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在積雪的公路上平穩行駛了七十公里。
秦北川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被積雪覆蓋的路面。
偶爾瞄一眼作業系統導航界面上的剩餘距離和預計到達時間。
窗外雪原空曠寂靜，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影子。
他揉了揉眼睛，長時間盯著白色雪景讓視線有點發虛，眼角都有些酸脹。
作業系統在視野角落顯示著當前油耗數據，一切正常。
陳璐瑤坐在副駕駛座上翻看地圖，手指沿著路線圖上的標註線慢慢划過，不時抬頭看一眼前方。
她沒說話，但秦北川能感覺到她在默默核對方向和距離。
阿靜在生活艙角落裡保養獵槍和刀具。
槍管被舊布擦得鋥亮，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推了幾遍，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她擦完一把刀就舉起來對著光線看一眼，確認刃口平整才放下。
林知意靠窗坐著，手裡翻著一本從儲物艙翻出來的舊雜誌。
她偶爾抬頭望一眼窗外單調的白色雪景，目光平靜。
手掌上的傷口已經不需要頻繁更換紗布，只用一層薄紗布包裹著防塵。
四個人各自安靜地待著，引擎的低沉轟鳴隔著車底傳上來，暖氣系統嗡嗡地吹著熱風，偶爾有風聲掠過車窗外擦出尖銳的呼嘯。
秦北川目光掃了一眼擋風玻璃上結的一層薄霜，聽著暖氣吹霜時發出的細微嗞嗞聲。
心裡想著：希望加油站能撈到點油，不然這趟可就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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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界面上的距離數字一點一點縮小。
七十公里，六十公里，五十公里。
秦北川減了點速，目光在前方掃視。
公路右側的雪地里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灰色的屋頂從雪堆里露出來，越來越清晰。
加油站到了。
秦北川把方向盤往右打，房車壓過入口處堆積的積雪和碎石，緩緩駛入站前空地。
站點規模不大，三座加油島孤零零地立在雪地中，屋頂完好但四周積雪堆積得挺高，站房的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狀況。
秦北川熄火，拉起手剎。
推開車門跳下去，冷風立刻灌進領口。
他縮了縮脖子，環視一圈。
當他的目光掃到加油機的時候，臉當時就黑了。
加油機被砸得稀巴爛。
顯示屏碎裂，外殼上的塑料面板整塊脫落，油槍被扯斷扔在地上，橡膠管扭曲成奇怪的形狀，斷口處還殘留著乾涸的油漬痕跡。
秦北川走到輸油管線處蹲下，手在雪地上扒拉了兩下。
地面有明顯切割痕跡，管線被人用工具剪斷後直接拖走，連回收價值都不留。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
這特麼是連渣都不給他剩啊。
陳璐瑤從副駕駛跳下來，繞過車頭走到他旁邊蹲下，伸手在管線的斷口處摸了摸，切口平整，是專業工具乾的。
她抬頭看了秦北川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阿靜沒有廢話，直接走到地下儲油罐的檢修口位置。
她用撬棍撬開生了鏽的頂蓋，鐵鏽碎屑掉了一地。
蓋子翻開的瞬間，一股乾燥的空氣從罐口湧出。
阿靜摸出手電筒，打開，往罐底照下去。
罐底乾涸，連油泥都沒有。
秦北川站在罐口邊上，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油罐內部，沉默了幾秒。
心想：這地兒被掃蕩得真乾淨。
林知意沒有下車，從車窗探出頭看了一眼秦北川的臉色，就知道情況不妙。
她沒多問，縮回身子，繼續翻手裡的雜誌。
冷風從雪地上刮過來，吹得他外套下擺獵獵作響。
他深吸了一口氣，蹲下來，伸手在罐口內壁摸了一圈。
手指上沾了一層薄灰，沒有濕意，沒有油跡。
徹底干透。
「阿靜，確認一下現在的柴油儲量。」他說。
阿靜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房車尾部的儲物艙。
她拉開艙門，探頭進去看了看油桶的數量和液位，又蹲下來用手敲了敲其中幾桶，聽回聲判斷剩餘量。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套上的雪。
「夠撐到小鎮，但只夠單程。如果小鎮也沒油，就只能在半路拋錨了。」阿靜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
秦北川心裡清楚，系統原先預估的總續航里程是在理想路況下測的。
如今積雪和低溫導致油耗大幅上升，實際可行駛里程已經大幅縮水了。
他沒說話，手撐著膝蓋。
陳璐瑤從加油島那邊走過來，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皺眉道：「我早就覺得這個路線太依賴地圖標註了。要是小鎮也沒貨怎麼辦？」
秦北川背對著她，沒有接話。
他調出作業系統的導航界面看了一眼小鎮距離，八十公里。
系統同時彈出一個低油量提示，標註剩餘燃油可支撐里程約九十公里。
夠單程。
返程等於沒退路。
秦北川心裡清楚，現在掉頭回去找新路線更不現實。
幾百公里的荒野，光靠地圖和搜刮根本沒譜。
他深吸了一口冷氣，冷空氣順著喉嚨灌進肺里，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和雪渣。
「上車，繼續走。」他說，「先去鎮上看看再說。」
陳璐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秦北川已經轉身走向駕駛座，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動作比平時用力了些，車門被重重帶上，悶響在空曠的加油站里迴蕩了一下就消散了。
秦北川沒看她，徑直走向駕駛座，拉開門坐進去。
他系好安全帶，擰動鑰匙。
引擎轟鳴著重新啟動，輪胎碾過加油站入口堆積的碎石和積雪，駛離這片被搜颳得一乾二淨的廢墟。
秦北川看了一眼後視鏡。
廢棄加油站的輪廓在雪霧中越來越遠，三座破碎的加油島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迅速縮小成一個模糊的影子。
作業系統無聲地彈出燃油預警：剩餘可支撐里程約九十公里，僅比到小鎮的距離多十公里。
而小鎮的成功率，未知。
秦北川沒再說話，目光盯著前方路面上被車燈照亮的兩道雪轍，踩油門的腳穩穩壓著。
秦北川盯著前方被積雪覆蓋的路面，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然後又鬆開。
他吐出一口氣，白霧在擋風玻璃前散開。
阿靜回到生活艙後也沒閒著，她把幾桶柴油重新歸攏了一遍，用布條塞緊桶口防止顛簸時漏油，動作利落，沒發出多餘的聲響。
林知意放下雜誌，看了一眼窗外後退的雪景，然後又看向駕駛座的後腦勺。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開口：「油夠到那個小鎮嗎？」
「夠。」秦北川頭也沒回，「剛好夠。」
林知意沒再問，重新翻開雜誌，但目光沒往紙面上落，只是盯著某一頁出神。
陳璐瑤坐在副駕駛上翻地圖，翻來翻去就是那幾頁，手指在地圖上的小鎮位置點了兩下，又移開。
「要是小鎮也不行呢？」她最終沒忍住。
秦北川沉默了幾秒。
「那就再說。」他說。
陳璐瑤沒再追問。
房車繼續沿著積雪的公路向前行駛，車窗外廢棄加油站的輪廓早已消失在雪霧裡，前方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和導航界面上那條細長的規劃路線。
作業系統上彈著的燃油預警界面沒有消失，剩餘可支撐里程約九十公里，目的地八十公里。
只有十公里的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