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秦北川從額頭床上翻身坐起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拍了拍床墊邊緣的固定支架。
結實！
他又用力晃了兩下，支架紋絲不動，額頭床穩穩噹噹懸在駕駛艙上方。
秦北川心想：這玩意兒還挺結實，以後終於不用跟駕駛座較勁了，不用再縮在椅子裡蜷著腿睡一宿。
他順手摸了摸床墊邊緣的儲物槽，深度還行，能塞幾本書和一把手電筒。
他順著梯子爬下來，腳剛落地就聞到一股米香。
陳璐瑤已經在生活艙的小灶台上忙活了，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用壓縮乾糧和少量脫水蔬菜簡單搭配了一鍋稀飯，米粒煮得稀爛，蔬菜碎末漂浮在表面，看上去雖然賣相一般，但味道聞起來還挺像回事。
「醒了？」
陳璐瑤頭也不回。
「洗臉水在桶里，省著點用。」
秦北川應了一聲，走到儲物艙拿起保溫杯灌了半杯熱水，又擰開瓶蓋洗了把臉。
溫熱的水拍到臉上，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擦乾臉，推開房車門出去透氣。
阿靜已經在外面做例行檢查了。
她蹲在車身右側，用手背敲了敲輪胎側面聽回音，又站起來檢查光伏板表面的積雪情況，手指在鋁框邊緣摸了一圈確認沒有鬆動。看到秦北川出來，她只是點了下頭，繼續低頭幹活。
「氣壓正常，油量夠，光伏板上面雪不太厚，不用掃。」
她簡短匯報了一句。
秦北川哦了一聲，沒多問。
他靠在車門邊上，趁這個空當默默調出作業系統。
視野中彈出掃描界面，他鎖定路線標註的第一處補給點，路邊的加油站。
系統反饋數據很快跳出來：距出發點約七十公里，屋頂完好可供臨時休整，站內有三座加油島，地下儲油罐可能仍有殘餘柴油，需現場檢測確認。當前區域無異常熱源信號，威脅等級低，適合作為第一站停靠點。
秦北川心想：七十公里，油量夠，去了再說。
他關掉界面，轉身鑽回房車。
生活艙里，陳璐瑤已經把稀飯盛好了。
四個碗擺在桌上，旁邊還放了一小碟鹹菜疙瘩，切得薄薄的，碼得整整齊齊。
秦北川瞥了一眼鹹菜的刀工，心想：這姑娘刀工還挺講究。
林知意也醒了。
她坐在生活艙角落，手掌上的紗布乾爽無滲血，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
她接過陳璐瑤遞來的碗，低聲說了句謝謝。陳璐瑤嗯了一聲，轉身又往鍋里添了半勺水。
四個人圍著桌子吃完早飯，秦北川把碗筷收攏到一邊，從兜里掏出地圖在桌上攤開。
「路線我昨晚大概看了一下。」
他說。
「路上會經過一個加油站，大概七十公里，到了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柴油。然後經過小型鎮子，大概一百五十公里左右，那裡建築密集，可以搜一下有沒有能用的物資。接著到水文站休整，兩百三十公里，臨水方便取水。休息完之後進入高風險區域，冰凍湖面和山體滑坡帶。」
他用手在路線上的兩處紅點位置點了點。
陳璐瑤端著碗沒放下去，皺著眉頭盯著地圖。
「冰凍湖面那段路，風險怎麼評估的？」
她問。
「現在的天氣狀況，湖面的冰層厚度根本沒法判斷。房車自重不輕，加上車裡的物資和設備，萬一冰面開裂，整輛車都可能沉進去。」
她頓了頓。
「你那條路線在地圖上標得挺清楚，但地圖上畫線的人可沒告訴你冰層到底有多厚。」
「那條路線應該有人之前走過。」
秦北川說。
「地圖上標註的痕跡挺明顯，冰層厚度應該有保障。」
陳璐瑤提高聲音：「你就靠地圖上標的一條線？你連實地都沒看過就說有保障？」
生活艙安靜了一瞬。
阿靜停下手中正在收拾碗筷的動作，抬頭看向兩人。
林知意端著水杯沒有插話，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低頭喝了口水。
秦北川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姑娘怎麼比我媽還能操心。
他沉默了幾秒，放緩語氣說：「到了附近先去踩點，確認安全再通過。不行就繞路，我也不想拿命賭。」
陳璐瑤哼了一聲算是接受。
嘴上補了一句：「你最好真能說到做到。」
秦北川心想：得，看來以後做決定還得先過這關審，審完了還不一定給過。
他沒接話茬，把地圖折好收進兜里。
阿靜去外面繼續檢查房車底盤，陳璐瑤坐在生活艙靠窗的位置生悶氣，低頭不說話，但已經開始默默清點燃油桶的數量，她用筆在油桶表面劃了一道痕，數一個劃一下，動作裡帶著還沒完全消氣的用力。數到一半她頓了頓，重新數了一遍，確認數字沒錯才繼續。數完最後一桶她又抬頭瞥了一眼秦北川的背影，哼了一聲，低頭把手心裡的數字又看了一遍。
林知意端著水杯走到秦北川身邊。
她站得很近，聲音放得很輕。
「你的信息來源很特別。」
她說。
「我不會追問，但如果那個信息不完全準確，團隊成員會付出代價。」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指責也沒有試探，更像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秦北川點點頭，沒有說話。
心裡卻想著：這姑娘觀察力真夠可以的，以後跟她打交道得多留個心眼。
他轉身拿起保溫杯灌水，餘光瞥向窗外。
阿靜正蹲在右後輪旁邊，用手在輪胎側壁摸了一圈，確認沒有鼓包和裂紋。她又轉到左側，用同樣的手法檢查了左後輪，站起來時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彎腰又看了一眼底盤。
就在這時，作業系統閃出一條提示。
遠程通訊模塊即將完成解鎖準備，當前進度75%。
秦北川心裡一愣。
又來新功能？這系統是怕他路上太無聊是吧。
他又看了一眼路線上的高風險區域標註，系統提示的窗口上又出現一段說明：抵達冰凍湖面路段後可觸發冰面通過性升級任務，完成後可提升房車在冰雪環境下的機動能力。
秦北川心想：行吧，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系統給的東西都挺靠譜，總比干瞪著眼瞎走強。
他關掉提示窗口時餘光掃到界面角落有個灰色圖標，標著「待解鎖」三個字，沒名稱沒說明，不知道系統又藏了什麼好東西。
他收起保溫杯，轉身看向生活艙里的三個人。
陳璐瑤還在數油桶，阿靜從外面鑽回來，拍了拍手套上的雪，簡短說了一句「車況正常」。
林知意站在生活艙門口，眯著眼望向北方的天際線。
風雪後難得露出一線微弱的日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
秦北川把地圖折好塞進外套內兜，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對所有人說了一句：「半小時後出發。」
陳璐瑤已經開始收拾桌面的碗筷，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靜沒有回應，直接拉開儲物艙的門，開始往車裡搬運檢查時拆下來的工具和雜物，動作乾脆利落，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林知意站在門口沒動，目光依然落在北方。
房車引擎啟動的轟鳴聲在雪原上傳出去很遠，發動機的震動順著車身底座傳到地板，嗡嗡的聲響在密閉的車廂里迴蕩。秦北川掛上一檔，輕踩油門，車身微微一頓後緩緩駛出。
四個人各自懷揣心事，一路無話，駛向那片白茫茫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