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著雙手，話一股腦往外倒。
「油早就分完了，我就分到這麼點，最少的一份！」
秦北川沒說話。
目光落在他腳邊那隻油桶上。
瘦猴看見秦北川的眼神，聲音更慌了。
「我是被人硬拉來的，真的，我本來不想偷的。」
「他們說分我一成，我就跟著去了。」
「結果就分到這麼點。」
他頓了頓。
又換了一套說辭。
「我本來打算把油還回去的，真的。」
「我就是暫時拿來放放，等風頭過了就送回去。」
他說著還擠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蹲在地上仰頭看著秦北川。
阿靜走過去，掀開桶蓋看了一眼。
油麵確實見底。
不多不少半桶。
她抬頭看了秦北川一眼。
秦北川盯著油麵沉默片刻，伸手把桶蓋重新蓋上。
直接把油桶提了起來。
瘦猴愣了幾秒。
他剛鬆了半口氣，又不敢真松。
蹲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秦北川把油桶放到阿靜腳邊，轉身朝窩棚走去。
窩棚的門板斜掛著，一推就往裡倒。
裡面堆著翻動過的舊棉被，地上散落著生鏽的工具和癟掉的袋子。
這地方明顯被人當落腳點用過好幾回。
秦北川掃了一圈。
蹲下來翻了翻那堆東西。
半床舊棉被，看起來很髒，基本不能用了。
一把鉗子，鏽得不算厲害。
兩袋沒帶走的壓縮餅乾，包裝還算完整。
他拿起那把鉗子在手裡掂了掂，又試了試開合。
咔噠一聲脆響。
能用。
他回頭沖阿靜點了點頭。
指了一下地上那兩袋壓縮餅乾。
阿靜走進窩棚，把那些東西一樣樣撿起來。
抱在懷裡。
瘦猴蹲在外頭，看著他們收東西。
表情又肉疼又不敢吭聲。
秦北川提著那把鉗子走出來。
在瘦猴面前停下。
他蹲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瘦猴。
「另外兩伙人往哪跑了?」
瘦猴愣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
阿靜手裡的鐵棍敲了敲桶沿。
瘦猴打了個哆嗦。
「二狗往鎮西去了！」
「糧站倉庫那邊！」
他說得飛快，生怕慢一秒就要挨揍。
「還有一夥?」
「鎮南！」
「廢棄廠房！」
「他們常躲那邊！」
瘦猴補了一句。
「跑完就散了，再聚要等好幾天，真的！」
秦北川點了點頭。
站起身。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系統窗口。
倒計時已經不足四十分鐘。
不夠再追一輪了。
鎮西糧站和鎮南廠房，兩個方向，每個方向來回至少一個小時。
更別說風雪已經壓到頭頂，地上那點車轍印子一蓋就沒影。
就算追到了人，也未必能在風雪裡安全回來。
半桶油到手，情報也到手。
他轉身看了一眼天色。
雪粒已經密得看不清遠處的輪廓。
收手。
秦北川把那把鉗子塞到阿靜懷裡那堆東西上面。
轉身往回走。
瘦猴蹲在原地，看著兩人提著油桶和那堆東西走遠。
表情茫然又鬆了一口氣。
他縮著脖子蹲了好一會兒。
才敢站起來。
回鎮的路上，風雪越來越大。
秦北川腳下踩得飛快。
阿靜跟在後頭，懷裡抱著那堆東西，步子穩當。
連喘氣都沒亂。
他回頭瞥了一眼，見她跟得穩穩噹噹。
這才收回目光。
半桶油在秦北川手裡晃蕩。
油麵拍打桶壁的聲音在風聲里若有若無。
他心裡默默算了一遍。
半桶油省著用，撐個三四天沒問題。
但要開到水文站，
差得遠。
鎮子的輪廓在雪幕里若隱若現。
吳老三蹲在房車外擋風處抽菸。
看見秦北川和阿靜回來，才掐了煙站起身。
他掃了一眼秦北川手裡那隻油桶，又掃了一眼阿靜懷裡那堆東西。
眉頭動了動。
沒急著開口。
孫二丫也跟在他後面過來了。
幫著接過阿靜懷裡那堆東西，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半桶油。
沒多話。
只是抿了抿嘴。
「追回來了?」
吳老三看了一眼秦北川手裡的油桶。
「半桶。」
秦北川說，"另外兩伙跑遠了，沒追。」
吳老三點了點頭。
沒再多問。
他轉身往房車門口走。
幫著把東西搬上車。
車內的氣氛早在秦北川回來之前就已經沉過一輪。
吳老三先到一步，把農機站被偷空的事大致說了。
管子是被人從底下剪斷的，油被放了個乾淨，動手的是鎮上幾個散兵游勇，他認得其中幾個面孔。
當年親手焊的箱子倒是沒被撬開。
人家直接從管道上下的手。
陳璐瑤聽完沉默著坐到駕駛座邊。
手搭著方向盤，目光落在窗外。
林知意站在生活艙里。
垂下目光沒有說話。
秦北川把半桶油放上生活艙桌角。
「農機站的油被人搶先偷了，只追回這半桶。」
「撐不到水文站。」
他頓了頓。
「先在這鎮子安頓下來，等補給到位再出發。」
陳璐瑤回過頭。
目光落在那隻油桶上。
她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桶身。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確認數量還是讓她心裡一沉。
「半桶能撐幾天?」
「省著用，三四天。」
秦北川說，"但開不到水文站。」
陳璐瑤沒再說話。
轉過身繼續盯著窗外。
林知意抬起頭，目光在秦北川臉上停了一瞬。
又移開。
她沒有追問。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吳老三站在車門口，看著車內的安排。
沒有再開口。
他悶聲轉身往外走。
孫二丫跟了上去。
阿靜把那堆東西歸置到角落。
鉗子拿起來試了試開合，壓縮餅乾和乾糧碼到一處。
動作利落。
沒一會兒就歸置齊整。
陳璐瑤的目光落在那隻半桶油上。
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視線又掃了一眼儀錶盤上油量顯示。
林知意蹲下來幫阿靜整理壓縮餅乾。
垂著眼。
她把兩袋壓縮餅乾拆開數了數，又按包裝上的日期重新碼了一遍。
動作不緊不慢。
碼完她抬頭看了秦北川一眼。
沒說什麼。
又低下頭去。
秦北川走到生活艙桌角。
又把那半桶油的桶蓋檢查了一遍。
確認擰緊了。
他看了一眼系統窗口。
倒計時已經清零。
極端天氣正在覆蓋當前區域，最佳行動窗口徹底關閉。
他抬手在車窗上抹了一把。
車身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
他掃了一眼阿靜剛歸置好的那堆東西。
一個鉗子、兩袋壓縮餅乾。
外加瘦猴交代的兩伙人的去向和藏匿習慣。
這兩條線他都記在腦子裡。
等風雪過去再挨個摸。
這趟雖然沒拿到預期的油，但止損之外還有點盈餘。
夠撐到找到下一個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