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眾人只覺得眼前一暗,萬籟靜寂。
再亮起來時,剛才還凶神惡煞般的摩羅已經像條死狗一樣被釘在了佛像上。
頭顱歪到一邊。
只剩下射出那片眾生苦海的波旬屹立場中。
蓮生站在原地,仰起頭。
佛像的金身在箭矢貫穿的衝擊下出現一道大裂。
沿著佛像的胸腹一路往上攀爬,經過脖頸,最終劈開了那張垂眸悲憫的面容。
她跪拜了十多年的佛像,碎了。
蓮生的目光從佛像上移開,落到站在石蟬背上的男子身上。
腦後黑色光輪還在緩緩轉動,映著滿殿火光,眼神悲憫。
她怔怔的看向陸恆,今生今世恐怕都忘不了這一幕了。
那些還沒死透的執事和武僧癱在地上,身上的經文鎖鏈已經全部脫落,縮回了經書里。
但鎖鏈抽走了他們大半的血肉和精氣,一個個皮包骨頭,連站都站不起來。
"除惡務盡。"
一道聲音響起。
大殿中再次展開殺戮。
作惡者,被受害者施以刀槍,才是最好的償還!
那些被欺壓半生的雜役僧,手中的柴刀斧頭染血,積壓在身體內的苦痛才得到了真正的釋放。
杜明笙她們也加入了戰鬥,BOSS打不了,清清小怪還是可以的。
高岳、石開跌跌撞撞從後門奔逃出去。
波旬那如神似魔的姿態已經把他們嚇破了膽。
打二階精英兩箭秒了也就算了。
怎麼打區域首領還是一箭鎮殺?
早說你那麼猛,我們肯定納頭就拜了。
你偏偏又不進寺!
誰知道你在想什麼?
二人卻沒想過,陸恆射殺白石觀音已經給足了他們提示。
但是二人因為心中的權欲、貪慾。
無視風險,選擇了第一個獲得功法的主線任務。
高岳看到過一本功法書被炒到一萬點數。
這就相當於一個普通人,看到聽聽經就能拿到一億。
又有多少人能忍住貪念?
就算是轉輪手槍,要是真能拿到一億,也有人敢對自己開槍賭賭命。
現在兩個賭狗賭輸了,賭場都被人上門查封了,只能跑路了。
陸恆眼角餘光看到有人從後門跑了,在空蟬背上跺了跺腳。
空蟬會意。
高岳和石開他們也修煉了《大悲願力成就經》,身上的血肉、精氣也被吸取了不少。
跑了一段路便跑不動了。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聲音。
「高隊,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高岳和石開愕然回頭,發現周晟和陳放正站在他們身後,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
「上師讓我們來送送你們......」
不久,大雄寶殿內的動靜漸漸平息下去。
最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啜泣。
佛門聖地,化為血泊。
白石磚面上的血水混著碎裂的金箔,順著縫隙往低處淌。
陸恆從石蟬背上跳下來,踩著血水走向佛像腳下。
摩羅的屍體還釘在金身上面。
屍體上方,一顆黑色光球正緩緩浮動。
光球裡面隱約能看到一張扭曲的臉,嘴巴大張,無聲嘶吼。
摩羅的魂靈,被他自己造就的苦海束縛在裡面,痛不欲生!
佛像腳下的蓮台上,那部《大悲願力成就經》的經書還在原處。
書頁翻開著,金色的字跡已經暗淡了大半。
陸恆將手掌覆在了經書上。
他的意念朝空蟬傳了過去。
"我有個想法,幫我一把。"
石蟬的兩根觸鬚豎起來,轉了半圈,朝他點了點頭。
陸恆閉上眼。
眾生願望再次從管網深處湧來,白色的緞帶環繞在他手臂上。
眾生怨懟跟著翻湧而出,黑色的苦海從腳下蔓延開。
黑與白在他掌心下交匯,灌入經書。
摩羅的魂靈,那些執事、武僧的魂靈,一道接一道被牽引出來,融入紙頁之間。
大殿地面傳來共振般的嗡鳴。
蓮生感受到了什麼,跪坐在血泊中,雙手合十。
鮮血染紅了她那月白僧衣。
周圍那些還活著的雜役僧也跪了下來。
李二牛放下柴刀,雙掌合在胸前。
僧人們環繞在陸恆周圍,或跪或坐。
血泊中跌坐的人影,和那些正在融入經書的魂靈,構成了一幅詭異而莊嚴的畫面。
白色與黑色同時沒入經書最後一頁。
嗡的一聲,陸恆和空蟬的意識被卷了進去。
二人出現在一片虛無之中。
人?
人!
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在低頭打量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很小,手指嫩白,指甲是健康的粉色。
再往上看,是一件素白的小裙子,裙擺剛到膝蓋上方。
白色的頭髮垂到腰際,發梢輕輕擦過臉龐。
那人皺了下鼻子,大概是頭髮蹭得癢,抬手把髮絲別到耳後。
然後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纖細的小腿從裙擺下露出來,白得反光。
矮矮的。
空蟬抬起頭,對上了陸恆的視線。
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裡面翻滾著的情緒從震驚到錯愕,從錯愕到暴怒!
"波旬!!!"
"我把全部權限分享給你,不是讓你幹這個的!!!"
空蟬蹬著兩條小短腿朝陸恆撲了過去,跳起來掛到他身上,兩隻手揪住他意識體的頭髮往兩邊扯。
陸恆反手捏住空蟬的臉頰,拇指和食指卡著兩邊肉往外拽。
嫩滑的手感,是極好的捏捏樂。
這又沒有違反咒願,我救了你一命,給你換個形象換個皮膚怎麼了?"
空蟬被捏著臉,口齒都不利索了,發出含混的嘶嘶聲。
陸恆心中補了一句,再說了,咒願束縛的是波旬,關我陸恆什麼事。
空蟬在他身上折騰了好一陣,揪掉了幾根頭髮才消了氣,從他身上滑下來,踩在虛空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腳丫。
她有靈智以來,打交道的全是人類。
對於人的形象,其實談不上抗拒。
她也從來沒覺得自己跟那些趴在樹幹上鳴叫的蟬是同類。
就像人也不會覺得自己跟猩猩是一回事。
只是這具形象也太小了!
"你要幹嘛?"
空蟬的聲音從意念變成了真正的人聲,清脆的、稚嫩的。
她自己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捂了下嘴,又放開。
"要我怎麼幫你?"
陸恆看向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虛無。
眾生願和眾生怨在遠處翻騰,白色與黑色的浪潮不斷碰撞、交融,又分裂開來。
願力管網的全貌在虛空中鋪展,每一個節點都在閃爍。
他開口。
"我要再造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