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三帶著兩個守衛越走越近。
手電光在工具棚的鐵皮牆上一晃一晃的，照出斑駁的鏽跡和積雪融化的水痕。
秦北川蹲在陰影里，手指懸在作業系統屏幕上方。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但手很穩。
魏老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系統又彈了一次提示：目標肖老六位於房車左側車門處，與房車距離約五米，雷射精度可控制在厘米級，不會傷及房車。瞄準框同時標出周圍其他守衛的位置，魏老三正帶著兩人往工具棚方向走，距離不到二十米，第三個守衛守在房車車頭附近。
秦北川確認了一眼數據，雷射彈道乾淨，不會波及房車。
瞄準框裡肖老六叼著煙站在車門邊的樣子清晰可見。
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是否啟用？
他深吸一口氣。
「聽著。」秦北川壓低聲音，「我先解決肖老六，然後一起衝過去。我開車，你們上車關門，阿靜彈弓壓制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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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璐瑤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麼解決？」
「你別管，反正能解決。」
阿靜沒說話，只是把彈弓換了個角度，瞄準了魏老三的方向。
林知意靠牆坐著，手掌上的血跡已經半干。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秦北川，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移向房車方向。
陳璐瑤從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塞到林知意手裡：「拿著防身。待會兒衝出去的時候跟緊我，別掉隊。」
林知意接過來，握緊刀柄，點了點頭。
「走了。」秦北川說。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對系統默念了一句：啟動雷射攻擊模塊，鎖定目標肖老六，精確瞄準，不傷及房車。
屏幕上彈出一個瞄準框。
以作業系統視角呈現的俯視畫面中，房車的輪廓清晰可見。肖老六站在車門左側，嘴裡叼著煙，火光在夜風中一明一滅。瞄準框自動鎖定他的胸口，彈出一條確認線。
精度：厘米級。
是否發射？
秦北川在心裡默念：發射。
沒有聲音。
沒有火光。
只有一道極細的光束，從房車外側一處不起眼的裝置中射出，穿過夜色，精準擊中肖老六的胸口。
肖老六低頭。
看了一眼胸口上那個冒著煙的小洞。
菸頭的火光還在他嘴角閃爍，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他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嘭。
沉悶的一聲，砸在雪地上。
魏老三正帶著兩個守衛走向工具棚，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他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只見肖老六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冒著煙，眼睛還睜著，但已經不動了。
「老六？！」魏老三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
足夠了。
阿靜的彈弓已經拉開，弓臂繃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她屏住呼吸，手指一松，第一顆鋼珠破風而出，精確擊中最近那個守衛的手腕。咔嚓一聲脆響，守衛慘叫一聲，手電掉在地上。
第二顆鋼珠緊跟著飛出，帶著同樣的力道，正中第二個守衛的膝蓋側面。鋼珠嵌進關節縫隙里，那人悶哼一聲，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手電滾出去老遠。
「走！」秦北川低吼一聲。
四個人同時從工具棚里衝出來。
秦北川跑在最前面，陳璐瑤緊隨其後，林知意握緊匕首跟在陳璐瑤身後，阿靜跑在最後面，一邊跑一邊從兜里掏出新的鋼珠。
第三個守衛反應過來，舉起手電想照他們的方向，嘴裡喊著：「他們！」
話沒說完，阿靜第三顆鋼珠到了。
啪。
手電滅了。
守衛捂著手腕蹲下去。
秦北川衝到房車旁，一把拉開駕駛座的門，抬腳踩上踏板翻身上去。鑰匙還插在點火開關上，他擰動鑰匙，發動機哼了兩聲才轟鳴著啟動，天太冷了，機油都凝了。
陳璐瑤拉開側門，先把林知意推上去，阿靜緊跟著翻進去，她自己最後一個上車，用力把門拉上，咔噠一聲鎖死。
「坐穩了！」秦北川掛擋猛踩油門。
房車從車位里衝出來，輪胎在雪地上打了一下滑，隨即咬住地面，掉頭往基地大門方向沖。
「他們上車了！」
魏老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已經從震驚中恢復，一邊後退一邊掏出手槍，朝房車方向連開兩槍。
子彈打在車尾的鋼板上，發出噹噹兩聲。
「別停！」陳璐瑤在後排喊，聲音有點發緊。
秦北川當然沒停。這種時候誰停誰傻。
油門踩到底，發動機轉速表直接飆到紅線，房車在主幹道上飛馳，把黑暗中的基地甩在身後。
基地大喇叭突然響了：「封鎖大門！封鎖大門！」
聲音嘶啞，帶著電流的雜音。
前方主幹道上，四五個守衛手忙腳亂地舉著手電往這邊跑，有人在喊「別讓他們跑了」，有人在罵罵咧咧地找掩體，亂糟糟的聲音混成一片。有人手裡端著獵槍，有人舉著手槍，還有人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凍得直哆嗦。
秦北川沒減速。
他看了一眼作業系統屏幕，聲波攻擊模塊圖標亮著，冷卻狀態：可用。
他默念了一聲：啟動。
一陣低頻震盪波從房車底部擴散開來。
那是空氣本身的振動。秦北川能感覺到方向盤在掌心微微發顫，那種頻率不是耳朵能捕捉到的，但身體能感受到，像是有人用一根無形的弦在骨骼上拉了一下。
前方的守衛們突然停住了。
有人手裡的獵槍先掉了，然後是一個接一個抱著頭倒下去。有人直接口吐白沫，有人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手電和槍枝散落一地，有幾個手電滾到雪地里，燈光還在亮著，照出雪地上扭曲的人影。
房車碾過那些手電，碾過那些槍枝，車頭撞上半掩的鐵皮大門。
轟！
大門被撞開，鐵皮變形，門軸斷裂，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劃痕。
房車沖了出去。輪胎在雪地上刨出兩道深痕，碎雪濺到車窗上又被雨刮刷開。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夜色中傳出去很遠，但沒有人追上來。
陳璐瑤回頭看了一眼。
基地里，幾束手電光在黑暗中晃動。魏老三沒有追出大門，他站在門口朝對講機吼了幾聲，大意是讓瞭望塔的人開槍攔截。但瞭望塔那邊始終沒有回應，聲波攻擊的範圍覆蓋了整個大門區域，塔上的守衛這會兒應該還趴在地上沒緩過來。
有人追到大門口，但很快就停住了。夜色吞沒了一切，那些手電光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林知意靠在後排座椅上，喘著粗氣。
手掌上的血跡已經乾涸，匕首還握在她手裡。
沉默了很久。
「謝謝。」她說。
聲音很輕。
秦北川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房車駛入茫茫夜色。
基地的燈火已經完全模糊了，只有遠處還有幾點微弱的亮光。
秦北川問：「下一步去哪？」
林知意沉默了片刻。
然後報出一個坐標：「北緯...東經...北方山脈。」聲音很平靜，像是這個坐標她已經背過無數遍。
陳璐瑤探頭看了一眼導航屏幕：「北方山脈？這可不是一般的遠。」
秦北川沒接話，輸入坐標，屏幕跳出一條路線。他掃了一眼距離，表情微妙地變了。
「夠遠的。」
「遠也得去。」林知意說，「那裡有有完整的實驗記錄。還有......」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車窗外的夜色里。
「還有關閉這一切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