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拍打著車殼，那動靜跟誰拿砂紙刮鐵皮似的，從傍晚起就沒消停過；房車穩噹噹地蹲在油庫邊上，偶爾被風掀得晃一下，又釘回原地。
秦北川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腦子裡把明天的事過了一遍，信號源、糧站、鎮上物資，次序排得清清楚楚，不再多想。
儲物艙那邊傳來翻找的聲響。他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
陳璐瑤蹲在儲物艙前，把能吃的全翻出來了。土豆、罐頭、脫水蔬菜、鹹菜疙瘩、干饅頭，一樣一樣碼在艙門口，整整齊齊。她盯著那堆東西數了兩遍，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秦北川沒動，看她想幹什麼。
陳璐瑤數完，站起來，直接搬鍋、找案板。動作利落得不帶半點猶豫。
秦北川從駕駛座上坐直了。
「今晚吃正經飯？」他問了一句。
「湯配乾糧，剛好夠四個人。」陳璐瑤頭也沒回，「你要是不吃，我還能省一口。」
秦北川笑了一聲，起身走過去，從工具箱旁邊把菜刀拎起來，遞到她手邊。
陳璐瑤愣了一下，接過刀。
「就一把菜刀，你還怕我用手撕土豆？」
「怕你把鍋砸了。」
陳璐瑤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低頭開始收拾食材。
她切土豆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常年自己開火的人。切完兩個，又拿過罐頭看了看生產日期，皺了皺眉，還是擰開了蓋子。
「這罐頭還能吃嗎？」秦北川湊過來看了一眼。
「沒過期，就是放得久了點，煮透就行。」陳璐瑤把罐頭肉倒進碗裡，又看了看那堆脫水蔬菜，「這些泡開也能用。」
她說著，抬頭看了秦北川一眼。
「電磁爐用電量大不大？別做著做著跳閘了。」
秦北川走到控制面板前看了一眼數據。
「電源接上就行，電池今天充了不少，夠用。」
「儲水箱呢？做這鍋湯費水。」
秦北川彎腰看了一眼水位表。
「夠用，做完這鍋湯還能剩不少。」
他說著，順手把電源切到電磁爐線路，又把鍋放穩在灶台上。
陳璐瑤低頭繼續切土豆。心裡過了遍帳，土豆配罐頭，再搭上泡開的菜乾和鹹菜，一人能分到六分飽。這個數她悶在肚子裡沒說出口，手上動作沒停。
窗外風雪還在刮，車裡鍋碗碰撞的聲響混著電磁爐預熱的聲音，把風聲壓下去了幾分。
阿靜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從角落走過來，站在操作台旁邊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土豆。
陳璐瑤剛要開口問她要什麼，阿靜已經伸手把菜刀接了過去。
她削皮的動作很快，皮削得又薄又完整，刀鋒貼著土豆表面轉一圈，皮就整片落下來。切塊也是，大小均勻，落刀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秦北川在旁邊看了一眼，心說這刀工是真利索。
一個凍壞的土豆被阿靜挑出來，丟進廢料堆。她又拿起一個完好的，繼續削皮，一氣呵成。
秦北川趁這個空檔檢查了一遍車窗密封和油暖溫度。走到生活艙靠窗的角落，確認各個窗戶密封性完好才走開。
林知意站在旁邊看了片刻。
她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坐在角落裡等著吃飯，而是往前走了一步，開口問了一句。
「我能幫什麼忙？」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阿靜切土豆的手沒停，秦北川也沒頓步。
秦北川抬手指了指操作台那邊的碗和餐具。
「碗和餐具還沒洗，熱水在那邊。洗完擦乾，擺到摺疊桌上就行。」
林知意點了點頭，走過去。
她擰開水龍頭，接了一盆熱水，把碗筷泡進去，開始清洗。動作有些生疏，洗第一個碗的時候手滑了一下，碗沿磕在台面邊沿，發出一聲脆響。
那聲脆響過後，車廂里靜了下來。
阿靜沒抬頭，秦北川也沒頓步。
陳璐瑤淡淡說了一句：「沒事，碗結實。」
林知意微微鬆了口氣，繼續洗。第二個碗比第一個穩，第三個更穩。水花濺到袖口，她也沒停下。
秦北川從旁邊路過，看了一眼她袖口濕了一小片，沒說話，轉身從儲物艙里翻了塊干布放在她手邊。
林知意看了一眼那塊布，沒有推辭，擦完手又繼續幹活。
操作台上，罐頭肉已經下了鍋。陳璐瑤拿鍋鏟翻炒了幾下，油香很快在車廂里散開。脫水蔬菜在溫水裡泡開，土豆塊入湯，電磁爐的嗡鳴聲和鍋里的咕嘟聲混在一起，填滿了整個生活艙。
蒸汽爬上窗玻璃，模糊了外面白茫茫的風雪。
林知意洗完碗筷，擦乾，擺到摺疊桌上。又拿起那半包鹹菜疙瘩，問了一句。
「這個要切嗎？」
「切吧，切小點。」陳璐瑤頭也沒回，「配湯吃正好。」
林知意拿起菜刀，開始切鹹菜。刀法生疏，切出來的塊大小不一，看著實在不太整齊。
秦北川看了一眼，沒說話。伸手把菜板轉了個角度，讓她的刀更好用力。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後繼續切。下刀比剛才穩了些。大小還是不太均勻，但至少沒有剛才那麼吃力了。
阿靜瞥見這一幕，沒出聲，低頭繼續擰罐頭蓋。
湯鍋咕嘟到最後，陳璐瑤從方便麵箱裡抽出一小把麵條頭丟進湯里。
「添個底。」她說。
秦北川看著鍋里翻滾的湯，油花和土豆塊在湯麵上打轉，脫水蔬菜泡開後顏色鮮亮，罐頭肉的香味混著鹹菜味。
陳璐瑤把湯鍋端離電磁爐，放在摺疊桌中央。
「開飯了。」
四人圍到摺疊桌前。桌上四個碗冒著白汽，湯鍋里還在滾，熱氣往上蒸，把每個人的臉都熏得有點模糊。
誰也沒有先動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