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秦北川鏟雪的時候故意繞到宿舍樓東側。
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口空空蕩蕩，沒有紅布條。
心裡咯噔一下。
是林知意還沒起床，還是出了什麼變故？
秦北川穩住心神，繼續鏟雪，餘光一直盯著那扇窗戶。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一個守衛從宿舍樓里走出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點了根煙。
秦北川裝作累了，拄著鐵鍬歇了口氣，朝宿舍樓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窗戶上，赫然飄著一塊紅布條。
他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自己，才拎著鐵鍬繞到宿舍後牆。
後牆外是一條窄巷子，平時沒什麼人走。秦北川剛站定，頭頂就傳來輕微的動靜。
一塊石頭裹著紙條落在他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快速展開紙條掃了一眼。上面只有四個字：下午三點，水房。
秦北川把紙條塞進口袋，拎著鐵鍬從巷子裡走出來，繼續鏟雪。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心裡卻已經在盤算下午怎麼脫身。
他找了個機會繞到維修區。陳璐瑤正蹲在舊水泵前拆零件。秦北川蹲過去，壓低聲音把紙條的事說了一遍，讓她和阿靜都做好應對準備，下午自己要去見林知意。陳璐瑤聽完沒抬頭，只是點了點頭。
「小心點。」
「嗯。」秦北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了。
下午兩點五十。秦北川提前來到水房。
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繞到水房後面的陰影里蹲了下來。水房四周是空地，如果有人埋伏，一眼就能看出來。
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守衛蹲點，他才站起來，推門走了進去。
水房裡很暗，只有一個巴掌大的透氣窗透進來一點光線。
林知意已經等在裡面了。
她靠在牆角，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亮。看見秦北川進來，直接開口：「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
秦北川點了點頭。
「上次我說過，這基地是個籠子。」林知意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我改主意了。我決定賭一把，只要你帶我離開這裡，我手上的數據就是你的。」
秦北川盯著她的眼睛：「你憑什麼覺得我能帶你走？」
「我感覺你並不害怕，說明你們有我不知道底牌。」林知意說。
秦北川沉默了兩秒：「條件呢？你給數據，我帶你走，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林知意說，「但有一點我必須說清楚，只能我先安全離開了這裡，數據才能到你手上。你要是想先拿了數據再帶我走，那咱們就沒得談。」
秦北川沒有急著答應：「你先說，這基地有什麼弱點？」
林知意深吸一口氣：「基地核心是一個獨立的柴油發電站，就在管理者辦公樓地下。那個發電站是整個基地的命脈，照明、供暖、水泵，全都靠它。如果發電站出了問題，整個基地就癱瘓了。」
「還有呢？」他問。
「關押室守衛換班有空檔，你們應該已經發現了。」林知意說。
秦北川把這些信息全部記在腦子裡。
「成交。」秦北川說，「但我不能保證具體什麼時候行動，你得等我消息。」
林知意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小心，肖老六那個人做事不擇手段，他盯上你的車，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
秦北川從水房出來，回到鏟雪的路上。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異常。
下午收工前。陳璐瑤在維修區的水泵旁邊蹲了一整天。
馬寶山看她一直圍著水泵轉，走過來問：「怎麼了？這水泵也有問題？」
陳璐瑤拍了拍水泵的外殼：「聽著聲音不太對，感覺軸承有點松。」
馬寶山蹲下來聽了一會兒：「好像是有點，不過還能用，先放著吧。」
「馬師傅，」陳璐瑤裝作隨口問，「基地的發電站是在管理者辦公樓下面吧？我聽人說那是個獨立的柴油發電站？」
馬寶山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小姑娘，這事你別打聽。」
「我就是好奇。」陳璐瑤笑了笑，「這麼大一個基地，就那一台發電機，萬一壞了怎麼辦？」
馬寶山嘆了口氣：「那就是命。不過我跟你說，基地的核心就是那個獨立柴油發電站，可千萬別把這個搞壞了，不然整個基地基本就廢了。」
陳璐瑤心裡有數了。不能搞壞？那我偏要搞壞。
但她臉上紋絲不動，低頭繼續修水泵，嘴裡還哼了兩聲，像是真的只是在琢磨那台破水泵。
物資堆放區。阿靜正把最後幾袋煤炭碼到棚子裡。
她幹活的節奏很穩，不緊不慢，守衛看了兩眼就懶得再看。就在她準備收工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兩個人影從關押室旁邊走出來。
肖老六和魏老三。
兩人走到關押室旁邊的角落裡。肖老六回頭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跟魏老三說了幾句話。
阿靜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她彎下腰，假裝繫鞋帶，借著貨堆的掩護，往那個方向挪了幾步。
「明晚就動手。」肖老六的聲音很低，但阿靜的耳朵很尖，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魏老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阿靜系好鞋帶，直起身，拎起最後一袋煤炭往棚子裡走。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已經翻湧起來。
明晚。
肖老六要動手了。
傍晚收工。三人回到房車。
關緊車門，拉嚴窗簾後，秦北川率先開口：「林知意願意跟我們走，條件是帶她離開基地。她提供了兩個重要信息：基地核心發電站在管理者辦公樓地下，如果搞壞了，整個基地就癱瘓了。關押室守衛換班有空檔，我們可以趁那個時候走。」
陳璐瑤眼睛一亮：「看來發電機在管理辦公樓下是真的！」
「對。」秦北川說，「你呢？有什麼發現？」
陳璐瑤壓低聲音：「馬寶山跟我說了，就一台發電機，說千萬別弄壞了，弄壞了這個基地就廢了！我琢磨著，要不先咱們把發電機給搞壞了？」
「陳璐瑤你變聰明了啊！」 秦北川打趣。
「去死去死。」陳璐瑤白了秦北川一眼。
阿靜接話：「肖老六和魏老三今天下午在關押室旁邊碰頭了。我聽到肖老六說了一句話：明晚就動手。」
房車裡安靜了兩秒。
秦北川冷笑了一聲：「明晚？行，那就讓他們明晚撲個空。」
「什麼意思？」陳璐瑤問。
「今晚就動手。」秦北川說，「肖老六以為我們還有一天時間，但我們今晚就走。先把發電站搞掉，然後趁換班空檔帶上林知意，直接走人。」
陳璐瑤愣了一下：「今晚？時間夠嗎？」
「夠。」秦北川說，「發電機搞壞不需要太長時間，把燃料系統破壞就行。守衛換班的時間林知意已經說清楚了，我們趁那個時候走。」
阿靜點了點頭：「我可以負責關押室那邊的守衛。」
「好。」秦北川說，「今晚十二點，等守衛換班之後動手。陳璐瑤負責發電站，阿靜負責關押室，我去接林知意。不管誰先完成，都在基地東側圍牆外匯合。」
陳璐瑤深吸一口氣：「行，就這麼幹。」
秦北川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低聲說：「今晚就走，不等明天。」
陳璐瑤問：「發電站入口在辦公樓地下，門口兩個守衛，怎麼進去？」
「從後牆繞過去，那邊有個通風口能進地下室。我之前鏟雪的時候觀察過。」秦北川說。
阿靜問：「集合時間呢？」
「守衛十二點換班，換班後十五分鐘準時動手。」秦北川說，「不管誰先完成，都在東側圍牆外匯合。誰也別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