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放下水杯，目光從水漬上移開，落在桌面上。
「那個實驗，全稱是高層大氣熱平衡調控實驗。」
她說。
「外界沒人知道這件事，我們內部的代號叫『降溫計劃』。」
秦北川靠在椅背上，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初衷是利用太陽活動周期觸發高空大氣層的異常降溫，用人工手段抵消全球變暖。」
林知意繼續說。
「實驗分三個階段，前兩個階段都在可控範圍內，數據表現良好，參與項目的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次成功的突破。」
「第三階段啟動後，系統出現不可控的連鎖反應。降溫幅度遠超所有模型預測，而且控制協議被遠程鎖定，無法緊急終止。」
「鎖了？」
陳璐瑤皺眉。
「誰鎖的？」
「不知道。」
林知意搖頭。
「實驗團隊在全面通訊中斷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試圖手動關閉系統，但已經來不及了。降溫速度太快，設備大面積失靈，通訊信號在三天內全部中斷。之後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包好的手掌。
「我是實驗團隊數據分析組的一員。」她說，「但負責數據建模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實驗的真正後果。」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杯沿上。
「只有北方山脈地下設施的主控終端能執行關閉程序。我逃出來時帶著部分數據，打算找到能幫忙的人。」
秦北川腦子裡蹦出一個念頭：合著世界末日是因為一幫科學家想當天氣之子？這幫人搞科研的時候能不能先想想後果。
陳璐瑤低聲罵了一句：「這幫人腦子有病，搞什麼不好非要玩天氣。」
說完把手裡的杯子往桌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阿靜沒說話，默默拿起水壺給林知意添了杯熱水。
水汽從杯口升騰起來，在暖黃的燈光下飄散。
林知意接過杯子，握在手裡暖了暖掌心。
「設施結構呢？」
秦北川問。
「入口在哪？裡面什麼樣？」
「入口偽裝成廢棄礦產勘察站，建在半山腰上。」
林知意緩了緩，繼續說。
「正門進去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分三層。主控室在地下三層，通道盡頭有一道防爆門，需要生物識別和兩組密碼同時驗證才能進入。內部原本有獨立的柴油發電機組和燃料儲備，但我離開時已經停機，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用。裡面的通風系統依賴電力運轉，如果徹底斷電，空氣品質可能會成問題。」
「三層結構，每層有什麼？」
秦北川追問。
「主控室在核心區域正中央，通信室在二層東側，生活區在一層東側。」
阿靜第一次開口。
「有沒有守衛？」
聲音很平淡，但問得很關鍵。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
「實驗團隊撤離時沒有武裝人員留守。但我不能保證設施沒有被其他倖存者占據，基地那邊的人之前也提到過北方有活動跡象，我不能確定是不是同一批人。」
秦北川心想：得，又一個地下三層，這年頭搞科研的都喜歡往地底下鑽，一個比一個藏得深。防爆門、生物識別、兩組密碼，聽著就不像個好進的地方。
他點點頭，繼續追問第三段。
「關閉方法呢？你說需要主控終端，具體操作流程是什麼？」
林知意沉默了幾秒，在腦子裡重新整理了一遍流程。
「需要在主控終端工程模式下依次輸入兩組驗證碼，然後拔出標記為主控協議的電路板，重新啟動系統執行終止程序。」
她說完停頓了一下。
「但我是數據分析組的，沒有直接操作過主控系統。這些步驟來自實驗主管口述的備份記錄，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時可能會有細節上的偏差。」
又是理論上可行。
秦北川心裡默默記下，到時候真出了問題再說。
林知意說完後，沒有繼續喝水。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秦北川。
「秦北川，你是怎麼精準定位到我的？」
秦北川一愣。
「普通人在末日環境下不可能追蹤到我的行蹤。」
林知意的語氣平靜，但眼神很銳利。
「我在基地里一直刻意降低存在感，沒有跟任何人透露過我的身份和去向。你找到那個關押室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信息能確定我在裡面。但你進來了，直接走向我，像是早就知道我在那一樣。」
「你用了什麼方法？」
生活艙里安靜了幾秒。
陳璐瑤端著杯子沒動，阿靜的視線也落到了秦北川身上。
秦北川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系統的事絕對不能暴露。
腦子快速轉了一圈，臉上卻浮現出關心的表情。
「你手上的傷還疼不疼？要不要再換個藥？路線的事等會兒再說，先把傷口處理好。」
語氣自然，一下子把話題岔開。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
她沒再追問，但也沒有移開視線。
秦北川內心暗嘆：轉移話題這招雖然老套，但管用就行。
陳璐瑤在旁邊看出氣氛不對，端著杯子的手頓了頓，接話問道：「具體坐標和路線怎麼走？你既然從那裡出來，總該記得大概方向吧。」
林知意沉默了幾秒，終於移開了目光。
她垂下眼帘，報出一組坐標。
「大概方向在西北。距離這裡，如果路況好的話，三四天車程。」
作業系統悄然在秦北川視野中彈出提示。
信息完整度評估完畢，約75%。
更新路線規劃，總里程約三百五十公里。
三處沿途物資補給點：加油站，距出發點約七十公里，可補充柴油及基礎物資，屋頂完好可供臨時休整、小型鎮子，距出發點約一百五十公里，建築密集可搜尋食物物資、水文站，距出發點約兩百三十公里，臨水而建適合取水補給。
兩段高風險區域：冰凍湖面通行路段，距出發點約一百一十公里，冰層厚度待確認，通行風險中等偏高、山體滑坡帶，距出發點約兩百八十公里，需注意落石和路面坍塌，建議白天通行。
系統提示：抵達風險區域後可觸發對應任務，升級房車功能。另：當前柴油儲備可支撐約三百八十公里常規行駛，建議在上述補給點補充。
秦北川看著路線圖上標註的紅點和警示標記，心裡默默嘀咕：三百五十公里，還有冰面、滑坡，這趟可真夠熱鬧的。連柴油夠不夠跑都算出來了，倒省了他自己算帳的功夫。
他暗暗盤算了一下柴油消耗量，心說路上要是不補充的話還真有點懸。
他掃了一眼系統標註的高風險區域，在心裡默默記下位置。
「今晚先休整，明天一早出發。」
他說。
「坐標和路線我記住了，具體怎麼走明天再說。」
他看了一眼生活艙里的床位分布。
「我睡駕駛艙上面的額頭床，林知意和你們一起呆在生活艙吧。」
陳璐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頭灌了一口涼掉的茶水。
阿靜已經開始整理床位，把生活艙的床鋪重新鋪了一遍，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她鋪完也沒多說，直接爬上了自己的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