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蟬是什麼?
小蘿莉!
不對,差點想歪了。
陸恆趕緊搖了搖頭。
是局域伺服器!
願力管網能將眾人的精神世界連接在一起。
就相當於的區域網。
而他現在手握全部權限。
陸恆邁步向前。
前方那片由眾生願與眾生怨構成的黑白浪潮還在翻騰碰撞。
等他走近,二者感應到他到來,立即分離,平靜下來。
白色乾淨的願力海洋與黑色污濁的苦海,涇渭分明。
願力和苦海是什麼?
是超凡能量。
也是構建精神世界的磚石。
陸恆看向空蟬。
小蘿莉白髮垂到腰際,正在蹦跳比劃著名與陸恆的身高。
感應到他的視線,立即停止了這幼稚的舉動。
"引苦海下沉,回到管網底部。"陸恆抬手朝下方一指。
空蟬應了一聲。
小手朝下方按去,苦海開始整體下沉,緩緩沒入願力管網的最深處。
陸恆跟著往下走。
苦海回到了它原本盤踞的位置,占據了整個管網的底層空間,黑色的浪濤在腳下起伏。
他站在苦海上方,閉上了眼。
腦海中開始構建。
一座磨盤從苦海正中升了起來。
石質的盤體足有數丈寬,磨盤底部四周生出刀岩,鋒刃朝上。
一座接一座,苦海之中拱出數百座巨大的石磨,圍繞著中央那座最為龐大的主磨,排成了一個環陣。
苦海翻湧。
那些由眾生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浪潮像是讀懂了他的意圖,爭先恐後地攀附上磨盤的表面。
黑色的液體凝固,化作一道道粗大的鎖鏈。
鎖鏈從磨盤邊緣延伸出去,末端懸空,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囚徒。
空蟬站在陸恆身側,踮著腳尖往下看了一眼。
"你這是……"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陸恆睜開眼。
他伸手朝上方一招。
那顆包裹著摩羅魂靈的黑色光球從虛空中墜落,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光球內部,摩羅那張扭曲的面孔還在憤怒嘶吼。
陸恆把光球舉到眼前,摩羅的視線穿過光球壁,看到了腳下那座巨大的磨盤。
刀岩,推桿,鎖鏈。
跟他在白石窯里為蓮生母親準備的那套東西一模一樣。
摩羅的面容從猙獰變成了恐懼,從恐懼變成了哀求,嘴巴大張,像是在說什麼。
陸恆聽不見。
也不想聽。
手掌一松。
光球墜入了苦海正中那座最大的磨盤。
一尊三米高的白骨相出現在磨盤的推桿前,那些從苦海中延伸而出的鎖鏈立刻撲了上去。
鎖住他的腕骨、踝骨、脊椎。
摩羅的雙腳落在了刀岩上,鋒刃入骨。
一道黑色的鞭影從苦海中凝出,抽在了摩羅的背脊上。
噬魂劇痛!
摩羅的白骨相劇烈顫抖,佛陀哭臉後面終於發出了聲音。
一聲痛苦的哀嚎。
推桿被推動,他的雙腳只能在刀岩上邁步,推著磨盤一圈一圈地轉。
跟蓮生的母親曾經做的一樣。
分毫不差。
陸恆站在磨盤上方,看著那具白骨相在刀岩上蹣跚行走。
"磨盤很大,你稍微忍忍。"
"忍個千八百年就好了。"
摩羅的哀嚎聲更大了。
"別怕哈,還有人陪你。"
陸恆再次招手。
更多的魂靈從虛空中墜落,那些憫生寺的執事,各殿的首座,還有被鎖鏈抽乾血肉的武僧們。
一道道殘魂被苦海的鎖連結住,分別投入了周圍的磨盤之中。
腳踏刀岩,手推磨杆。
一聲聲哀嚎此起彼伏,在苦海深處迴蕩。
陸恆看向腳下由眾生怨構造的苦海,雙手合攏,行了一禮。
"就麻煩你們當監工了。"
苦海沉寂了一息。
下一刻,黑色的浪潮翻騰起來,傾覆,咆哮。
那些凝聚在海面上的無數扭曲面孔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樂意之至!!!
造就苦海的人,終究回到了苦海之中。
這就是他們應得的...
彼岸。
磨盤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些被投入其中的魂靈在刀岩上行走,在鞭影下哀號,在鎖鏈中掙扎。
靈性的磨盤開始運作。
點點靈光從磨盤的中心出現,像螢火蟲一樣從石縫中鑽出來,漂浮在苦海上方。
那些靈光不同於摩羅榨取的靈露。
靈露是從活人身上生生剝離的本源。
這些靈光是從罪業中碾碎、從苦海中淬出來的東西,乾淨剔透!
陸恆將靈光攏在掌心,帶著它們不斷上升。
穿過苦海。
穿過管網的中間層。
沒入了上方那片眾生願力的白色海洋之中。
靈光落入願力海洋,像種子落入土壤。
陸恆開始了創造......
空蟬站在旁邊,看著他動手,沒有出聲打擾。
小蘿莉的眼睛亮亮的,第一次見到有人用這種方式使用願力管網。
……
蓮生睜開眼。
大雄寶殿不見了,火光不見了,血泊和碎裂的金身佛像全都不見了。
四周是山,不高。
坡上長著野草和幾棵歪脖子棗樹。
風從山坳里穿過來,帶著泥土的芬芳。
自己正站在一處木柵欄外。
裡面仿佛是一處小院,木柵欄就是小院的院牆。
這柵欄和環境有些熟悉。
但她一時間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見過。
她心中疑惑,一隻手撫摸著院牆,慢慢往前行走。
不久,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
「大師...我記得我不是在白石窯嗎...」
熟悉的嗓音。
「我不是什麼大師。白石窯啊...那已經過去了。」
也是熟悉的嗓音。
「對了,我給你的防詐騙指南看完沒有?」
「看完了...可是,很多東西。我都不太能明白。」
奇怪的對話。
「大師,您別推我了。我坐著的東西很貴吧...我家裡沒什麼錢。」
「沒關係的。摩羅上人全程買單。你就放心用吧!」
奇怪的對話還在不斷傳來。
蓮生加快了腳步。
等到看到了小院的門口。
她又頓住了腳步,突然不敢面對了。
「大師...我兒可好?」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那麼多心幹啥?」
「可...可她還那么小!我就把她扔下了...」
「那是世道所迫嘛...」
蓮生身體顫抖,扶著院門柱子,看向裡面。
一位年輕男子正推著一個坐在椅子上的婦人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正好,灑在二人臉上,男子和婦人正在閒談。
婦人臉上滿是笑意。
婦人也看到了門口那道身影,怔然無聲。
「娘...」
蓮生已經淚流滿面,奔向坐在椅子上的婦人。
一道道青絲在她頭上出現。
蓮生跪在了婦人膝邊。
「我兒...我兒...」
婦人的手顫顫巍巍地落在蓮生的發梢上,一下一下地摸著。
她也在哭,眼淚淌進了臉上的皺紋里。
推著椅子的男子退開兩步,把這片陽光讓給了她們。
一道聲音在蓮生心中響起。
「這便是,我向你許諾的...」
"彼岸。」