到五分鐘。」
她又補了一句:「西邊物資倉庫有個地窖入口,掛的是大號鐵鎖,比關押室的鎖結實不少,想撬開得多費點功夫。」
秦北川拿出手機,把下午趁著幹活時偷偷記下的信息全部錄入,結合白天三人收集的數據,在系統里更新了基地三維結構圖。
主幹道、關押室、物資倉庫、管理者辦公樓、維修區、物資堆放區,全部標註完畢。
守衛巡邏路線、換崗時間、車輛進出規律,也都記錄在案。
秦北川看著手機上那張越來越完整的地圖,沉默了幾秒。
「三天時間,夠用了。」
正準備熄燈時,秦北川忽然想起什麼,低聲道:「明天得想辦法見林知意一面。」
陳璐瑤愣了一下:「怎麼見?你連她在哪棟宿舍都不知道。」
「知道。」秦北川說,「她宿舍樓東三窗口有紅布條,是約定信號。」
阿靜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水房見面的時候,她走之前往我手裡塞了張紙條。」秦北川說,「上面只寫了四個字:東三紅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