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在夜色里吭哧吭哧又開了二十分鐘。
秦北川保持勻速，不快不慢，太快費油，太慢容易被追上，這速度正好省油又穩當。
他透過後視鏡看後面，一片漆黑，啥也沒有。
沒有車燈，沒有手電光。
連基地的燈火都被夜色徹底吞沒了。
陳璐瑤從生活艙爬到駕駛艙，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油量：「還剩大半箱，夠跑一陣子的。」
「夠撐到明天？」秦北川問。
「省著點開，兩三天沒問題。」陳璐瑤又趴到後窗上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移動的光點。
「沒人追。」
阿靜沉默地坐在後排，手裡攥著彈弓，不時透過側窗觀察兩側。
她什麼都沒說，但那種緊繃的狀態明顯鬆弛下來。
確認沒有追兵後，她把彈弓別回腰間的掛扣上，靠回座椅閉了閉眼。
繃了半天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
林知意靠在後排座椅上，呼吸逐漸平穩。
手掌上的血跡已經半干，但傷口周圍還有一點滲出的紅色。
秦北川又開了二十分鐘。
確認絕對安全後，他才減速，開始在夜色中尋找停靠點。
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逃命都逃得跟旅遊似的，開個房車衝進基地救了人又衝出來，完了還能在車上泡茶睡覺。
先找個地方歇腳再說。
前方出現一處廢棄的伐木工棚。
屋頂還算完整，三面圍牆還在，正好背風。
工棚旁邊有一片被壓實了的空地，估計是以前停放卡車的地方。
秦北川把房車倒進去，熄火，但沒關油暖。
剛解開安全帶，作業系統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隱藏研究人員追蹤任務完成。
任務評價：良好。
發放獎勵：額頭床模塊。
秦北川愣了一下。
額頭床？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方，那裡原本是一塊光禿禿的車頂內襯，這會兒正有一張完整的、帶床墊的床位出現在了上方。
標準的額頭床模塊，就是那種大型房車駕駛艙上方常見的床位。大約一米二寬，兩米長，床墊目測有十公分厚，還配了一個小夜燈和儲物槽。
秦北川當時就驚了，這玩意兒說出現就出現？
「臥槽？！」
陳璐瑤聽到他的聲音，從生活艙探出頭來：「怎麼了？」
然後她也看到了那張床。
「這特麼什麼情況？」陳璐瑤瞪大了眼，「這床哪來的？剛才還沒看見呢！」
阿靜也看了一眼，但沒說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林知意從後排坐直身子，看到駕駛艙上方緩緩降下一張標準的床位，愣了一下。
她沉默了兩秒，看了看秦北川，又看了看那張床，然後用一種很克制的語氣問道：「這輛車……是改裝的？」
秦北川：「呃……算是吧。」
他伸手按了按床墊，軟硬適中，回彈不錯。
他又躺上去試了試，整個人陷進床墊里，舒服得差點不想起來。
好半天才翻身坐起來，又伸手在床墊上拍了拍，捏了捏邊角，終於不用蜷著睡了，這感覺真特麼踏實。
真特麼香。
秦北川伸手摸了摸支架的連接處，用力晃了晃，床架紋絲不動，牢固得很。
「可以啊。」他嘀咕了一聲。
陳璐瑤湊過來，仰頭看了看床的結構：「這設計有點意思！」
秦北川翻身爬到床上躺了一下。
爽。
「這床不錯。」他從床上翻下來，臉上帶著那種撿到寶的表情。
總算不用蜷在駕駛座上睡了，這日子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陳璐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這什麼時候出現的？」
「秘密。」秦北川拍了拍駕駛座靠背。
陳璐瑤翻了個白眼。
阿靜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連我們都瞞！」。
林知意沒說話，但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秦北川，若有所思。
秦北川假裝沒看見她們的眼神，轉身進了生活艙。
生活艙里，暖氣把寒意完全擋在外面。
陳璐瑤擰開爐子重新燒了一壺水，等著水燒開的功夫，把藥品箱裡的碘伏、紗布和膠帶翻出來在桌上擺好。
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熱氣。
她坐到林知意對面，伸出手：「手給我。」
林知意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包好的手掌。
「手掌，伸出來。」陳璐瑤的語氣不容拒絕。
林知意沉默了兩秒，還是伸出了手。
手掌上那道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周圍乾涸的血跡糊了一片，看起來有點嚇人。
陳璐瑤擰開碘伏，用乾淨的布條蘸了蘸，小心地清理傷口周圍的乾涸血跡。
動作很輕，但很利落，像是在修車店處理客戶的小剮蹭一樣熟練。
林知意皺了皺眉，但沒吭聲。
碘伏消毒，擦掉血跡，然後用紗布重新包紮。
陳璐瑤手法很熟練，包紮完後還用手掌輕輕按了按，確認鬆緊合適。
「好了。」她拍了拍手，把碘伏和紗布收回藥品箱，「以後注意點，別感染了。這幾天少用力，別碰水。明天我再給你換一次藥。」
林知意看著自己被包好的手掌，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
聲音很輕。
陳璐瑤擺擺手：「舉手之勞。」
林知意低頭看了看被包紮好的手掌，輕輕握了握拳：「嗯，我知道了。」
阿靜從旁邊遞過來一杯熱水，放在林知意面前，又把桌上的碘伏和紗布收進藥品箱。
什麼都沒說，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林知意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阿靜。
「謝謝。」林知意又說了一遍。
阿靜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
林知意低頭看著手裡冒著熱氣的水杯，沒再說話。
秦北川靠在駕駛座上看著這一幕，心想這團隊雖然不靠譜吧，關鍵時刻還挺像那麼回事。
一個修車的。
一個玩彈弓的。
加一個話都不會多說的研究員。
湊一塊兒居然還挺靠譜。
他打了個哈欠。
「行了，今晚就在這兒歇了。」他說，「明天天亮再走。今晚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陳璐瑤看了一眼窗外，窗外一片漆黑。
「安全嗎？」
「暫時安全。」秦北川說，「基地那邊現在應該亂成一鍋粥了，沒空追我們。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我們往哪跑了。」
陳璐瑤點了點頭。
四個人圍坐在生活艙小桌旁。
熱水冒著白氣，在暖色的燈光下升騰，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秦北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了一眼林知意。
大家都安靜下來，等著她開口。
「現在安全了。」秦北川說，「說說吧，那個地方具體在哪？離這兒多遠？」
林知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水漬上，停頓了幾秒沒有說話。
秦北川也不催她，安靜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