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五十分。
房車裡沒開燈，一片漆黑，三個人圍著小桌坐著。
手機屏幕調到最暗，地圖上的標記點清晰可見。
秦北川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遍路線：「陳璐瑤，你從東側圍牆繞到辦公樓後牆，通風口在牆根底下，被一叢枯草擋著。進去之後沿管道往左走二十米就是發電機組。」
陳璐瑤點了點頭，把工具包背到肩上：「柴油管路和電路控制盒，我二選一？」
「都搞。」秦北川說，「管路鬆了讓柴油漏出來，電路搞短路，這個你最擅長。」
阿靜沒說話。
她低頭檢查彈弓的皮筋和鋼珠袋裡的數量。
總共十二顆。
夠用。
「阿靜，你負責外圍干擾。」秦北川說，「辦公樓西側那盞路燈，你先打掉，引開通風口附近的守衛。等我接到林知意之後，如果路上遇到巡邏的，你再搞點動靜把我們引開。」
阿靜點了點頭。
「我呢？」林知意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下午秦北川給她塞了一個對講機，調到同一頻道。
「你等我信號。」秦北川對著對講機說，「電力中斷之後，我從宿舍樓東牆接你。你準備好床單繩子，能自己下來最好。」
「明白。」
秦北川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五十五分。
作業系統屏幕上彈出一行提示：當前基地守衛約十二人，巡邏頻率主幹道每半小時一趟，圍牆每四十分鐘一趟，換班空檔約五分鐘。
五分鐘。
夠了。
秦北川關掉手機屏幕，抬頭看向陳璐瑤和阿靜：「走吧。」
三個人同時起身，拉開車門，消失在夜色里。
深夜的基地很安靜。
陳璐瑤貼著牆根摸到辦公樓後牆。
蹲在陰影里，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
遠處主幹道上，一束手電光晃過，是守衛在巡邏。
她等那束光徹底消失，才從牆根下摸到那叢枯草。
通風口果然在草後面。
鐵柵欄用螺絲固定，陳璐瑤掏出螺絲刀，三兩下擰下來，把鐵柵欄放到一邊。通風口不大，但她瘦，勉強能鑽進去。
她剛要往裡鑽，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脆響。
啪。
辦公樓西側的路燈應聲而碎。
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緊接著傳來守衛的罵聲：「什麼玩意兒？誰幹的？」
陳璐瑤不再猶豫，一縮身子鑽進了通風口。
通風管道里很窄。
她只能趴著往前挪。
管壁冰涼，蹭得手肘生疼，但她一聲不吭，按照秦北川說的方向，向左爬了二十米。
前方傳來轟鳴聲。
發電機組。
她摸到出口，探頭看了一眼。地下發電站不大，一台老式柴油發電機組正在轟鳴運轉，旁邊堆著幾個柴油桶，電路控制盒掛在牆上。
守衛呢？
陳璐瑤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才從通風口翻出來，蹲到發電機組側面。
她沒急著動手。
先繞著機組走了一圈，確認沒有隱蔽的守衛或者攝像頭。基地這種地方，攝像頭早就不工作了，但守衛可能躲在角落裡打瞌睡。
沒人。
陳璐瑤剛鬆了口氣，角落裡的陰影突然動了一下。
她整個人僵住了。
一個守衛從發電機側面繞出來，揉著眼睛，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朝她的方向走了兩步。
陳璐瑤屏住呼吸。
蹲在機器後面一動不動。
守衛走了兩步，停下來，撓了撓腦袋，又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陳璐瑤等他走遠，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然後蹲到柴油管路前，掏出扳手，擰鬆了接頭。
柴油開始滲出來。
她又繞到電路控制盒前，用螺絲刀拆開面板，看了一眼裡面的線路，然後掏出鉗子，夾斷了一根關鍵的接線。
做完這些，她沒急著走。
又蹲回通風口旁邊，等了十幾秒。
轟——嗡——
發電機的聲音開始變調。
柴油泄漏的量在增加，電路短路產生的火花在控制盒裡閃了一下。發電機發出一聲悶響，轉速驟降，燈光開始閃爍。
陳璐瑤轉身鑽進通風口，往回爬。
她剛爬到一半，頭頂的燈光徹底熄滅了。
基地陷入黑暗。
秦北川蹲在宿舍樓東牆的陰影里。
看著整個基地的燈光在同一瞬間熄滅。
就是現在。
他從陰影里衝出去，跑到宿舍樓東牆下。抬頭一看，二樓窗口甩下來一條床單擰成的繩子，林知意已經翻出窗戶，正順著繩子往下滑。
她落地的時候手掌擦破了皮，但一聲沒吭。
秦北川低聲問：「沒事吧？」
「沒事，走。」林知意說。
兩人貼著牆根，摸黑向東側匯合點移動。
剛走到主幹道拐角，前方傳來手電光。
一隊守衛正急匆匆地往辦公樓方向跑，嘴裡罵罵咧咧的：「發電機怎麼停了？快去檢查！」
秦北川拉著林知意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手電光越來越近。
就在守衛快要拐過彎的時候，遠處傳來一聲響，咣當！像是有人踢翻了一個鐵桶。
守衛隊長罵了一聲：「那邊也有動靜，分兩個人去看看！」
兩個守衛舉著手電往聲音方向追過去，剩下的人繼續往辦公樓跑。
秦北川等那陣腳步聲遠了，才拉著林知意繼續走。
幾人先後在工具棚匯合。
陳璐瑤蹲在角落裡，臉上帶著灰，但眼睛很亮：「核心發電機組已經廢了，柴油管路和電路都做了手腳，基本沒恢復的可能。」
阿靜從另一側摸進來：「外圍干擾完成，守衛現在亂成一團，都在找發電機的問題。」
林知意靠在牆上，手掌還在滲血，但表情很平靜。
秦北川探頭往房車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肖老六。
肖老六正站在房車旁邊，身後跟著魏老三和四五個守衛。他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拍了拍房車的輪胎，像是在檢查什麼。
有個守衛趴在地上，打著手電往房車底盤照。
「他們發現我們走了？」陳璐瑤壓低聲音。
「不是。」秦北川說，「肖老六說的明晚動手，應該是想提前來踩點，結果發現我們不在。」
阿靜問：「怎麼辦？硬沖？」
秦北川沒說話。
他盯著房車方向，看著肖老六踢了一腳輪胎，然後轉身跟魏老三說了句什麼。魏老三點了點頭，帶著兩個守衛往工具棚方向走來。
時間窗口正在縮小。
秦北川低頭看了一眼作業系統屏幕上顯示的房車狀態，雷射攻擊模塊圖標亮著，剩餘電量充足，射程覆蓋整個C區，精確度標定在厘米級。系統同時顯示房車四周守衛分布：肖老六在車門左側，魏老三在車頭方向，其餘四人分散在兩側。
他低聲自語：「肖老六，你這是自己找死。」
陳璐瑤沒聽清：「你說什麼？」
秦北川抬起頭，眼神變了。
他盯著房車方向，在心裡對系統默念了一句：確認雷射攻擊能否在不傷及房車的情況下精準鎖定肖老六。
作業系統屏幕上彈出一行字：目標與房車距離約五米，雷射精度可控制在厘米級，不會傷及房車。是否啟用雷射攻擊模塊？
秦北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魏老三帶著兩個守衛越走越近，又看了一眼房車旁邊的肖老六，正靠在車門上抽菸，像是在等他們自投羅網。
「陳璐瑤，阿靜。」秦北川壓低聲音，「準備動手。」
陳璐瑤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秦北川說，「等他們搜到工具棚就來不及了。」
阿靜已經把彈弓掏出來了，鋼珠夾在皮筋上，瞄準了魏老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